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何弱?!
時何弱十分確定自己的確是在昏過去之前,清清楚楚地從對方口里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這不是幻覺,更非幻聽!
再一次確定了的時何弱,飛快地從浴桶里抬腿跨了出來,隨意地擦干了身上的水,取了架子上的衣袍換上。
不行!他得問清楚!時何弱手下的動作越發加快。
衣料摩擦上背部的傷口的確還有些疼痛,時何弱皺了皺眉。
可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小事,現在的他只想知道為什么殷書歡會叫出他的名字。
而且還叫了不止一次!
對方早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可是……若是知道,又為什么一口一句“于淵”、“淵兒”地喚他?
時何弱套|弄好自己身上的衣袍,奪門而出。
殷書歡的屋子本就離時何弱的屋子沒有幾步,時何弱心里又急,眨眼間便是到了殷書歡的門前。
敲門也懶得敲,徑直就闖了進去。
屋內并沒有時何弱想要見到的那個人的身影。
不在?時何弱愣住。
不是剛從自己房里出去嗎?怎么一眨眼人就沒影了?
“二少……”門外偶然經過的丫鬟,雙手端著茶盤開口道,只是稱呼后頭跟著的一個“爺”字卻莫名被吃了,小丫頭抬頭迅速地瞥了一眼時何弱,低下身子,行了個禮,改口輕輕叫了句:“小少爺。”
輕得幾乎可以忽略。
叫完那小聲得幾乎沒人聽見的稱呼后,小丫鬟趕緊端著自己手上的茶盤,轉身快步想要離去。
時何弱一看,哪里能放人家走?
好不容易看著個人,能不抓著人家好好問問這殷書歡究竟去哪了么?
時何弱四步就跨到那小丫鬟跟前,一把就抓住那小丫鬟,開口道。
“啊啊啊啊啊!”
……他又忘了自己現在是個啞巴了。
那小丫鬟自是聽不懂這語言,只當是自己方才那稱呼,惹得眼前這二少爺不高興,一張小臉瞬間嚇得有些發白,淚珠順著兩頰就滾下來了,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哆嗦著唇解釋道:“二少爺,你別氣……思琴也是沒有辦法的呀,老爺下的命令……誰敢違抗?二少爺若是不高興,思琴以后不說便是了……”
什么老爺子的命令?自己想問的是殷書歡人去哪了,這丫頭哭哭啼啼地說的都是些什么?
“你放開她。”正當時何弱困惑時,卻聽到有人輕喝出聲。
時何弱不由地順著聲音回頭望去。
“玉守,我叫你放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人面上含著怒氣。
時何弱瞪圓了眼,望著眼前手一下一下推動著輪椅輪子,最后行至自己眼前的人。
不由地微怔住,這不正是自家大哥嗎?
認出是自家大哥后,時何弱喜出望外,趕緊松了抓著丫鬟的手,高興地朝時慎守伸直了胳膊。
久別重逢,自當抱頸相擁。
“多謝大少爺,思琴告退。”小丫鬟見終于有機會可以脫身,趕緊行了禮,匆匆退下。
見本來要抓著問事的人走了,時何弱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一些,偏頭看了眼小丫鬟匆匆逃開的身影。
自己不過問件事,小丫鬟怎么一副自己要吃了她的模樣。
但時何弱的這點小情緒很快就被掃蕩干凈,畢竟再找個人問殷書歡的去向并不是什么難事,待會再抓一個就是。
可自家大哥,是從自己死了又重生之后,就再也沒見過了!
人死過一次,就會越發覺得能再見到自己的親人是多么的可貴。
時何弱簡直眼眶都有些發燙,向著時慎守就是展開自己的雙臂一副要抱上去的模樣。
但坐在輪椅上的時慎守卻似乎并不怎么領情,只是神色怪異地瞧了時何弱一眼,而后轉動了自己輪椅的輪子。
微微嘆了口氣,道:“玉守,你跟我來。”
時何弱見抱人沒抱著,趕緊跑了兩步追上時慎守,而后伸長了手臂,繞過時慎守的脖子,就從背后一把抱住了輪椅上的時慎守。
“你……”時慎守自是被時何弱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弄得有些發懵,不由地開口問道:“你這是做什么?”
