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啪”的一聲,漆黑潮濕的地道中,亮起了一道光柱,唐風推開電筒,獨自行走在地道內,他的身旁是擺放整齊的累累白骨。人骨地道?!唐風又來到了人骨地道的盡頭,這里,堆積如山的白骨擋住了他的去路。
唐風靜靜地看著前方的一排排尸骨,他似乎忘卻了恐懼,這些尸骨是什么人的?他們從何而來?又為何被堆砌在此?想到這里,他不知不覺地伸出了手,輕輕地觸到了一個頭骨的天靈蓋,又是一個,還有一個,一個又一個,唐風觸摸著遙遠的靈魂……突然,當唐風的手觸到其中一個頭骨時,他面前那堆積如山的骨骸,不知被什么力量從中間分了開來,那力量帶著唐風一直向前,向前走進了更深的地道。唐風的耳畔、臉旁、身邊,全是白色的尸骨,只有前方閃出了一道狹窄的通道。那神秘力量一直向前推動著唐風,越來越快,唐風感到呼吸困難,他睜不開眼睛,但是他極力使自己睜開眼睛,他必須要看清前方,前面會是什么?會有什么更可怕的東西出現?
那個神秘的力量消失了,唐風來到了地道的盡頭,他猛地向前一個趔趄,好不容易站住,他看見前方陰影中站立著一個人。他是誰?唐風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那人也向前邁了一步,唐風看見那人身上的衣服——是史蒂芬!
“史蒂芬?!”唐風驚喜地喊道。可是,當那人的頭部從陰影中完全顯現出來時,唐風驚呆了,那——那不是史蒂芬的臉,而是一個可怖的白色骷髏!
唐風向后退去,那骷髏卻向前走來。唐風一步步向后退卻,可是他忽然覺得后背靠在了什么東西上。唐風猛地回頭,發現身后的地道又被封閉了,身后——身后竟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骷髏!唐風無路可退,他回過頭來,又看著面前這具正朝自己走來的骷髏。骷髏伸出了恐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唐風的脖頸。唐風瞪大了驚恐的眼睛,他的瞳孔在急速放大,他感到了窒息,他想呼救,卻怎么也喊不出聲來……
“不!放開我!”唐風大喊一聲,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他的喊聲驚醒了梁媛和徐仁宇,徐仁宇忙問唐風:“你怎么了?”
唐風抹了抹額頭的細汗,道:“做了一個噩夢!”
“你真是不成熟啊!還做噩夢!”梁媛埋怨道。
唐風沒有反駁梁媛,他突然發現,“韓江……韓江怎么不見了?”
梁媛和徐仁宇也驚慌起來,就在三人不知所措時,忽然,他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啪!——啪!——啪!”那聲音規律而有節奏,唐風仔細辨認,他聽出來了,那是木頭互相撞擊的聲響,像是從大門那邊傳出來的。他坐了起來,打開電筒,向大門看去,只見虛掩的大門,一下又一下,被門外的什么東西頂起,然后又拍了回去。啪!——啪!——啪,這聲音是門拍到門框發出的聲音。
“那是怎么回事?”徐仁宇小聲驚道。
“我去看看。”說著唐風站起身,朝羌寨的大門走去。可奇怪的是,當唐風剛一邁步,大門便重重地撞在門框里,不再動了,那奇怪的聲音也隨之消失了。唐風怔在了門后,就在這時,唐風突然感到門外有一種不可遏止的巨大力量推開了大門。那力量從吹開的大門內向自己撲來,唐風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這股力量面前,變得弱不禁風。他一連后退了六七步,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手中的電筒也滾出了很遠。
風!那股巨大的力量是一陣狂風。羌寨的大門開了,坐在地板上的唐風感到一股陰風直灌進自己的褲管,他瞪著一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外,門外的木質走廊上傳來了“咚!咚!咚!”堅實而有規律的腳步聲。
5
又是一陣寒風,唐風感到了徹骨的寒意,他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向后退去,身后的梁媛和徐仁宇更是瑟瑟發抖,驚恐萬分。一個又高又長的影子映在門口的地板上,緊接著,伴隨著那恐怖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黑影出現在門口。唐風的右手胡亂地在地板上劃拉著,終于,又抓到了自己掉落的電筒,他顫抖著舉起電筒,照向門口,同時嘴里含糊地質問道:“誰——”
“別照了,是我!”就在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唐風也看清了,黑影竟是韓江。
“你半夜三更不睡覺,嚇人啊!”唐風怒道。
韓江走進來,關上大門,道:“我在給你們警戒。在這樣的地方,如果我們四個都睡著了,萬一遇到危險,那可就全完了。”
“警戒?那你跑到外面干嗎?”
“外面雨下小了,我在門口轉了轉。不過,除了聽到幾聲奇怪的鳥叫,什么也沒發現!”韓江解釋道。
梁媛和徐仁宇也緩過神來,一起埋怨起韓江。最后,韓江不耐煩了,揮了揮手,道:“行了,行了,都怪我多此一舉。你們趕緊睡吧!”
