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速度很快,以至于趙謹(jǐn)筠沒注意他是從哪里飛出來的,眼疾手快的抱起小皇子只顧得上向水缸后面躲去。她沒有帶武器,又要護著小孩,不敢硬拼,只能借助幾口水缸和那人周旋。只需幾眼,就看得出那人劍法繁復(fù)詭譎,遠在自己之上。若無水缸庇護,自己和高文晏早被削成肉片了。
金屬撞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下人們已經(jīng)尖叫起來了,護衛(wèi)很快趕來,那人見狀也不在糾纏,飛身逃走。
趙謹(jǐn)筠穩(wěn)住身形,又看了看懷里的孩子,確認(rèn)他沒有大礙才放下心來。
“怎么回事!”高文暄急匆匆的跑過來,檢查倆個人有沒有受傷,“沒事吧?”
她搖搖頭,把孩子放下,“沒事。”
高文晏被嚇得臉色慘白,十分努力才忍住了哭聲。情況這樣危險他倒還記著皇子的體面。
高文暄把弟弟攬進懷里輕拍。
“哥哥,那個人是來殺我的嗎?”
“別怕,有哥哥在,不會讓人傷了你的。”他叫人去宮里通知羽林軍來護送小皇子回宮,又叫沈家下人領(lǐng)他們到廳里休息。他很懊惱,這個殺手和剛才躲在閣樓上的那個人一定是一伙,他明明注意到了,卻沒有放在心上,還以為是誰派來監(jiān)視他的,沒想到是來刺殺文晏的。如果不是他疏忽,弟弟不必受此驚嚇。若不是謹(jǐn)筠恰好在這里救了他,后果不堪設(shè)想。如果文晏有個三長兩短,他一定會后悔一輩子。
沈府的護衛(wèi)沒多久就回來了,說是剛追出這條街就不見了人影,現(xiàn)在羽林軍正在街上挨家挨戶的搜查呢。
出了這樣的大事,壽宴匆匆結(jié)束。沈長鴻帶領(lǐng)羽林衛(wèi)將高文晏送回宮中,皇后知道了,又開始掉眼淚。直說這是犯了什么沖,怎么總是遇上這樣的事。一面懇求皇帝嚴(yán)查,一定要揪出幕后主使,一面讓人去寶華殿上香祈福。
高文晏受了驚嚇,晚上說什么也不肯睡覺,皇后和乳母廢了好大功夫才把他哄上床。
沈長鴻守在外間,聽著人呼吸平穩(wěn)了才敢稍稍閉目休憩。半夜時分,他突然被高文晏搖醒,小孩子赤腳站在地上,拽著他的手臂,小臉蒼白,嘟囔著,“哥哥,我怕。”
他只覺得一顆心被愧疚塞滿了,趕忙把孩子抱在腿上,用手去暖那雙小腳,口里一遍遍重復(fù)著對不起。
“侍衛(wèi)們都守在外面,刺客進不來。”
“可是還有鬼?”說著伸手指向被微風(fēng)吹動的簾子。
沈長鴻一手抱著他,一手持劍,挑開簾子給人看,“你看,沒有鬼。”
“那里!”高文晏轉(zhuǎn)頭又指著另一個方向。
三番幾次,沈長鴻陪人查看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殿下可以放心了,這里沒有鬼。”
“那鬼在哪里?”
他把人抱到床上,說,“鬼在人心里。”
高文晏嚇得捂住自己的心口,沈長鴻笑了笑,輕輕地把他的小手挪開,“不怕,殿下是最單純善良的,鬼不住在您的心里,只有壞人心里才有鬼。”
高文晏懵懂地點了點頭,突然嚴(yán)肅地問他,“那鬼在母后心里嗎?”
沈長鴻不答話,扯出個笑容,“殿下什么都不用怕,臣在這里保護您。”
“刺客來的時候你去哪兒了?我好害怕的。”小家伙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不知該做些什么才能彌補自己的歉疚,只能一個勁地保證,“以后不會了,真的不會了,臣永遠保護您。”
第二日,高文暄原想進宮看望弟弟,可剛用過午飯,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沈長鴻的帖子遞進來的時候,趙謹(jǐn)筠正在廊下散步,午飯有一道糖醋排骨做的極美味,她不由得多吃了兩口,現(xiàn)在有些撐著了。聽到下人的稟報,她眉頭擰在了一起。沒由來的,她就是不喜歡沈家那個大少爺,看面相就讓人生厭。雖然她知道,以貌取人是不好的。他和他兄弟那副高傲清冷的臉一點都不一樣,滿眼的陰險狡詐。也不知沈家書香門第,怎么養(yǎng)出了那么個格格不入的兒子。
高文暄和趙謹(jǐn)桓去了前廳待客,她便回了內(nèi)院。沈長鴻一人來,又沒帶女眷,于禮她也無需出去。
“參見王爺。”
“表哥快坐,無需多禮。”高文暄招呼下人上茶。
沈長鴻端起茶盅,淺酌了一口,說道,“怡妃娘娘親手制得花茶果然好,清淡而芬芳,最適合夏天飲了。”
其實還沒行冊封禮,她還不是怡妃。
她原是花房的宮女,是愛花惜花之人,每年落花時節(jié)便收集花瓣晾干做成花茶,高文暄不喜普通茶葉清苦,又不愿用上好昂貴的品種,所以只喝得慣這個。
“是呢,天氣愈發(fā)熱了,喝些茶清火氣是最好的。”他說,“今天日頭這樣大,難為表哥頂著酷暑過來看我。”
沈長鴻笑意盈盈,“昨日王爺與王妃在府上遭遇刺客,家父實在不安,特吩咐微臣過來賠罪。”
“表哥這是哪里的話,有人圖謀不軌,也不是舅舅的原因。”高文暄刻意說道。
“是府上下人巡查不嚴(yán),放了刺客進來,自然是我們的過失。唉,還不知陛下與皇后娘娘要怎樣怪罪呢。”
高文暄腹誹,你總不是要我替你爹求情吧,“父皇是最信任舅舅的,應(yīng)該不會過于苛責(zé)。”
“即便如此,家父還是憂慮難安,小殿下回了宮就發(fā)了高燒,肯定是過度驚嚇的緣故,家父懊悔不已。”
高文暄心里想,如不是你在這耽誤我時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宮里陪弟弟了。
“對了怎么不見王妃?”
“剛吃過飯,這會兒正歇午覺呢。”
沈長鴻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昨日受了驚擾,身體不適呢。不過王妃是女中豪杰,比起戰(zhàn)場上腥風(fēng)血雨,這應(yīng)該還是小場面吧。今早三夫人還說呢,昨日那情景可把她嚇壞了,幸虧王妃反應(yīng)機敏又武功高強。這次救了小殿下,皇后娘娘一定會重重賞賜吧。”
他這天上一腳地下一腳的,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高文暄只得勉強應(yīng)付,“只要四弟沒事便好。”
沈長鴻喝完茶,又閑扯了一會兒,總算有離開的意思了。
“那就不打擾了,王爺沒事,家父也能安心了。”他剛要往外走,又說,“唉呀……實在是不好意思,方才一盞茶下肚,可否容微臣方便一下,真是失禮了。”
來人家家做客喝完就尿確實是有違禮數(shù),但人有三急,高文暄也不能說什么,揮手讓下人帶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