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何弱傻愣愣地怔住,半會才反應過來,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殷書歡:“不是……你說你……甚么我……?”
殷書歡微不可及地嘆了口氣,又有些無可奈何輕輕地搖了搖頭。
可還是再一次地抬起臉,抬起眼,一字一頓極盡耐心地開口道。
“我喜歡你。”
“我殷書歡喜歡你。”
“我殷書歡喜歡你時何弱。”
腦子徹徹底底地被喜歡兩個字占據,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耳朵也像是突然失了聰,滿耳只能聽到喜歡兩個字,滿眼只能看見眼前的這個人。胸口的心跳跳得厲害,近乎給人以要下一刻就撞破出來的恐懼。呼吸急促得沒有章法,無法平息。
時何弱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唇,嘗試著開口道:“那個……我……現在腦子有點糊涂……你讓我想……”
有人想想,自也有人不想想。殷書歡左手緊攬住時何弱的腰,右手靈活地開始解去懷里人的腰帶。
“你做甚么!”時何弱徹底慌了,一把捉住了殷書歡放在他腰間活動的手。
殷書歡反手將時何弱的手抓在手里,引著時何弱自己去解。
“殷狐貍,殷混蛋你要做甚么?!”
殷書歡低低笑了一聲,手上的動作不停:“我與將軍解戰袍,芙蓉帳暖度春宵。”
衣袍松松垮垮地已經散開了大半,微涼的空氣落在皮膚上,著實讓人忍不住身子一抖。
感受到懷里人的動靜,殷書歡挑了挑眉,將時何弱滑至肩頭的衣領子拉回了些,隨后動作利索地將人打橫抱起,一步步向屋子床榻穩穩走去:“是我疏忽了,該是芙蓉帳暖才是。”
氣力不敵,反抗無用——敵強我弱。那就只能先——盡量拖延,麻痹敵人。
“你等等!”時何弱兩手抵住殷書歡要壓下來的身子:“我……我還沒有想好、也沒有準備好。而且這太突然了,你得讓我緩緩……緩緩。”
殷書歡笑了,笑得十分得好看,像極了一只優雅漂亮的狐貍:“你要準備甚么?我都替你準備好了。”
淺綠的膏體發出淡淡好聞的氣息,若不是此刻被不合時宜地拿出來,時何弱一定會以為這是一小罐簡單的香膏。
“……這是那玩意?”
殷書歡看了時何弱一眼,點了點頭:“你知道?”
時何弱靜了一會,才道:“不該是媚紅色的么?”
殷書歡微微瞇了瞇眼:“媚紅的是平常勾欄娼館備的,我這罐是我親手調制的。”
殷書歡笑了笑,壓低了聲地湊到身下之人的耳邊再添了一句:“為你專門調制的。”
緩兵之計——敗。
好不容易掩回去的衣袍又一次解開,而衣衫散開的速度又不知比方才快上了幾倍。
“可我,可我還沒想好!”時何弱再一次掙扎道。
“沒事的。”殷書歡微微一笑,語氣溫柔:“我做我的,你可以慢慢想。”
“……”
眼看身上的人又要壓了下來,時何弱只能繼續使出第二計。
“等等,我肚子疼。特別疼。我要上茅房……”時何弱捂住肚子開始打滾。殷書歡微微一笑,隨即手立刻十分體貼地探到了時何弱平坦光滑的小腹上:“這樣,那不如讓在下好好為小公子你檢查一下。”
苦肉計——再敗。
而且不僅敗了似乎還引了狼入室……
“殷狐貍,我我不疼了不疼了。只是……我們現在真的有點太快了。”時何弱覺得自己的舌頭有些打絆:“你說你喜歡我,可是你……你究竟喜歡我些甚么呢?”
“我的相貌?”時何弱看了眼殷書歡,很自覺地換了問題:“那是我的才學?”
時何弱想了想自己這副身軀的原主人,咬了咬舌頭。
“那……那你是喜歡小爺我耍槍舞劍、騎馬射箭的颯爽英姿?”