梁媛、唐風和徐仁宇又重新躺下,一刻鐘后,梁媛和徐仁宇再度入睡。而唐風卻還在想著剛才那個夢,一個奇怪的噩夢!半個小時后,唐風還沒有睡著。他一翻身,卻被坐在旁邊的韓江輕輕踢了一下。韓江附在唐風耳邊小聲道:“還沒睡著?沒睡著就跟我過來聊聊!”
說著,韓江又起身躡手躡腳向大門走去。唐風不解其意,只好跟著韓江出了大門,來到門外。韓江拍拍唐風的肩膀道:“我剛才就想找你單獨聊聊,沒想到你竟然也睡得那么香!”
“廢話,都走了一天了,昨晚也沒怎么睡,誰不困啊!”
“行了,別抱怨了,我找你就是想問你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最關鍵的問題?什么問題?”
“這兒是我們要尋找的黑頭石室嗎?”韓江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唐風沉思了片刻,回道:“依我看不像。雖然我們在這兒發現了西夏文的石碑,但是,根據玉插屏上的幾句詩,我認為傳說中的‘黑頭石室’,應該是黨項羌人早期在川西北一帶具有神靈崇拜性質的一處建筑,也有可能是山洞,那要古老得多,應該是在黨項羌人沒有向北遷徙之前。隋唐時,青藏高原上的吐蕃人崛起,當時還很弱小的黨項羌人開始向北遷徙,也就是說‘黑頭石室’的年代應該在隋唐之前。而這里的羌寨,它的建筑年代我們已經很明確了,最早應該是在明朝初年。在年代上差了幾百年,所以我認為這里并不是所謂的‘黑頭石室’。”
“難道這兒只是一個羌寨?”
“這兒當然不是一個普通的羌寨,僅憑那塊西夏文殘碑,就足以說明這座羌寨和黨項遺民的關系。這里的建造者是西夏滅亡后,遷徙回川西北的黨項遺民,這不正和羅教授的推測對上了嗎?”
“也就是說這里即便不是黑頭石室,我們也已經接近我們的目標了?”
“我想是的,但我又覺得黑頭石室不會那么輕易地被我們找到!”唐風說到這,頓了一下,又說道,“對了,你要不提到黑頭石室,我差點忘了,我們在地道盡頭看到的那塊殘碑上,第一列就出現了‘黑頭石室’幾個字,在后面也出現了一次。”
“哦!你當時怎么沒說?”
“因為徐博士,他還不是我們的人,對嗎?”
“對!你做得很對,有些事他是不能知道。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一些,而我們現在又不可能丟下他,這也是我為難的一件事,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遭遇什么。”韓江長嘆了一口氣。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明天就按你說的辦,我們的當務之急,還不是黑頭石室,是要趕快走出這里。”唐風反倒安慰起韓江來。
兩人說話的時候,雨又下大了,韓江和唐風回到大廳中。整個后半夜,唐風和韓江輪流擔當警戒,直至東方破曉。
6
第二天一早,大家醒來的時候,羌寨外的雨已經停了,一直未出現的陽光灑在了羌寨門前。唐風走到羌寨大門外,發現山谷中的那條溪流,一夜之間,水量暴漲,昨日險些要了唐風小命的瀑布,竟形成了蔚為壯觀的瀑布群,從高處一瀉而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唐風回到羌寨內,見韓江等人已經準備就緒,“怎么?按你的計劃,去第一扇門里看看?”唐風問韓江。
“我定的計劃,一般是不會改變的。”韓江堅定地說道。
“你見到那只貓了嗎?”唐風忽然問韓江。
韓江對唐風這個奇怪的問題感到驚訝,他怔了一下,道:“自從在那個人骨地道中最后一次見到那只黑貓后就再沒見過了,怎么,你發現了什么?”
