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幽州城的戰事已經如火如荼地上演了。
“怎么搞的?”
南宮朔夜眉頭輕輕一皺,眼前的那個黑旗副將立刻跪倒在地。
“請少帥責罰?!?br/>
“事到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罰你何用?”輕哼了一聲,南宮朔夜心煩意亂地譴退了副將,站在窗前發呆。
千般預想,萬般算計,怎么也沒想到鐵面人竟會在這個時候攻城,暴露了自己偷偷掩藏著的五千鐵甲輕騎?,F下雖然逼退了北燕軍,可過早地將自己的底牌亮于人前,不但使得自己布置多時的計劃盡數打亂,而且,如此一來,誰是王,誰是寇,就不好說了!
事情,已然成此,已經沒有退路,我只能毅然決然地走下去。寒秋,若是你,是不是會跟我的選擇一樣呢?
起風了,一瓣瓣的花在空中飛舞,旋轉。嫣紅伴著葉笛聲飛在風中,徘徊于馬車之中,嫵媚地落在鳳馨的唇上,裝點得格外妖嬈。
鳳馨看著坐于身旁輕含著葉片的南宮朔雅,想著他身上或許有著比任何人都傷痛的往事,若不是如此,為何能演繹出如此悲傷的樂曲?
只是不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是否也曾像這早春的花兒一樣,滿滿地希望,悄悄地盛開,然后一點一點底飄零?也許也如自己一樣,終究化為一地的春泥,然后在如梭般的歲月之中,漸漸遺忘曾經天真爛漫的芳華……
天空的色彩暗淡了,行走了一天,換來了滿身的疲憊,可腳下依舊是無盡的山路。抬起頭,上空明月縹緲,星辰顯現,唯獨那顆“破軍”黯然。南宮朔雅微微蹙起眉頭,將手指緩緩伸進口中,再取出來時,手中多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血珠。
“啪!”血滴落在手掌中心,南宮朔雅正想要看時,一陣強風吹來,強勢地將二人向后頂了幾步,周圍落葉紛紛,時間好似退回到了秋日。南宮朔雅心頭一緊——此乃不祥之兆,在看天空之時,風云流動,“破軍”消失在天際……
“你,沒事吧?”南宮朔雅輕輕地扶住鳳馨那柔弱的肩頭,垂首道:“若是乏了,今天就先歇息吧。”
“不……我一點兒也不累……”鳳馨輕聲呢喃,心口微微地痛了一下,“是不是,夜……他出了什么事了?”
“大概是……戰爭……結束了……”應該已經結束了,會花落誰家呢?
這一年的早春,雨水來得特別早,入了夜,雨又稀稀疏疏地下了起來。
南宮朔雅和鳳馨二人冒著雨又行了里許的路,才見著小小一座破廟,在南宮朔雅的堅持下,鳳馨才同意歇息片刻,等天晴了再趕路。
廟中早就沒了和尚,因為往來路人經常歇腳,廟堂中倒還干凈,南宮朔雅放下馬燈,找了快不漏雨的干凈地方讓鳳馨坐下,鳳馨脫下了略路被雨打濕的披風,只覺得夜風往身上撲來,更加的冷。
南宮朔雅見墻邊堆放著些許枯枝亂草,遲疑了片刻,幽州近在眼前,前路形勢不明,如果生火只怕會引得人來。但見那馬燈一點豆大的亮光照在鳳馨臉上,她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他只擔心她再穿著濕衣服會受寒生病,心中不由得抱著一絲僥幸,覺得如此清冷的雨夜中,就算有敵人,亦不會冒著雨外出巡邏。于是他抱了一堆枯枝過來,生起火來。
鳳馨拿了塊干糧,半晌也吞咽不下去,她的衣服都是半濕,叫火烘著,慢慢騰出細白的水汽,因為暖和起來,人也漸漸緩過氣來。
南宮朔雅小聲說道:“等到天亮,這雨大約也就停了?!?br/>
鳳馨微笑道:“但愿如此吧?!?br/>
南宮朔雅隨意吃了幾塊干糧,正拾了些枯葉往火里投去,忽然騰地就站了起來,側耳傾聽著外頭的動靜。
鳳馨被嚇了一跳,見他臉色凝重,不由自主地也緊張起來。她努力地去聽,也只能聽到雨打在廟外樹木枝葉間,細細密密的雨聲。
此刻,南宮朔雅倏地轉過身來,彎身捧了土就往火堆中擲去,鳳馨適才回過神來,忙隨他一起捧土蓋火?;鹧嫦?,廟中頓時伸手不見五指,鳳馨只聽得南宮朔雅輕微的呼吸之聲,突然間,她覺得自己的身子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溫柔地圈在其中。她心中害怕,掙扎了幾許,卻聽南宮朔雅在耳邊低聲喚道:“別動,外邊有人過來了。你蹲在此處,沒有見到我,千萬不要出來?!痹捯粑绰?,南宮朔雅已然離開了鳳馨藏身之地。
鳳馨努力地睜大眼睛,屋頂瓦漏之處投下淡淡的一點夜空的青光,過了好久她才能依稀瞧見南宮朔雅的身影,他靜靜地站在那里,可是她聽不出外面有什么不妥之處。他突然伸手過來,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個硬物,低聲說道:“來不及了,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前后包抄,這把匕首,你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你……”
語未出,他的手指已經封住了她的唇,“趕快躲起來去。”
南宮朔雅手中另有一把短劍,在黑暗里泛起幽藍色的光芒,她偷偷地抬首看著他,心里害怕到了極點,只覺得手中的匕首有千斤之重,直教人舉不起來。
這時方才仿佛聽見外頭依稀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那蹄聲沉雜,顯然不止一人一騎,隱約聽著馬兒嘶鳴的聲音,似乎是大隊的人馬。
二人都緊張到了極點,屏息靜氣,聽那人馬越行越近,鳳馨一顆心就要從口中跳出來一樣,外面有人的聲音傳進來:“剛才遠遠還看著有火光,現在熄滅了?!?br/>
跟著有人說:“進去看?!?br/>
鳳馨的身子微微發抖,手心里冷汗泠泠,雙手緊緊地握著那把匕首,聽著密集的腳步聲急亂地涌過來,接著有人“嘭”一聲踢開了廟門。
數盞馬燈魚貫而入,那驟然的明亮使得鳳馨的眼睛都睜不開來,只聽有人揚聲吼道:“何人在此?放下手里的兵器!”
緊接著聽到“唰唰”一片亂響,全是利刃出鞘的聲音,她知道反抗徒勞無益,慢慢地將手垂下去,腦中念頭如閃電一亮:若非,今次的結果,會與前次一樣?
她怕到了極點,慌亂中,心里只暗忖,如果受辱于亂兵,還不如就此去死。
正是恨不如死時,忽而聽得不遠處一道男音響起,驚愕道:“雅少爺,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