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何弱出了書房,左彎右繞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只是低著頭跟個沒頭蒼蠅似的胡亂走著。
“少爺,當心。石路濕滑,夜色又黑,您真不用翠煙幫你帶路么?”
時何弱心下一驚,這不是翠煙的聲音么?
她叫誰少爺?時何弱忙躲掩于一棵樹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去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時玉守拿過翠煙手里的燈籠。
“她果然是……二哥。”白天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時何弱心里五味雜陳。又突然想起兩人似乎說要去甚么地方。
二哥要去哪?時何弱有些困惑,于是偷偷跟上了時玉守。
時玉守東拐西繞,又仔細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方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外的銅鎖。
燈火被亮起,時玉守慢慢地一點點開始打掃屋子。
王鳳歌的屋子與何弱水的屋子都是常年被鎖住的,只是不同的是,何弱水的屋子一直由時啟章親自打掃,而王鳳歌的屋子別說是打掃了,時啟章在王鳳歌死后都從未再踏入過。
屋子里灰塵滿布,有些嗆人,時玉守聲音嗚咽:“娘我回來了,我給你理屋子。”
天色將白,時玉守終于打掃干凈了屋子,臨走前在地上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娘,我走了。”
“還有……娘……”時玉守頓了頓,低聲道:“我為我的好弟弟準備了一罐他愛吃的蜜餞……”
“十九年前,您一命抵一命,十九年后……”時玉守突然笑了:“大不了等他死了我也再自盡還他一命就是……反正這人生活得也沒甚么意思了,孩兒喜歡的那個人也要娶別人了……”
“只可笑我時玉守成了女子……也不能與他楚函相守……”
時何弱站在門外只聽得渾身發抖……
他二哥要殺他這不意外,但他二哥居然想著與他同歸于盡?而楚函又是誰?二哥喜歡的人不是殷書歡嗎?還有這楚函的名字為何聽起來如此耳熟?
時何弱站在原地苦苦思索,卻聽得王鳳歌的房門再一次被人打開了。
窗紙的小孔現出那人的面容來,時何弱一句爹險些驚叫出聲。
來者正是時啟章,只見他整個人顫顫巍巍,面容憔悴,待他看清屋子里的景象時,卻是微微吃了一驚卻又很快釋然過來:“該是慎守那孩子給你整的屋子罷?”
“鳳歌……”
“我來看你了……”時啟章打量過屋子里的每一個角落,又慢慢地走到每一處地方。
忽然墻上的掛著的傘吸引了時啟章的注意,他走了過去,想要取下那傘,卻聽到“嘩啦”一聲響似是觸動了甚么機關,緊接著右手邊的墻壁卻突然移動,推出一幅畫來。
畫軸展開。
素衣、紅傘、青石小街、春雨纏綿。
以及傘下少女嬌羞含水的雙眸。
畫卷旁提了兩句話——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縱被無情棄,不能羞……”時啟章一瞬間淚如雨下。
“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弱水。都是我負了你們……”
時何弱站在窗門外也同樣動容……
溫柔如水默默包容付出的母親,敢愛敢恨卻誤入歧途導致悲慘收場的大娘……
世事總是如此殘忍,總是半點不如人愿……
時何弱咬住下唇,不忍再看下去,轉身離開。
“少爺?少爺……你這是?”
時何弱抬起頭來,卻看見一身穿著青色衣襖的翠煙站在自己面前。
“少爺你這是怎么了,遇上甚么事了?”翠煙受時玉守之命要請時何弱過去,結果找人找了半天卻哪都沒找到,反倒在廢園的石頭上發現了埋首在臂彎里的時何弱。
時何弱隨手擦了擦臉,突然抬頭對著翠煙笑了:“是不是柳姑娘叫你來找我過去?”
翠煙一呆,心里奇怪,可又不敢多問,只好點了點頭承認。
時何弱撣了撣身上的雪花,忽而變得精神抖擻起來:“我們走罷!”
翠煙領著時何弱到了屋前,時何弱正要推門進去時卻忽而轉了頭對著翠煙笑道:“柳姑娘是個好人,翠煙喜歡她么?”
不待翠煙回答,時何弱又道:“喜歡的話,就要讓她好好活著知道么?”
翠煙自是沒辦法明白時何弱這番稀奇古怪的話是甚么意思,她也懶得去多作理解,只好胡亂地點了點頭當做應下。
“還有……告訴殷神醫,他喜歡的人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倒是他不喜歡的那個人喜歡他。”時何弱說完最后一句話,推門入屋。
屋內時玉守轉過身來,對著時何弱盈盈一笑,裝著蜜餞的罐子被推到時何弱面前:“二公子,這是我為你做你蜜餞,可賞臉吃么?”
時何弱同樣沖著時玉守一笑,伸手往罐子里揀了一顆蜜餞:“榮幸至極。”
說完就是往嘴里放。時玉守見狀,也伸手在罐子里取了一顆蜜餞,笑道:“也不知道我這做的好吃不好吃。”
“你別吃!”時何弱一見時玉守也把罐子里的蜜餞往嘴里放,頓時慌了,一把打掉了時玉守手里的蜜餞。
“柳姑娘既然是做給我吃的,又怎可貪嘴偷吃呢?”時何弱白了一張臉,好會臉上才擠出一個笑容來。
“二公子說得是,白蔻知錯。”時玉守笑了笑,收回了手。對著時何弱做了個請的姿勢:“那就請二公子獨享罷。”
“好。”時何弱苦笑了一聲,重新在罐子里挑了一顆蜜餞,舉到時玉守面前:“這顆最大,一定最甜!”
蜜餞已被送到了嘴邊,千鈞一發之際,卻有人突然破門而入,身形飛快地就奪過了時何弱手里的蜜餞扔在了地上。
殷書歡將時何弱護在身后,看著時玉守冷笑了一聲:“柳白蔻或是……時玉守?二公子你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