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沈眠風放下自己手中的劍,夢然握住了南宮朔夜的劍柄,朝自己的胸膛之中深深地刺進去。
“你……”南宮朔夜瞪大了雙眼,怔怔地望著沈眠風,“你……這是為什么?”
鮮紅的血液,從沈眠風的嘴角溢出,“呵呵呵呵!這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么?只有我死了,馨兒的過去才會被徹底埋沒。只是……”
“只是什么?”一絲恐慌油然而生,南宮朔夜握劍的手,不自禁地輕顫起來。
沈眠風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緩緩說道:“只是……如果讓馨兒看到此情此情,她又會想起些什么呢?”
聞言,南宮朔夜如遭五雷轟頂一般,嘴角不住地抽搐起來,卻道:“馨兒,她不會看到的,我不會讓她看到的。”
“會的,她會看到的……”沈眠風的手,緊緊地握著南宮朔夜的劍,一分一分地,不斷地朝自己的胸膛內刺進,“馨兒一定會看到的……”
南宮朔夜齜著牙,低吼道:“沈眠風,你瘋了是不是?你非要讓馨兒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么?”
只是片刻,沈眠風有些發怔,但聽到越行越近的腳步聲,他又迅速地回過神來,道:“呵呵,長痛不如短痛,我只是讓馨兒認清你的真面目而已。”
南宮朔夜不再言語,想要松開握住劍柄的手,卻一把被沈眠風握住,松不得。
“怎么?堂堂少帥也會膽小如鼠,將持劍的手松開么?”
“沈眠風,你快松開!”那輕盈的腳步聲,他也聽見了,他的心,頭一次感到如此害怕。他怕,真的怕她見到這樣的場面。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那染滿了鮮血的雙手,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那猙獰的面目……
“不松……等到馨兒來之前,我都不會松開的……”
話音未落,“吱呀”一聲,金鑾殿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沈眠風的手,應聲而松。他的身子好似斷線的風箏一般,向后拋飛。鮮血,不斷地從口中噴出,濺落在臉上,手上,衣衫上,龍椅上,還有,推門之人的眸子中……
“眠風哥哥!”
一聲驚叫,沈眠風的身子停止了拋飛,被人從后面接住,他抬眸一望,臉上立即露出無比柔和笑容,“我的馨兒……我的馨兒終于將眠風哥哥想起來了,太好了……太好了……眠風哥哥就算死也瞑目了……”
鳳馨的眼前,一片暗紅,眼前的一切,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是抱住沈眠風的身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眨眨眼,看著黯沉的紅色依舊不斷從他嘴角滑落。
怎么了?眠風哥哥怎么流血了?
視線下移,鳳馨看到一柄刺穿他胸膛的利劍。
誰的!誰的劍?
她驚愕,抬頭去看,看到的是南宮朔夜,他握著這把劍,刺穿了眠風哥哥。
沈眠風看著鳳馨,只是微笑。他嘴動了動,似乎還想說點什么,但卻涌出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鮮血,有一顆很大的眼淚,緩緩涌出眼中,他以為自己是再不會哭了,那眼淚滾落,低在她的手心里,他慢慢松開了手指,她徒勞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卻只來得及抓著他的衣角,最終,在她的懷中,他的身子漸漸冰冷僵硬,失去了呼吸……
“眠風哥哥……”眼淚,不由得奪眶而出,怎也止不住,雙手緊緊地握著沈眠風的手,鳳馨沒想到,女子所言,竟成事實,“你快醒醒,馨兒知道,你冷。不怕,馨兒現在幫你暖手呢,眠風哥哥,快起來啊,我們一起玩躲貓貓,好不好?這次,馨兒不再調皮躲開,一定讓你找到……”
“馨兒,我……”南宮朔夜的眼中,除了鳳馨之外,再無其他,他緩緩走近她。
她想起來了……她真的已經想起來了……
“你又殺了他一次。”鳳馨指著南宮朔夜啞聲說道。
“我沒料到他會如此……”他提著劍,對她吼。沈眠風的血順著劍滴落在地上。
“你又一次殺了他。”她依舊還是那一句。
“事實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樣。人,不是我殺的。”他大吼。
“你的雙手,染滿了眠風哥哥的鮮血!你,殺了他!”她吼回去,一口鮮血噴濺而出,落在地上。
南宮朔夜扔掉手中的劍,伸手想要去抓她。
鳳馨橫劍擋在他的面前。
“不要碰我。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不。”南宮朔夜依然向她走近,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知道,在你心里,還是愛我的,對不對,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兇手!”鳳馨抱著沈眠風的尸身,含淚望著他,“你不愛你,你是殺了眠風哥哥的兇手!”
最疼愛她的眠風哥哥,眼中已經一片死寂,沒有了任何華彩。
他的眼睛已經不能再倒映她的身影,他的嘴唇已經不能吐露任何話語,他的手已經不能再撫摸她的臉了。
他已經死了,他終究,還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是為了她么?
她用手抹了抹嘴邊的血。
她竟然停止了哭泣,原來,痛到極點,真的連哭也哭不出來。
抬手看看不遠處的南宮朔夜,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怔怔地看著她和眠風哥哥,想要說什么,卻是欲言又止。
呵呵,他,真的是兇手么?恐怕,真正的兇手,是她自己吧。
若非是為了她,眠風哥哥不會落得如斯田地;若非是為了她,眠風哥哥就不會枉死了……
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啊!
“眠風哥哥,馨兒好想你……”她將沈眠風的尸體放下,緩緩伏在他的身邊,一動不動,殿中,一片死寂……
南宮朔夜望著血泊中的鳳馨,她還金金抓著沈眠風的衣角,像只小獸一般,蜷縮在他的身旁,又像是失去了支持的偶人,毫無生氣地任由自己浸沒在暗紅色的血中。沈眠風的臉上很干凈,仿佛只是睡著了,而她不曾發出任何聲音。在他們身后,便是重重垂幕拱圍的金鑾寶座。
他走近血泊,將鳳馨抱起,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九五至尊,輝煌御極,琉璃色的玉階,那金鑾殿仿若極高極遠,而他一步一步,抱著她,朝它走去。
終于重又站在這萬人之上,九龍璧金的寶座,他慢慢地轉身,面向南方,殿外地萬點燈火都幻化成朦朧的海,微漾著淺暖的光,在柳承燁的帶頭之下,殿外的群臣紛紛跪在地上,呼出一聲:“萬歲!”
南宮朔夜卻似全然未聞一般,只是雙手緊緊地抱著鳳馨,再沒有,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忤逆,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奪取,這天下的一切,皆成為他的。只是,他手中的她,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