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兩邊的墻壁底部是一排整齊的頭骨,頭骨上面貼著墻壁一層層整齊地堆放著根根白骨。白骨越堆越高,直到接近券頂的地方,在地道券頂的最高位置,也就是眾人的頭頂上,還懸著一排頭骨。唐風不明白這些頭骨是如何被固定在券頂上的。他仰起頭,仔細觀察,當他的眼睛幾乎與頭頂那個頭骨空空的眼眶貼在一起的時候,他終于發現,在券頂的頭骨上,都有一根粗大的、已經發黃銹死的鐵釘,牢牢地把這些頭骨釘在了券頂的磚石中。看到這里,唐風眼前忽然一陣眩暈。
“真是太恐怖了!這么多白骨,而且……而且還被人有意擺成了這個樣子!”梁媛驚恐地說著。
徐仁宇狐疑地說:“我以前在歐洲曾見過人骨教堂,沒想到國內的大山里,竟然有這么一個人骨地道!”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韓江也亂了方寸。
唐風極力克制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著,但是眼前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知識儲備,但唐風還是給出了他自己的解釋:“有兩種可能性,一種可能是這些尸骨是羌寨主人的骸骨,這個地道類似于一個墓室;另一種可能是這些尸骨是敵人的尸骨,堆放在這里,彰顯著羌寨主人的武功,也對水牢中的犯人以威懾。我個人更傾向于第二種解釋。”
“為什么?”韓江不解。
唐風壓低聲音道:“據我所知,不論是羌人還是黨項人,一般都不是這樣的葬俗,而你剛才水牢的猜測,還有斜坡地道上的骸骨,倒是符合第二種推測。”
韓江微微點了點頭,然后獨自向前,走在了眾人前面,唐風跟在韓江身后,緩步走在這陰森幽長的地道中。韓江走了大約八十步后,終于停住了腳步,唐風跟上去,驚奇地發現,前方的路被堵住了,而堵住這條地道的,竟是堆積如山的累累白骨!
四個人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了,過了好一會兒,唐風才緩緩說道:“這么多白骨把前方的地道給堵住了!看來我們該回去了。”
韓江似乎并不甘心,他上前用電筒仔細查看面前堆積如山的白骨,前面的路確實被堵住了。韓江無奈,只得退了回來,可是當他的電筒無意中照到地上時,他忽然發現在一堆白骨上,雜亂地擺放著幾塊大小不等的石塊。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面前的白骨吸引了,誰也沒有注意到腳下這幾塊碎石塊,韓江指著那些碎石塊,問唐風:“這是什么?”
唐風這才注意到腳下的這些碎石塊,他俯下身仔細查看這幾塊隱沒在累累白骨之中的石塊,慢慢地,慢慢地,唐風在這幾塊石塊上發現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文字……
【第九節 喋血羌寨】
1
唐風仔細辨認著石塊上的文字,五分鐘后,他難掩興奮之情,對眾人說道:“這是西夏文字。太不可思議了,在這川西北的大山中,竟然會出現西夏文的石碑!”
“西夏文字?這地方會有西夏文字?”韓江又驚又喜,但是又不敢相信。
“是的,我不會認錯的,這是一塊已經斷裂的西夏文殘碑。”唐風肯定地說道。
“殘碑?我們在羌寨外見到的那塊無字殘碑,是不是這塊碑上的?”梁媛問道。
唐風點頭道:“應該是的,只是……只是我不明白那塊殘碑怎么跑到了羌寨外面!”
“你也可以這么認為,這幾塊殘碑怎么跑到了這幽深的地道中!”韓江忽然插了一句。
唐風聞聽,先是一怔,而后說道:“是的,也有這種可能性,碑本來也可能是在外面的!”
“別管碑在哪兒了?快說說,這碑上刻的是什么?”梁媛催促道。
唐風將幾塊殘碑拼湊在一起,仔細辨認,把腦中所能記得的西夏文字翻了個遍,一個個比對殘碑上出現的西夏文字。他時而眼露興奮之色,時而又搖頭嘆息,韓江、梁媛等得不耐煩了,又催促唐風。唐風這才指著這通殘缺不全的石碑,解釋道:“雖然這兒有好幾塊殘碑,但這通石碑還是殘缺不全,所以我無法見到全部的碑文。還有一些文字,我不敢確定,但是僅就這塊殘碑上我已經辨認出來的西夏文字,就已經發現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哦!說說看!”