殷書歡但笑不語。
時何弱總覺得殷書歡這時候的笑總帶了點別的甚么意思,腦子一熱就起身反抓住身上人的衣襟,成功反客為主。
“你說啊,你喜歡小爺甚么?”
殷書歡抬眼看著時何弱,不答反問:“那你呢,你喜歡我甚么?又是甚么時候喜歡上我的?”
“我的樣貌?才學?還是我耍槍舞劍、騎馬射箭的颯爽英姿?”
“是第一眼見到我就喜歡上我了?還是我師父仙逝后你特意買了兩壇子酒闖進落霞山來找我的時候?抑或是……前幾日除夕夜你趁我醉酒時對我的表白?”
“你怎么……難道說你那天沒醉?!”
殷書歡忍不住笑了。
那日他是的確醉了,而且本來也的確是不會知道時何弱向他表白的事。
但問題的關鍵在于,柳白蔻或是說時玉守。
其實,從柳白蔻第一次出現在時府的時候,殷書歡就對柳白蔻的身份產生過懷疑。
早在時何弱真正起死回生之前,殷書歡就已經知道時何弱會重生了——因為時何弱的魂魄就是他用半口靈氣存住,再以招靈之術召喚回來的。
只是剛開始,殷書歡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做錯了導致時何弱的魂魄沒有回到他自己的身體上去,而是到了他二哥身上。
殷書歡曾就此事占卜問卦,可丟出去的三枚銅錢,不是一枚豎立就是一枚滾到遠處不可尋,總而言之,無法成象。
對于算卦之人來說,卦象缺失意味著——天意不可測,天機不可說。
而所謂的招靈之術也不過是殷書歡翻遍古書,在一本奇怪的冊子里找到的術法。
到底有幾分把握又能否成功,殷書歡其實心里也甚清楚。
可他還是試了。
只要有一線轉機,就不能放過。
幸好,他殷書歡成功了。
而就在時何弱重生不久之后,空空道人的出現又很好地為殷書歡指點了迷津。
原來并非他那自學使用的術法出了甚么問題。而是時何弱本身的身份有些特別。
白虎星君薛仁貴,生前為唐太宗手下大將。一生作戰四十年,僅敗一次,從未犯過一次軍事指揮上的錯誤。死后飛升為仙,掌管記錄人間戰事、并依據風水輪擇選十二州國將才。
君有道,則將大能。君無道,則將大能亦無用矣。
勐國本該在文煬帝時就傾覆了,只因出了個奇才時啟章這才力挽狂瀾地拯救了這個國家。
好在文煬帝的兒子——文和帝楚權雖沒甚么大的政治才能,但卻為人親善,有一顆仁政之心。而文和帝楚權的第五個兒子楚函更是具有帝王雄才。
但由于文煬帝的昏庸無道,勐國已經喪失了許多土地,而文和帝楚權又性子優柔寡斷。
是以勐國必將有一場劫難。
時何弱樣貌神肖時啟章,軍事天賦又繼承了時啟章的幾分,其母何弱水生前又多積善德。時何弱自身也懷有一顆赤誠之心,故而白虎星君就選定了時何弱——將才天授。
可誰知時啟章與王鳳歌、何弱水的感情糾葛竟是如此復雜以致于牽累到下一代。是以借時玉守身死、時何弱魂還之際,索性將過往的愛恨怨怒都一并清算了。
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時玉守的怨恨太重導致時何弱的魂魄還歸錯體,而柳白蔻意外死亡和其最終會成為楚函的皇后的原本命理歸屬,又因為時玉守與楚函不清不楚的愛恨糾紛出現了狀況,是以時玉守的魂魄才會還到了柳白蔻的身上。
而至于柳白蔻的魂魄就沒那么幸運了,一代才女美人的芳魂,沒了肉身寄宿自是被鬼差捉到了地府。
可這柳白蔻死的雖是意外,但這肉身卻是被天給“借”來化解時家的恩怨了。
所以于情于理,天有虧。
柳白蔻的魂依舊在地府奈何橋上停留,等著時家這場恩怨了結后,天能給她和她的段郎一個好的安排。
柳白蔻的事殷書歡也是在他懷疑柳白蔻的真實身份,套出空空道人的話之后才知道的。