唐風搖搖頭,“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說完,唐風也背上背包,做好了準備。
這次,韓江走在了前面,四個人打開左手第一扇木門,和昨天見到的情形一樣,一座老朽的木質旋轉樓梯,一直通向下面。韓江打開電筒,在旋轉樓梯上繞了約有三四圈就來到了一個密閉的小屋內。韓江用電筒掃了一遍這間小屋,小屋內出現了兩扇一模一樣的小門。韓江疑惑道:“這道旋轉樓梯,看來就到這里。”
唐風也很奇怪:“這里是羌寨的一樓,看來這座旋轉樓梯就是通到這里,而昨天我們走的那座旋轉樓梯轉了很多圈,應該是通到了羌寨地下,這大概就是兩座樓梯的差別。”
“所以當年建造羌寨的人修了兩座旋轉樓梯。”徐仁宇道。
“還有一個洞,或者叫豎井!”梁媛的這句話,讓大家又想起了史蒂芬。
“讓我們來看看,這兩扇小木門都通向哪里?”韓江說著,走到一道小門前,用手推了推,木門沒動,看來是被鎖上了。于是,韓江又轉到另一道小木門前,用力推了一下,小門開了,韓江警惕地走進了小門內,唐風三人也緊跟進來。小門內是一個不大的空間,但是當四個人抬頭望去,唐風不禁驚嘆道:“我們進入了另一座碉樓里面。”
是的,他們走進了羌寨的另一座碉樓內,不過,唐風他們并不擔心這里會有巨石從天而降,因為在這座高大的碉樓內,他們看見了一座更為龐大的旋轉木梯,木梯蜿蜒而上,一直通向碉樓上面。
韓江也驚嘆道:“想不到這么多年了,這里的樓梯還保留著。”
“是啊!這樣我們就可以上去了。”說著,唐風已經急不可待地走上了碉樓內的旋轉木梯。在這座龐大的旋轉木梯上轉了四圈之后,唐風走到了旋轉樓梯的頂端,仔細觀察后,指了指頭頂的木板,對其他人說道:“旋轉樓梯就通到這里,但是上面應該還有空間。這碉樓高得很,看來我們是沒辦法再往上爬了。”
韓江看看這里,道:“看來是這樣,但是你們看這兒。”說著,韓江一指墻壁上出現的一道木門,“這里還有一道門。”
韓江上前,使勁推開了這道門,一縷刺眼的陽光直射進來。韓江依舊保持著警惕,率先走出了這道門。門外是一個露天大平臺,唐風來到平臺,對眾人說道:“這就是我昨天跟你們說過的四樓頂上的大平臺。看來我們直接跳過三樓,來到了這里。”
唐風仔細查看這座大平臺,靠后墻建有一溜五間打通的屋子,左右最邊上兩間砌有石墻,石墻上各有一扇羊角窗,中間三間屋子,沒門沒窗,完全敞開,只靠兩根柱子支撐,正對露天大平臺。唐風站在大平臺上,陶醉地深吸了一口這里的新鮮空氣,極目四望,青山逶迤,綠水潺潺,不禁心曠神怡道:“這里稍微裝修一下,就是個很不錯的休閑度假別墅啊!”
“哼!那以后你就搬到這里來住。”韓江在四樓查看了一番,并未發現什么異常。但當他佇立在大平臺正中時,猛地抬頭,忽然看見在后墻頂上,一塊白色的石塊高高聳立,在陽光直射下,顯得那么刺眼奪目。
7
“那是什么?”韓江指著后墻上的白色石頭問。
“那石塊叫白石,是羌人的天神,也叫白石神,羌人崇尚白色,對白石的崇拜由來已久。傳說古時羌人在與敵人作戰時,屢戰屢敗。后來,在一個寒冷的夜晚,羌族首領牟芯偶然得到了白石神的諭令,白石神告訴他,第二天決戰,用堅硬的白云石和木棍作武器,便可打敗敵人。羌人按照白石神的諭令去做,果然戰勝了敵人。從此,羌人便把白石神奉為天神!所有羌族的建筑上都會放置一塊白石,以此祈求天神庇佑。你看,兩座碉樓上也各有一塊白石。”唐風解釋了一番白石的來歷。
說完,唐風雙手合十,對白石暗暗禱告,梁媛和徐仁宇也學著唐風的樣子,對白石神祈禱了一番。韓江將目光再次移向碉樓,他瞇著眼,看了看右側的碉樓,右側碉樓頂上的部分已經坍塌,看來這就是昨天差點砸到他們的那座碉樓。韓江又轉向左側的碉樓,左側的碉樓完好無損。是的,韓江看到,在左側碉樓的頂上,也有一塊白石,它高聳云端,藍天,白云,神圣的白石神,不可思議的力量……突然,碉樓上的那塊白石晃動了一下,是風?還是……韓江猛地睜大眼睛,大叫道:“碉樓上有人!”
唐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韓江一把將三人撲倒在地,緊接著,便傳來“噠!噠!噠!”一陣槍響。慌亂中,韓江掩護著眾人撤進靠后墻的那排屋子里,槍聲這才停了下來。
空氣似乎凝固了,碉樓上的人沒有再射擊,韓江和唐風都明白,他們是在等著“獵物”再次出現。現在,在四樓的大平臺上,只剩下山間呼嘯而過的風聲。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后,韓江聽到了碉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露出一絲老練的微笑,小聲道:“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好!一共來了六個。唐風,梁媛,博士,你們先躲到屋角那個隱蔽角落里,馬上打起來了,我可顧不上你們,你們好自為之。”
“我也許能幫上你。”唐風道。
“是啊!說不定我們能幫你!”徐仁宇雖然驚慌,但很快鎮靜了下來。
“不必了。六個家伙,我一個人對付得來,需要你們的時候,我會叫你們的。”韓江斬釘截鐵地說。
“可你的槍里只有六顆子彈。”唐風憂心忡忡。
“就是沒槍,我也可以對付這幾個毛賊!當然,有槍還是用槍,六顆子彈,正好一人一顆。”唐風還想說什么,韓江打斷他,“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要說話了,用手語交流。你們一定要看好梁媛,不要讓她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