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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梳頭,趙謹筠一邊同她聊天。此時的海棠換了衣服首飾,給人一種落落大方的感覺,不像昨日那種嫵媚動人又楚楚可憐。
“你多大了?”
“回娘娘,奴婢大概是滿二十歲了……”
趙謹筠對墜兒說,“墜兒,海棠才來,很多事情你要耐心的教給她。她又比你大些,你也要尊重她,知道嗎?”
墜兒答道,“是,奴婢記住了。”
她又說,“以后咱們就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王府里人不多,咱們王爺好靜,不喜歡惹是生非搬弄口舌的人,也不喜歡阿諛諂媚曲意逢迎的人,只要好好做事,王爺和我都不會虧待你們的。”
很久以后海棠回憶起她服侍趙謹筠的第一天,都覺得那是她最像一個“王妃”的時刻。
她在王府的日子很好,從來都沒有這樣好過。主子很和藹,下人們心腸也好。她淪落風塵很多年,第一次感到生活是如此的清凈舒服。同時她也有一個玲瓏剔透的心思,不出幾日就知道了王府的很多“規矩”,對于那些事,她從不問,不說,不好奇,只是默默地看著。
比如,王爺和王妃不住在一個院子里,而且王爺幾乎不踏足王妃的臥房。若說感情不好,可倆人在一處時總是有說有笑,瞧著很像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小夫妻。
比如,西跨院里住了幾個奇怪的少年。他們不像仆人,也不像門客,更像護衛。可他們和主人的關系卻又不是完全畢恭畢敬,有時還會在一個桌上吃飯。他們時常來無影去無蹤,幾天了,海棠都沒有看清他們到底有幾個人。
再比如,這個王府的女主人一點都不像當家主母,更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她喜歡在西跨院和護衛們練武,喜歡拉著人下棋,喜歡著一身男裝上街去逛。她不喜歡針線活兒,不喜歡太瑣碎的事。
總之,這個宅子里好像有很多秘密,王爺時常板著臉,而且總是不太高興的樣子,只有在跟王妃和王妃的兄長說話時才會笑意盈盈。海棠看的出,他臉上是淡泊,眼里卻有算計。
不過她最害怕的還是王妃的兄長,府上的人都喚他少爺。那個人有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她從來不敢直視那雙眼睛。
那日趙謹筠在房中歇午覺,她在外間做針線活兒,趙謹桓進來,拿起她手里的東西看了看,“這是蘇繡吧?”
“是……”
“手藝倒是不錯。”
“少爺謬贊了。”
“給謹筠的?”
“是,奴婢見娘娘那身男裝有些舊了,想著給娘娘新做一件。”
他沒再問什么,離開了。
尋芳樓最有名的妓女被接進越王府半個月后,不只越州百姓知道了這件事,京城也都知道了越王的“種種行徑”。御史臺有人彈劾越王行為不端,皇帝很生氣,命越王閉門思過,還要寫悔過書。
高文暄很是無奈。
“我本想隨便做做樣子讓人知道我不思進取只知享樂,這下倒好,所有人都知道了越王在青樓為一個姑娘大打出手,還把她贖回府中,那些御史們恨不得直接把‘驕奢淫逸’四個字貼在我臉上。”他一邊說一邊轉毛筆,墨點子甩得到處都是。
趙謹桓寵溺的笑,“殿下之前還說謹筠是福星呢。這不是正好省了咱們的麻煩,一步到位,也不用費心思演戲了。”
“我可真是謝謝她,真是夠貼心,急我所急,想我所想啊。”
“不過御史臺可真速度,才十幾日,陛下的責問就到了。”
高文暄冷笑一聲,“對了,謹筠呢?”
“她請了裁縫說要做衣裳呢。”
“我在這里閉門思過,她倒是悠閑,可算有人陪她玩了。”又寫了兩個字,他停筆,抬頭盯著在一邊磨墨的趙謹桓,“你來幫我寫。”
“殿下別鬧了,陛下知道了又該責罰了。”
“你模仿我的字跡,父皇不會發現的。說不定看都不會看。”
“是殿下受罰,屬下怎能代勞呢。”
“這都是拜你妹妹所賜!”
趙謹桓才不會服輸,“那可是您的王妃。您跪了一整天才娶到的王妃。”
“是你同意要帶她去的!”
“是殿下付的銀子。”
“是你……”
“是殿下……”
……
高文暄吵累了便使出殺手锏:“哎呦,本王手疼,一定是又要下雨了。”還妝模作樣的捂住右肩。
趙謹桓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陽,小小地翻了個白眼,“殿下,總用同一個招數就不靈了。”
“你!”高文暄氣的哼了一聲,扔了筆。
謹桓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到桌案后面,推了推他。他立馬露出笑臉,殷勤地起身讓座,繞到另一邊接著磨墨。
來春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主子在一旁磨墨,趙謹桓反而端坐在桌子后頭。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高文暄沒理會他的驚訝,直接問,“何事?”
“王爺,沈侍衛回來了。”
“快叫他進來。”
沈潞進來時也有些意外。
沈潞是去連城查海棠的身世的。
“如她所說,是兩年前從連城到越州的。屬下根據尋芳樓老鴇所說去了連城的青樓,那兒管事的說從前的確有個叫海棠的姑娘,多才多藝,貌美如花,尋芳樓花重金才買走的。屬下問她的身世,他們說她家是商戶,父親好賭,賭輸了錢只好賣了她還債。”
“他們沒撒謊?”
“應該是真的,屬下問了教坊好幾個老人兒,都是這樣說。屬下還去找了她家原來住的地方,鄰居們也都說從前是有個做木材生意的商人,他家確實有個女兒,年歲都對的上。他家生意做得不大,都是祖輩留下來的一點基業,到他這里好賭成性,房子、鋪子全都輸光了,最后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
“行吧,先這樣吧。”
沈潞繼續匯報:“您讓查的那件事屬下也查了,謝縣令死后,夫人也跟著去了,他家兒女都被賣到了泉州,但是還記得當年事的人不多了,屬下能問到的也就是這些,具體被賣到泉州哪兒,沒人知道。”
高文暄點點頭,“行了,你下去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