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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走得早,趙祁在帶孩子方面并沒有什么心得,因此比起京中那些官家小姐,趙謹筠更隨性,也更堅強。
六歲學武,八歲拿劍,十歲熟讀兵書劍譜,十二歲騎馬上戰場。
父親并不怎么嬌慣她。
第一次手染鮮血的時候,她才十三。
那天好像是個什么節日,父親準他們去附近的鎮子上玩,一行人有說有笑的亂逛著。節日氣氛不算濃郁,街邊有零星的小販,售賣著從胡人手里搜羅來的小玩意。
夜幕十分,回營的路上,大家走累了,便尋一個棚子喝茶。
遠處來了十多個人,都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獸皮長袍,腰間別著短刀。馬上馱著很多麻袋,有大有小,似乎還有活物。
大楚與鄰國雖無大仗,但小摩擦不斷。西北土地荒蕪,氣候寒冷,不適合種植糧食,一倒秋收時分,總有胡人來劫掠附近的村鎮。有的是土匪,有的是邊境的小部落。胡人的管理比中垣松散許多,他們的皇帝對各部落的權力并不強。大楚屢屢派使臣交涉問責,他們只推脫說無力控制,倒也答應若再有此事,大楚可出兵抵御,皇室不會過問。
這幾年來,趙祁馭下有方,推行了很多政策加強邊防,這類事情漸漸少了,來的也都是零零星星的匪徒。
“大涼今夏大旱,還有風暴,餓死了不少人,看這樣子,估計是按耐不住了,成群結隊的拼命也要搶些東西回去。”
趙謹筠警惕的拿起劍,偏頭對身邊人說道,“你快回去告知父親,讓人來接應,我先攔住他們。”然后又讓店家躲到一旁。
“小姐,他們人多勢眾,我們只有這幾個,怕是抵擋不了。出來時將軍囑咐了,我們要保護您的安危。”
“要想我沒有危險,就快去快回。”說罷不由分說地拔劍上前。
只見身影一晃便來到為首那人面前,劍直指咽喉。
其他人也跟著出劍。云辛跺了跺腳,只得跨上馬向軍營狂奔。
那幾人皆是練家子,及時拔刀抵擋,沒有讓他們沾到一丁點便宜。
“哪兒來的小娃娃,毛還沒長齊,也想找大爺的麻煩!”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漢話奚落到。
趙謹筠并不答,只是揮劍愈來愈快。
揮劍,朝前遞出,向下,再向兩旁掃去。招數平平無奇,簡潔中卻帶著凌厲。
一時之間,天地間只剩刀劍相擊的碰撞聲,和呼嘯的風聲。
營地離這兒快馬加鞭大約一刻鐘——只要堅持一刻鐘,趙謹筠在心里對自己說。
胡人身形高大,力氣大,卻比不得他們靈敏。因此趙謹筠不拼蠻力,只為拖住他們等大軍到來。若他們揮刀,她便側身躲避,若他們收刀,她便見縫插針刺去。她出劍越快,胡人的劣勢就越顯露。一邊防守,一邊耗盡他們的耐心。幾十招下來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僵持許久,那幾人似乎不愿再與他們糾纏,調轉馬頭似要從另一條路離開。
趙謹筠左手揮鞭,纏住馬腿,將馬拉倒在地,馬上那人也隨即摔了下來。他大罵一聲抬腳踢去。
她便腳尖一點,向后翻去,然后穩穩的立住,接著又向草棚躲去。
那人舉刀揮舞過來,趙謹筠伸手拉住頂棚上的木梁,再向上翻去,來到那人身后,用鞭子帶起長椅砸向那人,將那人撞向灶臺。躲在灶臺后的店家也很聰明勇敢,眼疾手快端起盛滿熱水的鍋向前潑去。
趁他哇哇大叫之際,趙謹筠又轉身去對付其他人。
那幫人中有一個明顯比其他人厲害許多,三兩個人一起才剛剛能與他相當。趙謹筠一邊出手,一邊觀察,思索取勝之計。
尋著機會,與旁邊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由另外兩人分別從左右兩側攻去,牽制住那人左右手,趙謹筠平遞出一劍,直指胸口要害處。
誰知那人反應過來竟一刀掃過兩人,而后直直向趙謹筠揮刀。
大刀揮向肩膀,似要把人劈成兩半。
電光火石之間,趙謹筠不退反進,半個身子向右轉去,憑借這身形嬌小鉆到那人懷中,一手抓住他的右臂,一手狠狠將劍插進他的胸膛,旁邊人見那人身形一滯,隨即配合,向他右臂和腿部砍去。
血順著劍身噴射,飛濺到臉上,越發襯的那面容冷若冰霜。
另外幾個胡人一看,嚇得腿軟,欲逃跑。
大軍在這時候到來,捕獲了所有匪徒。
趙謹筠緩緩抽出劍,擦了把臉,朝遠處的父親看去,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經此一戰,涼州城百姓都知道了趙家大小姐的威名。只因那茶攤老板有副好口才,跟說書似的描述當時的場面。不出一月,便流傳出各個版本的故事來。
那天晚上,趙祁在女兒的帳外站了許久,聽女兒睡熟才離開。
第二天命人去鎮子上尋一工匠打造了一副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