“碑上的文字是從左到右豎排的,第一列雖然字跡不全,但我大概看出了這句的意思,翻譯過來是這樣,‘王朝傾覆,黨項衰微,我族人……奈長生天庇佑,返回故土,從賀蘭山出發……’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第二列缺損得比較多,我只認出‘翻越雪山’幾個字。第三列后面兩個字是‘大峽谷’,而‘大峽谷’前面兩個字,我不敢確定,可能是這個峽谷的名字叫‘納摩’,再往前面那兩個字是‘穿越’或者‘穿過’的意思。第四列到第六列的大概意思是,‘奈長生天庇佑,得返故土,駐寨為城……’之后是記述了這座羌寨主人與臨近一些敵人作戰的情況,再往后是一長串明朝皇帝冊封土司的官職,其他的就看不到了。”唐風詳細地解釋了碑文。
“這說明了什么?”徐仁宇忽然問道。
唐風看看徐仁宇,不知道是否應該當著他的面說出自己的判斷。韓江給唐風使了個眼色,唐風心領神會,對徐仁宇說道:“這塊碑記載了這座羌寨主人創建羌寨以及定居此地后的一些活動情況,還是有很高價值的。”
徐仁宇聽了唐風的解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時,梁媛提議道:“既然前面走不通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這么說史蒂芬就死定了!”徐仁宇看看前面堆積如山的白骨失望地說道。
韓江搖搖頭,無奈地說道:“沒辦法,史蒂芬掉下去的那個洞很可能和這個地道是相通的,甚至離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很近,但是前方的通道完全被擋住了,我看史蒂芬確實已經兇多吉少。”
韓江說完,誰也沒有再說話,四個人依舊瞪著好奇和驚恐的眼睛,盯著地道內擺放有序的累累白骨,然后慢慢向后退去。
2
四個人退出了可怖的人骨地道,又爬上了那條鋪滿尸骨的斜坡,重新回到來時的地道中。唐風走在最前面,轉過一道彎,又是一道彎,唐風憑著記憶斷定,這應該是地道中的最后一個轉彎了。可當他轉過這道彎時,腳下的大地忽然顫抖了一下,從地道券頂上掉落了一些灰塵,落在唐風頭上。唐風詫異地撣了撣頭上的灰,又抬頭看了看頭上的券頂,沒發現有什么異常。他又快步向前走了幾步,他已經隱約看見了碉樓上露出的一絲亮光,但就在這時,唐風感覺整個羌寨似乎都晃動了一下,幾乎同時,他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悶雷,唐風不知這是怎么回事,但是本能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唐風回頭招呼韓江和徐仁宇:“剛才羌寨晃動了一下,快離開這兒!”
韓江和徐仁宇跟了上來,四個人又來到碉樓下,唐風本能地仰頭朝碉樓上面看去。這時,羌寨在驚雷聲中又微微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幾十塊大小不等的巨石從天而降,從碉樓頂上直向站在碉樓內的唐風等人砸來。
唐風大叫“不好!”一把撲倒還傻在原地的梁媛,兩人順勢一起朝前撲去,躲過了從碉樓上砸下的巨石,但卻被灰石壓了一身。過了好一會兒,梁媛清醒過來,晃晃腦袋,回頭一看,壓在自己身上的唐風竟還人事不省。梁媛大驚失色,一翻身,從地上爬起來,趴在唐風身上,使勁晃著唐風。唐風還是昏迷不醒,梁媛害怕極了,她開始使勁捶打唐風的前胸,嘴里喊著唐風的名字:“唐風——你別嚇我啊!”
梁媛的聲音拖著哭腔,眼見著眼淚就要落下來了,一旁才站起身來的韓江和徐仁宇也圍上來。韓江查看了唐風全身,并未見明顯外傷,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韓江一把背起唐風,然后沖梁媛和徐仁宇道:“先上去再說!”于是,四個人又回到了二樓大廳的鍋莊邊。
徐仁宇期盼著能在鍋莊邊再見到史蒂芬,但是這里和他們離開時一樣,沒有史蒂芬的身影。徐仁宇失望之余,這才發現,羌寨外,此時已是烏云密布,暴雨如注。
大約十分鐘后,唐風總算在梁媛懷中慢慢蘇醒過來。梁媛見唐風醒了,趕忙抹凈眼淚,嗔怪道:“你也太不經摔了吧,這么半天才醒過來。”
唐風看看周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梁媛懷里,臉微微有些發熱。唐風努力回想起了剛才的事,一下從梁媛懷中蹦起來道:“我的大小姐,剛才好像是我救了你吧,你還對我這么兇!”
“你是救了我,但你剛才還把我嚇得不輕呢!”
梁媛的話一下把唐風噎住了,韓江和徐仁宇不禁一陣發笑。唐風瞪了梁媛一眼,坐到鍋莊邊,問韓江:“你們剛才看到從碉樓落下的那些巨石了嗎?”
“看到了,幸虧你提醒,大家才逃過一劫!”韓江道。
“你說剛才是怎么回事?”
