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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雪氣還未全消,京城卻大不一樣。
春雷響,萬物長。驚蟄一過,便是融融春光。
趙謹桓只是立在宮門口便有幾位官員前來攀談,走過路過都道一聲“趙公子好。”更有甚者駐足與他攀談,他只得勉強應付。
“咳。”高文暄走了出來。
眾人行禮問安。
他點頭示意,領著趙謹桓往外走。
“我若再晚出來一會兒,你怕是要被這些人吃了。”
趙謹桓一邊將披風給他搭上,一邊說,“殿下說笑了。”
“這些人慣會見風使舵,前些日子涼州局勢不明,見了你都繞道走,如今趙將軍得勝歸朝,父皇大加贊賞,便又都巴巴兒的湊上來。”他不屑道,“不過也理解,如今朝中出色的武將里,令尊最為戰功卓絕,都想和你家攀親呢。”
“殿下別取笑我。”
文暄斜了他一眼,帶著揶揄。
坐進車里又說,“這次舅舅極力推薦自家親戚上戰場,可惜啊……竹籃打水一場空。”
“殿下說話別總是這么刻薄。”
文暄不以為然,“世人做的刻薄,我才說話刻薄。”
“屬下明白,只是您如今是王爺了,還是要小心隔墻有耳。”
他點頭表示知道。“趙將軍的部隊今日已到城外,待休整過后,明天一早進城受賞。父皇命二哥前去迎接,我也會去。”
劍門關一役,殲滅涼軍近十萬人,奪取四座城池。高徹大喜,封趙祁為云麾將軍。
大軍回城時,趙謹桓陪著高文暄站在城樓上
“趙將軍幾年不見還是這么氣宇軒昂。誒,那個可是令妹?”
趙謹筠一身銀色鎧甲,燕尾青的外袍,頭發高高束起,騎一匹黑棕色的馬。長高了,臉上也少了些稚氣。
“一轉眼都長成大姑娘了,娘若是看見,也會欣慰的。”他總會在這種時候想起母親,像是刻意為之。雖然他清楚的知道,十六年前娘付出生命也沒能讓那個孩子活下來。但是說起這些話的時候,總能自欺欺人的得到一些安慰。畢竟眼前這個孩子,真的有幾份母親的神韻。
眾將跪在大慶殿外的廣場上拜見皇帝,接受封賞。
高徹被宮人扶著走下臺階,高聲稱贊趙祁功在千秋。
封賞過后,趙祁去宣政殿匯報軍務,趙謹筠先行回府。遠遠瞧見兄長站在門口,還未到跟前便下馬跑過去,將劍拋給后面的云辛。
“兄長!”兩手張開撲上來。
趙謹桓急忙伸手攬住,“都這么大了,也不知學著穩重些。”
謹筠不好意思的笑著。
“這位是越王殿下。”
謹筠立刻收了笑顏,一改小兒女情態,躬身抱拳,“參見王爺,臣女言行無狀,請王爺恕罪。”
高文暄頷首。“趙小姐果然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轉頭又對趙謹桓道:“趙將軍與小姐回京,你們一家人好好團聚,明日不用陪我去書房了。”
“屬下送殿下回府?”
“不必了。”
許久未見,兄妹二人有說不完的話。
“哥哥在京中,一切都安好嗎?父親和我可牽掛呢。”
“我一切都好,倒是你,這次讓我擔心不少。”
趙謹筠揮手讓仆人出去,“說起這個,哥哥在京中可發現什么異常?”
“怎么這么問?”
趙謹筠道,“這次涼州一戰,我總覺得蹊蹺。我們與西涼雖不和睦,但這幾年鮮有正面沖突,此次他們無緣無故犯我邊境,很是奇怪。況且……父親帶人進入北燕境內,傳信士兵卻均被殺死,不是北燕背信棄義,就是涼國知曉了我們的計策。我趕往渭城時路上遇到的追兵又說著北燕話,不知是誰派來的。疑點重重,叫人不得不多想。”
“此事你和父親說了嗎?”
“說過了,父親命人清查全軍上下,未發現可疑之人。所以我想,也許是朝中出了問題。但父親說,無憑無據,不好妄言,便沒有向陛下稟報。”
趙謹桓心中擔憂,“的確,這一仗打得兇險,得勝歸來實屬不易。眼下陛下器重父親,會引得朝中人嫉妒,風口浪尖上小心為好,奸細的事可先暗中查找線索。”
晚上,紫宸殿設宴。
趙謹筠坐在父親旁邊悄悄轉著眼珠四處觀望。
陛下年近半百,鬢邊已有銀絲,倒顯得更加威嚴莊重。倒是皇后光彩依舊,雖然眼角已有細紋爬上,但瑕不掩瑜,不笑時端莊肅穆,笑起來又透著柔情和藹。貴妃還是和從前一樣雍容華貴,滿頭珠翠,沖著皇帝巧笑倩兮。
從皇帝右手邊一一看過去,是幾位皇子。陰郁孱弱的晉王,意氣風發的齊王,兄長如今的主子越王,傾國傾城的昭暉公主,還有,直愣愣盯著面前一盤點心安然懵懂的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