柳白蔻當初當初中箭,殷書歡就有所懷疑。正如他所說,柳白蔻一個相府千金怎么可能好端端想到一個人孤身去北祁山?倘若柳白蔻那番去看心上人的言論是真,那么所謂的心上人也不可能是他與時何弱。
殷書歡后來打聽到,那日在北祁山打獵的還有安慶王——楚函。
而他后來又在時玉守的屋子里偶然發現了楚函的畫像,以及一些時玉守與一個叫“林定”男子的書信。
林定二字不正是“楚”字拆分?而書信之中時玉守則姓依母氏,化字為名,叫做“王于淵”。
再加上翠煙對柳白蔻的態度、柳白蔻對時何弱的態度、柳白蔻許多與時玉守相似的行為習慣等等都讓殷書歡開始懷疑起柳白蔻是不是時玉守的可能性。
但猜測只能是猜測,時玉守掩藏得太好以致于殷書歡也沒有十分的把握能夠斷定。
要不是因為昨個他無意間從兩個婢女口中聽到了時啟章欲讓時何弱娶柳白蔻的消息,他昨夜也不可能成功地從空空道人口里套出話來。
今天也就不能及時出現救了時何弱一命,更不能讓看到了除夕夜那夜狀況的空空道人恢復他醉酒時的記憶。
一想到眼前的人差一點就又再“死”一遭,殷書歡不由地感到十分無奈,伸手捏了捏自己身上的時何弱的臉頰:“你能不能好好珍惜一下你的這條命,嗯?”
時何弱只當對方是故意岔開話題,抓著殷書歡的衣領子又逼問了一次:“你老實交代,除夕夜那晚你個死狐貍是不是根本就沒醉?!”
其中的曲折彎繞解釋起來也著實麻煩,殷書歡索性爽快地點頭承認。
“你果然!”時何弱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殷書歡看著騎在自己身上張牙舞爪的人,面上的笑意不減:“所以說,你是除夕夜那天才徹底的喜歡上我的?那你又喜歡我甚么呢?”
問的人突然變成了被問的人——時何弱一下子覺得有些適應不過來,更覺得這樣一口一個喜歡,說來說去的,著實讓人有些難堪。
“喜歡就是喜歡了!哪有那么多喜歡這喜歡哪的!”時何弱紅著臉,揚起頭。
假裝自己十分有道理。
“所以,你到底喜歡我甚么?”時何弱低下頭,推了殷書歡的胸口一把:“你說!”
自己倒是簡單的一句喜歡就是喜歡了就打發了,問起別人來卻非要別人說出個三七二十一來。
殷書歡不由地有些失笑。
“雖說我長得也不差,可是……”
“書也讀過那么幾本,但是……”
“要說你喜歡小爺舞刀弄槍時……嗯!”
殷書歡挺起身子,一手扣住時何弱的后腦勺,緊緊地吻了上去。
“全部。”
“我喜歡你的全部,喜歡你的每一處。”殷書歡啞著聲音,道。
吻開始落在頸側,彼此赤/裸的身軀開始相貼相親。
時何弱感覺自己的腦子暈乎乎的,整個人像走在云上一樣,漂浮不定。
突然間時何弱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我不要在下頭。”時何弱捧起殷書歡的臉。
殷書歡彎眼笑了,輕輕在時何弱的唇上一啄:“乖,不疼的。我會讓你舒服的。”
疼不疼自然是不重要的,難不成他時何弱會怕?只是上下這個問題卻是很重要的。
只是眼下這個狀況自己很明顯只有被壓的份,就算是有反攻的機會,自己現在這個身子怕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城池迅速地失守,對方雙手游走過的地方很快地撩撥起情火。
時何弱有些心慌,正要扯著嗓子叫喊出三個大字不公平時。
緊閉著的房門卻突然被人猛烈拍擊。
帶著哭音的女子聲音從門外傳來:“姑娘,姑娘!你在么?大事不好了!柳相他出事了!姑娘你快回府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