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無痕臉上的嘴角邊的笑意逐漸蕩漾開來,但眼神卻冰冷起來:“莫非丞相還對昔日故國和故人有所眷戀么?”
“以二皇子的才智,既然能最先知道瓜洲的戰況,又來通知微臣,又怎么會摸不透微臣的打算呢?”不經意地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那琥珀色的液體在微光的映襯下暈染出陣陣紅光,南宮朔雅不住地冷笑起來——自從他說服惜惜遠離西涼的那天他就看透了上官無痕的野心,他要的,絕對不只是區區一個西涼的太子位,他和南宮朔夜是一類人,覬覦的,是整個天下……
“哈哈……妙極!朔雅果然是本王相交多年的知己!”上官無痕笑著輕拍了拍南宮朔雅的肩膀,故意忽略掉他眼中透漏出來的那種冰冷的蔑視。
“對于瓜洲,二皇子打算何時出手?”
“呵呵,這倒不急。”上官無痕端著酒杯在軟榻上翩然坐下,“攘外必先安內。”
他,終于要動手了……
南宮朔雅空旋的右拳狠狠握緊,“你,想要置自己的大哥于死地么?二皇子,太子殿下向來宅心仁厚,雖然您與他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他卻從來未有算計過您,您又何必把人逼上絕路呢?”
聞之,上官無痕淺笑著側頭看向他,頻頻搖頭:“無能居于高位者,縱使仁心廣澤,終是落得個散淡下場罷了。太子素來懦弱,即位后根本就無力擴展西涼地域,本王這么做,也是為了西涼的江山社稷不旁落于人手而已。”
“不過……”上官無痕倏地頓了頓,話鋒一轉,“若非被逼無奈,本王可以放他一條生路。”
“是么?”南宮朔雅將信將疑道。
“本王可以向你發誓。只要你不阻我奪得太子位,無論是無峰太子的性命,還是你朝思暮想的美人,本王定當竭力滿足你的愿望。”
他不求他能助他,只要,不阻他,已是萬幸……
“既然如此,希望二皇子言而有信,不負今日之誓言。”南宮朔雅知無痕奪位乃是大勢所趨,縱使阻攔亦是無用,垂下臉,沉聲說道。
灰黑色的瞳孔瞬間黯淡了下來,上官無痕手中的金杯發出一聲脆響。他揚手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隨后將被子輕輕地放回桌面上,起身而立,走到南宮說朔雅身邊輕聲笑道:“放心,本王一定恪守今日之諾言,只要,你不阻我!”
南宮朔雅的薄唇顫了一顫,有些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走到前方推開門,擺出一個“請”的姿勢,上官無痕踱到門邊又停下打量了他半晌,才大踏步地走出了書房。
案桌上上官無痕剛剛用過的金杯在他倆離去后“啪”地碎成了粉末。
接下去的日子,過得很平靜,那一天發生的事,就像是一個夢一樣,誰也沒再提起。
有的時候,南宮朔雅會來看她,只是單純地坐一坐,說說話。有的時候,連話也不說。
心中縱然有著萬千柔情密語,面對著她,他亦是話到嘴邊,說不出口,忘卻了寒暄,忘卻了溫柔,忘卻了禮貌,進她的屋子,他連門也不敲就徑直闖入了。
幾乎他每一次出其不意的到訪,都看見她在看著園中的那盆花。
終于有一次,他忍不住開口問她:“怎么,這花兒,你也喜歡?”
鳳馨看著他微微笑道:“這花兒,很美……只是……太過嬌弱了……”
南宮朔雅不禁皺了皺眉頭,與她講話,她總是這樣,從來不肯正面回答,非要繞過多少個彎子。
“若是將其強求于北寒之地,只怕,很難長久……”鳳馨復又將目光轉回花苞之上,靜靜遠觀,柔柔地道:“就算是玉石俱焚,你也要將其強留于此地么?”
“強求?”南宮朔雅不禁嗤笑,究竟是個女子,總離不開花花草草的,“你看它在此地不是長得很是嬌艷么?我就喜愛長在北地的瓊花。”
“梅蘭蓮菊,歷代以來各有所愛,士大夫們爭相吟詠,借喻己身。自古以來,世人皆以牡丹為貴,以我看來,牡丹不過是三流卉品,嘩眾取寵而已!以色侍人,焉能長久?!”鳳馨眼波一橫,看向床上躺著的南宮朔雅:“瓊花又名‘月下美人’,乃在月照中天之時,方才會綻瓣怒放,而且,”說到此處,鳳馨刻意停了一停,斜眼睨向他:“此花一生只開一次,盛開之后即刻凋殘。傾畢生之力,只為吐芬芳一刻,這,方是世間絕艷!難怪,你會喜歡……不過,此地的瓊花,絕不及東臨的美艷。”
聞之,南宮朔雅默默看她,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她了!
落水時,宛若出水芙蓉一般,那般蒼白無力的女子。
遇匪時,一臉的不屈,卻又弱不禁風的女子。
蘇醒后,一臉的淡然,卻又微微迷茫的女子。
以及眼前這個似笑非笑,橫眉斜睨他的女子。
一介女子,居然可以有這么多不同的臉孔,時而清雅秀麗,時而堅毅剛強,時而脆弱無助,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你在想什么,這么入神?”看她木楞楞了半晌,鳳馨伸手在他眼前來回晃了幾下,笑道。
南宮朔雅一把抓住鳳馨的柔荑,放在唇邊一吻,曉得好似無比天真,“你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呵!”鳳馨嬌笑一聲,揚眉道;“若是看不透,那不如盡早放手,免得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南宮朔雅倏爾收起了笑意,臉色微微沉黯,低低道:“為時已晚,我已經陷得太深太深了。”
“或許,應該叫一名壯漢找一根藤蔓將你從泥潭中拉上去。”鳳馨緩緩垂首,用甜膩的聲音道,感覺他的手一松,便一下抽回了被他捉去的手。
“即使是百名壯漢,都不及你那一笑。”
他毫無禮數地瞧著她,她便也細細地打量起他來,二人終是相視而笑。
“你,太看得起鳳馨了。鳳馨只是區區一介弱智女流,哪有你說的那般本領?”
南宮朔雅忽然出手,上前伸手扣住她的腰身,在她耳邊輕輕吐納:“你有,我說你有,你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