可無奈時何弱沉浸在自我的喜悅不可自拔,接著還似嫌不夠親近,又將自己的臉湊到時慎守的臉邊,蹭了兩下。
時慎守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撥開時何弱環在自己脖頸處的手,嘆氣道:“我知你心中有怨,可你也不必如此……眼下并沒有他人,你在我面前做自己便是……你這般行為,倒叫我不習慣得很……”
什么怨?怨什么?
自家大哥這一番既無奈又悲戚的語氣聽得時何弱是一頭霧水。
時慎守卻是不等時何弱理解反應過來,自己就先推著輪椅走了,回過頭對著時何弱道了一句:“玉守,你跟我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時何弱委屈地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懷抱,望了望坐在輪椅上的時慎守轉身而去的身影,略有些惆悵……
對了,他忘了,他重生的事,大哥還不知道呢……
而他也不能說。
只怕大哥還當他是二哥呢。
時何弱低著頭,有些情緒低落地杵在原地。
那廂時慎守沒聽見身后的人跟上來的腳步聲,只好又轉動回了輪子,回頭望見時何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便以為是對方是不情愿。
“就算是看在娘的份上成嗎?”時慎守靜了片刻,方才垂眸低聲道。
時慎守指的自是他與時玉守是同父同母親兄弟的事。
大哥要說什么話,須得低聲下氣地搬出這樣的理由來?
時何弱微愣。是出于好奇心,也是出于他現在只能是時玉守的無奈之下,時何弱只好在時慎守懇求的目光下,點頭答應。
見對方終于肯答應了,坐在輪椅上的時慎守輕吐出一口氣來。
時慎守、時何弱與殷書歡都是住在東合院的,而且彼此間屋子相隔的距離也并不怎么遠,走個幾十步就能到了,快得很。
時慎守屋子的門檻是較低的,畢竟他腿腳天生軟骨,無法行走,日常都是坐在輪椅上。
不過門檻雖低,卻并不是沒有,進門時還是得顛簸一下。
所以,以往凡是時何弱送時慎守回屋子,他必定會先把自家大哥抱起來送進屋子,再自己走出來推輪椅。
現在他也是想都沒想地就俯下身子,想要抱起時慎守。
“玉守,你……”時慎守訝然道。
然而時慎守的話還來不及說完,時何弱就因手上力量不足而抱不住時慎守,壓著時慎守摔回到了輪椅上。
紫檀木的輪椅邊角磕碰到時慎守,時慎守不禁悶聲哼痛了一聲。
見狀,時何弱趕緊從時慎守的身上爬起身來,有些慌亂地扶起時慎守,把時慎守又重新放好后,才滿臉歉意地望了時慎守一眼,而后低下頭,手指反復地絞來絞去。
他怎么給忘了?現在自己用的是二哥的身體,哪里來的力氣能抱得動自家大哥?
時何弱越想越惱,索性伸手朝自己腦袋上狠拍了一下。
“你……”時慎守吃驚不已,看著時何弱半晌,才從口中說出話來:“何必如此呢。又何必勉強自己要做到這份上……”
時慎守伸手撐住額角,面色蒼白,頹然地閉上了眼,深深嘆了口氣,好會才睜開眼望向時何弱:“父親那邊我會盡量勸說他的,畢竟人死不能復生,他現在這樣讓你頂替三弟,也實在是太過分了點……”
頂替?父親讓二哥頂替自己?
時何弱傻了眼。
自家老爺子不是知道自己重生了嗎?
突然一個之前自己從未考慮過的問題在時何弱的腦子里閃過:老爺子是真的知道自己重生了嗎?而且還重生到了自家二哥身上?
時何弱一直因為著時老爺子的一句“你怎么還沒有死”以及時老爺子自打他醒了之后的種種舉動比如下令讓他搬出西角院遷入東合院等等,以為自家老爺子是知道的。
然而此時此刻,時何弱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老爺子知道他重生了,怎么會差點一鞭子差點打死他?怎么會對他態度與以往完全不同?
怎么會……
時慎守的話無疑如同一道驚雷打中了時何弱!
老爺子居然想把二哥變成死去的自己!
時何弱踉蹌地往后退了兩步,一旁的時慎守趕緊出手攙住他。
時慎守臉上的神色很是復雜,目光悲憫地望住時何弱,半天才開口輕聲問道:“玉守,你實話告訴我,初六那日……你突然在房內吐血昏厥是不是就是因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