“我只聽到剛才打了個悶雷,然后碉樓頂上的那些巨石就掉下來了。我估計是碉樓被雷劈中了,導致碉樓頂上的那些石塊墜落。”韓江分析道。
“這也太巧了,偏偏我們在里面的時候被雷劈了!”
“得了吧,你應該感謝運氣好。后來我看了一眼那地道,地道已經完全被掉下來的巨石堵住了,要是我們晚出來一步,可就被困在里面了。一面是巨石,一面是累累白骨,我現在一想起來,還后怕呢!”韓江心有余悸的樣子。
天完全黑了下來,羌寨外的雨越下越大,韓江想在羌寨的鍋莊上點一堆篝火,但卻苦于沒有木柴,四人只得將徐仁宇包里的食物分食而盡,權當是晚飯。而徐仁宇又點燃了他的寶貝煙斗,很愜意地陶醉其中。
3
寒氣一陣陣從門縫里襲來,為了節約電池,誰也沒開電筒。漆黑的羌寨中,四個人默默圍坐在鍋莊邊,徐仁宇嘆了口氣,道:“什么都做不了,怎么才能熬過這寒冷的長夜?”
“睡覺!”韓江冷笑道。
“睡在這鬼地方?我可睡不著!”徐仁宇道。
“是啊!今晚我肯定不敢睡!”梁媛也附和道。
“也不知道史蒂芬怎么樣了?難道他真的就這么摔死了!連呼救聲都沒有。”唐風喃喃道。
“別想了!我看那洞深不見底,可不一定就是跌到地道里了。那里那么深,洞底還不知通到什么地方呢。就算史蒂芬摔下去的那個洞是和地道相通的,那里面會有什么?怪獸?機關?哪怕是有點積水,他也完蛋了!哎!所有人都逃過了空難,史蒂芬卻死在了這古人建造的羌寨中!”徐仁宇嘆息道。
“還有那個馬卡羅夫和葉蓮娜,他們倆如果也下山來了,恐怕……”梁媛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沒有繼續說下去。
唐風望著一旁沉默不語的韓江問道:“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說話?”
韓江道:“我在想左手第一扇門內的旋轉樓梯通向哪里。第二扇門內的旋轉樓梯通到地道的水牢里,那么,第一扇門的樓梯會通向哪里?”
“怎么?你還想進去看看?”徐仁宇驚道。
“還有,那只黑貓呢?我們跟著黑貓進入最后那段人骨地道后,就再沒見到它了。”韓江沒有回答徐仁宇的問題,繼續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那貓肯定被堵在了地道里了!”徐仁宇肯定地說道。
“也許……也許黑貓可以穿過那些骨骸之間的縫隙,繼續向地道內前進。”唐風忽然喃喃地說道。
韓江點點頭,“我比較傾向于唐風的說法。黑貓的身形,很可能可以穿過那些骨骸的縫隙,繼續向地道內走。”
“再往里走,會是什么?”梁媛問。
“可能是史蒂芬掉下去的那個深洞,也可能什么也沒有,就是一堵墻,誰知道呢?”韓江頓了一下,又道,“總之,這里出現一只貓就是很奇怪的事。”
“奇怪嗎?不就是一只野貓?”梁媛不解。
“野貓也不會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大山里!”韓江道。
韓江的話讓唐風心里一驚,“你是懷疑這里還有人居住?”
“啊——這里還有別人!”梁媛驚得從地板上蹦了起來,驚恐地望著周圍,仿佛周圍正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韓江揮了揮手,示意梁媛坐下來,待梁媛冷靜下來,韓江才緩緩說道:“這里沒有一點有人生活的痕跡,而且在這與世隔絕的大山里,也是無法生存的。”韓江伸了一個懶腰,又道,“大家都不用瞎猜了,明天我們再從左手第一扇門內的旋轉樓梯下去看看,如果沒發現什么,雨一停,我們就繼續趕路。我們的目標并不是解開這里的謎團,而是盡快走出大山營救落難的乘客。至于這里,還有史蒂芬,等救援人員來了,把那些尸骨搬開,就能真相大白。現在時間對我們很寶貴,大家趕緊抓緊時間休息,不要說害怕睡不著,睡不著也得睡,明天還要趕路。”
說完,韓江又逐一檢查了羌寨大門和二樓大廳內的每一扇門,將所有門關緊,這才放心地躺了下來,唐風、梁媛和徐仁宇也躺了下來。說是睡不著,不敢睡,結果,梁媛和徐仁宇一躺下便進入了夢鄉。唐風還在回想著白天遭遇的事,但是他根本理不出頭緒來,大腦內一團亂麻,唐風索性不再去想,很快也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