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豆大的汗珠滑過他棱角分明的眉峰：“我……只是……想救……”
    望著她那雙淚眼，他一時間支吾難言，臉上，火辣辣的；心里，疼疼的，酸酸的，澀澀的，冰涼冰涼的……
    鳳馨的眼淚如珠子一般滾滾而落，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似的一涌而上，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到底，何時才能與夜相見？
    “好了，別哭了……”南宮朔雅目光灼灼地盯著鳳馨，一度握起她的手，又放下，道：“若是你再敢哭出一聲，我就立刻娶你。”
    “你說什么？”鳳馨瞪大眼睛看著他，聲音顫抖不已：“你可知道我是何人？我是夜的妻子，娶我？丞相你是太過愚笨還是太過聰明？你怎可如此不負責任地說話，隨心所欲地行事？你知道么？我們是不可能的！我們根本是兩條路上的人，永遠不可能走到一起。”
    為什么？你要一再攪亂我的心……
    鳳馨淚濕的眼看向一旁呆怔的南宮朔雅，心里喃喃地添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他的女人……”沉默了半晌，南宮朔雅低低地出聲。鳳馨不解地看著他，一邊的南宮朔雅神情嚴肅地盯著她那半濕的發絲，用幾近囈語的聲音說道：“有一天，若是他不要你了，你又該如何自處？”
    鳳馨的表情由驚訝而轉為了然，繼而自嘲一笑，搖了搖頭，輕輕道：“他不會的。”
    南宮朔雅抬起頭，幽黑色的瞳孔溫柔而憂郁，那種傷感是鳳馨不曾遇見過的，帶著蠱惑的魔力。
    “好吧，既然如此，我會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明天，我就送你去到他的身邊，只是，馨兒，如果我想要的，仍然是你呢？”
    “……”
    時間在南宮朔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目光中凝滯，月光漸漸西斜，漏進窗隙，泄滿一地如水銀。清晨時分下起雨來，樹海倏然如濤，和著他的心跳聲，慢慢地，慢慢地，綻放成一種奇特的聲音，此起彼伏，經久不止……
    鳳馨用雙手抱緊自己的雙膝，將頭深深地埋在散落的長發中。
    “以前的事，我都記不清了。”鳳馨出聲，南宮朔雅的頭靠在床頭，緩緩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我只知道，醒來時，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他。”鳳馨的聲音低低軟軟地，娓娓道來：“他的眼神，很溫柔，看著他，我不安的心可以平靜下來。”
    南宮朔雅緩緩睜開眼，看著窗外的雨簾，依舊是沉默。
    “他說他是我的夫君，雖然我沒有絲毫的印象，可是卻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相信他所說的一切。剛醒來的那段日子，真的很開心，只要我想要的，他都會為我弄來，所以我……”
    “所以，你就選擇一生一世都如此盲目地相信他了？”南宮朔雅悶悶地出聲。鳳馨怔了怔，自己斷斷續續地說了很久，一直不見他說話，以為他是誰去了。
    “他是我的夫君，我當然要相信他了。夫妻本是一體，他所想的，也就是我想要的……”
    “哼！荒謬！”冷哼一聲，南宮朔雅不屑地別過臉去，“你不覺得，自己說的這句話有多么可笑么？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沒有野心和邪念，更何況是如他這種覬覦天下的梟雄，你現在可以摸著良心問自己，他要的真的是你想的么？而你所要的，他給不給得起！”
    鳳馨仰起頭，雙黛眉長斂，颯颯生姿，南宮朔雅心口不由得一顫。
    “若是我要的，他給不了我，那么，誰都給不了了，所以，我愿意在他身邊。”
    南宮朔雅心中一澀，那一瞬間看到鳳馨的決絕，原來有些感情在一念之間，可以是生，可是是死，可是毫無緣由，可以是終老一生的壓抑……
    “是么？”南宮朔雅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說過，只要我答應帶你去到他的身邊，你可以做任何事，對么？”
    鳳馨不語，只是悄悄垂下了螓首，少頃，才點了點頭。
    “有朝一日，若是他南宮朔夜有負于你，那么，到時候，我一定將你帶走，帶到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天色又有些微明的時候，幽州城外突然想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幽州城中華麗的富商民宅中，南宮朔夜正合衣伏在書桌之上假寐，倏地一陣急切的敲門聲驚動了他。
    “少帥！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
    南宮朔夜心中一沉，立刻起身。
    “剛剛探子來報，北燕軍攻城了！”
    “什么？”
    南宮朔夜瞪圓了雙眼，北燕軍是由一幫烏合之眾組成的軍隊，雖然有鐵面將軍坐鎮，但畢竟自己的實力至今仍有所保留，他們雖得了不少便宜，但也一直是謹慎行事的，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敢如此貿然行動？心中一急，“嘩啦”一下扯下紗帳，沖著門外大聲吼道：“傳我帥令，整軍待發！”
    “是。”
    天微亮，厚厚的云層突然被風吹散了，一顆“破軍”之星兀然顯現，亮得耀眼。車轍壓地發出雷雷之聲，寒風呼嘯，馬車正緩緩地向啟宣前行……
    南宮朔雅瞇著雙眼看向天際，身旁的鳳馨倏地輕輕地打了幾個噴嚏。他歉疚地看了鳳馨一眼，脫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為鳳馨披上，問道：“你，還好吧？要不，等你再好些了，我們再啟程。”
    鳳馨垂下眼瞼，過了不多會兒，忽然抬眸看向車窗外那刺目的破軍，心中一下子涌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緊張地看向南宮朔雅。
    “不能再等了，我要立刻回到夜的身邊。”
    南宮朔雅怔了怔，剛想張口說些什么，鳳馨搶先一步說道：“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抬頭看到南宮朔雅蹙著劍眉看她，她明白這一張口便是一生欠了他一個條件，不管他要什么，自己都無法拒絕。此刻，只希望他所作的假設永遠不會成立……
    不！永遠不會的！夜……他永遠不會不要她的……
    自己，怎么可以有如此的念頭呢？
    一時間，馬車內，兩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互望著，沉默著。
    南宮朔雅看著眼前的鳳馨，一張素凈的臉龐，像是雨后的清晨，格外的清爽動人。他無言地轉身，輕輕地嘆了幾口氣。記得，第一次經過這條路時，層層疊疊開了滿樹的嬌花，而今，只剩了一點殘留的花瓣掛在枝頭，看著看著，他心里竟然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