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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病前前后后拖了大半個月才好利索,這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陽,謹筠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院子里看他們曬被子。
“雖說這天冷了,可是樹上都還綠著,真是好,不像涼州,一入了秋就光禿禿的。”
海棠笑著說,“娘娘不知道,咱們這兒的樹大多是春天才落葉子呢,往往大風過后一夜落光,同時新芽也就長出來了。”
墜兒從外頭回來,手里拿著各色的彩紙。
“來春他們正忙著準備過年的東西呢,王爺讓奴婢來問娘娘,您有什么需要的一并吩咐了叫他們買去。”
謹筠歪頭想了一會兒,“你這猛地一問我我還真想不出來……衣服首飾都不缺,燈籠爆竹這些都聽他們的吧……對了,你叫他們買些這里特色的點心小吃和小玩意兒來,尤其是過年時吃的用的。”說罷她又擺擺手叫墜兒靠近,小聲的說,“你們少爺不準我出去,海棠也不大愿意出門,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辦。”
“娘娘吩咐就是了。”
“你去匣子里取些銀子,他們出門時你也跟著去,到那集市上看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簪子、珠花、胭脂水粉之類的,給你自己買上,也替我給海棠買一份,就算我給你們倆過年的禮。不必替我省錢,看見什么喜歡就買什么。”
墜兒應了高興的換衣服出門。
謹筠又在后面說,“在外頭小心著些,跟緊他們,別走丟了。”
“知道了,娘娘放心吧。”
趙謹桓給父親寫了封信,又包了些越州的茶葉和幾方墨命人送往涼州。交待好之后來到書房,見高文暄正在看什么,探頭過去,原來是賬本和過年采買東西的單子。
他問,“這些事怎么不讓謹筠去做?”
“她哪兒會這個。”
“殿下倒是慣著她。”
高文暄勾了勾嘴角,“我娶她也不是為著打理家事相夫教子的。”
“那要不咱們請個賬房先生來?”
“不夠麻煩的,府里就這些人,能有多少花銷。請個外人來還得費心提防。來春也大了,我讓他學著做這些事。”
剛來時,內院的大小事宜都有來春和墜兒打理,來春要侍候主子們進進出出,晚上還要守夜,趙謹桓見他一人忙不過來便叫鄭泗幾人和他一起。
“以后你們幾個輪流值夜,每晚兩人,兩個時辰一換。我與蕭杉負責王爺院中的安全,云辛和張淇守著小姐。”
他們年齡相仿,都是孩子心性,很快也就熟悉了。來春自然是高興,自從樹林遇刺之后,他對這些人就心生傾慕,一直想找機會學幾招。
趙謹桓又說,“給各位大人的禮已經備好了,待殿下看過就叫人送去。崔大人剛派人來問,初一六榕寺有祈福法會,殿下想不想去?”
“初一人太多了,不想去湊這個熱鬧。”想了一會兒又說,“你去問問你妹妹吧,若她想去,可以請崔夫人陪同。”
除夕夜時高文暄把所有人叫到正堂一同守歲,擺了兩桌子,趙謹筠帶著海棠墜兒坐在里間,高文暄也不拘禮節,同剩下十幾個男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邊,桌上都是好酒好菜,院子里還預備了好些煙花炮竹。
趙謹桓邊倒酒邊說,“這酒是從京城拿來的,還是有一年父親從涼州帶回來的。”他端了一杯遞到高文暄面前,“殿下不常喝這么烈的酒,先少嘗一些吧。去年一年殿下經了不少風波,今日一過就是新的一年了,爆竹一響,晦氣盡除,希望所有的不如意都留在舊年,往后全是一帆風順。祝殿下平安康健,福壽綿長。”
高文暄端過酒一飲而盡,“希望咱們都平安順遂。”
酒過三巡大家也逐漸隨意起來,趙謹桓又拿出幾個大碗倒滿酒,說道,“我們來行個酒令,誰輸了就要喝這一大碗。我知道你們兄弟幾個都是能喝的,殿下剛也說了,今天過年,都不必拘束。”
云辛笑道,“早在軍中就聽人說少爺是千杯不倒,一個人能對十個人,今日也讓咱們見識見識。”
高文暄聽了這話露出疑惑的表情,這可和他記憶里的版本不一樣。印象中這個人從來滴酒不沾,就連宮宴上也是含在嘴里再偷偷吐到袖子里。
趙謹桓端起酒碗并不看云辛,嘴角噙著笑,“那你就沒聽他們說,我不醉是因為沒人能讓我輸?”
張淇不會行酒令,酒量又差,連忙站起身來說,“王爺和師兄們喝著,我去放煙花!”
周梧自然不讓他如愿,高聲說道,“哎!你小子又想逃!你給我回來,今天不灌你十大碗我我就跟你姓!”
“那感情好,你管我叫聲爹,我給你壓歲錢!”邊說邊向外頭跑去。
那邊女孩子們吃飽了酒菜就來到院中玩,墜兒膽小最怕爆竹,站在廊下抱著柱子不肯出來。
趙謹筠沖海棠說道,“你快把那丫頭給我拉出來,再不出來我就把這一大串鞭炮扔到你腳邊!”
“娘娘就饒了我吧……”
嬉笑怒罵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四處都是亂哄哄的,好不熱鬧。
酒桌上也十分精彩,云辛等人想盡辦法要灌趙謹桓的酒,誰知他真的不是自夸,幾圈下來連一次都沒有輸過,其他人早已經喝的七葷八素,唯有他一人面前的酒盅就沒動過。
高文暄跟他們玩了幾局,自覺不勝酒力,不再和他們鬧,獨自端著酒盅淺酌。他晃著酒杯,眼神落到旁邊人身上,笑意盈盈地,低聲問,“所以你到底是能喝還是不能喝?”
趙謹桓也笑,湊近了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其實……屬下也不知道。不喝酒的人就不會醉。父親不準我喝酒,喝酒誤事,不能不小心。”
高文暄了然,又問,“那你還縱著他們?”
“這一年到頭,他們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做事的,就今天一天得閑,放縱一下也無不可,反正有我守著呢,不會叫人有機可乘。”
高文暄瞥了他一眼,不再說話。老實說,他欽佩這人每時每刻的清醒理智,有時又實在厭煩他不論什么時候也要留一絲清明的固執。雖然他知道,這是為了誰。
今晚他確實喝得有點多了,臉上紅撲撲的,額上也出了汗。趙謹桓怕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受風,便對蕭杉說,“去房里拿王爺的斗篷來。”
蕭杉領命往屋里走。
剛邁過角門,只見高文暄住的院門前站著一個人,瞬間酒醒了一半,右手立馬按在側腰藏著的匕首上。
“誰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