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兒,該起了?!?br />
淵兒哪家的?我不認識,小爺要睡覺……
時何弱不耐煩地把蒙在頭上的被子裹得更緊,一個翻身往床的更里面滾去。
可是偏偏坐在他床邊的人就是不肯饒過他,也跟著往床里移動,并試圖把時何弱腦袋上的被子扯下來。
“淵兒乖,好晚了。你該起了。”
哪里晚了?!我還沒睡夠的好嗎!時何弱越發覺得煩躁,到底是誰一直在喋喋不休,念個不停,不讓他睡覺。
等到對方再一次又要“淵兒東淵兒西”的時候,時何弱氣呼呼地從被窩里坐了起來,伸手捂住了對方的嘴巴。
煩不煩?。?br />
睡你家床了嗎?大清早叫什么叫?時何弱對于自己被念醒的事,怨氣甚大。眼神兇狠地瞪著殷書歡。
“啊啊啊……”
很生氣,被吵醒了都不能罵人。時何弱覺得更加煩躁了,一肚子的火。
殷書歡卻似完全看不到對方惱怒的眼神似的,笑了笑,把時何弱捂著自己嘴的手捉了下來,反手緊扣住。
“該去給時老爺行晨省禮了,而且昨個時老爺不是說讓你搬去東合院嗎?你待會就去行禮,我在這邊幫你收拾東西,等會就方便你搬過去了?!?br />
晨省禮?時何弱愣了半會,方才想起來這是早起要向家中長輩請安問好的禮節。他向來不喜歡這類繁文縟節,更覺得自己心里把自己老爹放在第一位就夠了,何必非要整那一套。再加上他生前時常研讀兵書陣法譜至深夜,第二日清晨總是起不太來。
時父素來疼他,任他。時何弱也就把這晨省禮之事給拋之腦后了,偶爾記起來又起得早便去給時父請安問好。
而時玉守自然是日日不忘,每日必行。
“而且,我更想快一點能夠和淵兒你朝夕相處。”殷書歡把時何弱的手抓得更緊,目不轉睛地盯著時何弱。
時何弱頓覺整個人都被殷書歡說得那幾句話給激得渾身不自在起來,立刻努力地用力地把自己的手從殷書歡的手心里抽了出來。
然后飛快地跳下了床,去拿在紫檀木施上掛著的衣物。
待不下去了,這殷狐貍生前和他處處作對也就算了?,F在他重生了,沒想到這殷狐貍也還是陰魂不散!甚至換了一種更惡劣的法子來折騰他!
時何弱很快穿好了衣服,隨意地將自己的頭發攏了攏,理了理。然后拿發帶系上,卻不想幾縷頭發滑了下來,時何弱左手去抓,右手力道略一放松,很快更多的頭發散了下來。
時何弱惱火萬分,所以一松手把所有頭發全放了下來,打算重來。
但幾次下來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是那邊跑了一束,就是這邊溜下來一縷。
奇了怪了,他以前的頭發也是自己束的,這會子怎么如何都束不好了?
越是做不好,時何弱就越是不服氣,一遍遍地再來,忘了現在自己的身體不是自己的。
坐在床上的殷書歡看著時何弱拼命地折騰,說是束發反倒把一頭的青絲弄得亂七八糟的。
殷書歡本覺得有趣,可看對方搗弄半天也沒有半分要停手的意思。怕是脾氣上來了,還會嫌這頭發煩人,拿剪刀剪了。于是也就收起坐著看戲的心思,走到時何弱身邊,幫著他把頭發理好。
“淵兒你頭發細軟,一直不易束住。平日里你不都是半束半留一部分的嗎?今日怎么想起要把他們全部束起來了?”
時何弱這才反應過來,是了,哪能和以前一樣呢?他現在寄宿的這個身體可不是他自己的。
時何弱到現在都還不能完全適應自己現在的這個—不屬于自己的身體。
一想起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時何弱就忍不住內心愧疚起來。
他二哥已經夠慘了,自己怎么就奪了他的肉身呢?雖然到現在為止,他什么也不清楚。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死了還能活過來,更不知道自己活過來為什么會以二哥的肉身復生。
自己接著二哥的肉身還生,那么二哥有沒有可能……
時何弱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但這個念頭一出現就牢牢抓住了時何弱的心。
他一把反扣住殷書歡的手,神情激動地叫喚道:“啊啊啊呀呀……”
殷書歡正好才把木簪給時何弱插上,時何弱這么突然的一下,害得他手一抖,簪子歪了。
“怎么了你,又什么事激動成這樣?”殷書歡失笑,伸手想把那歪了的木簪取出來重插。
卻被時何弱拉著手腕,拖拽到了大紫檀書桌邊。時何弱迅速地掃視了桌面一眼,卻沒有發現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于是又放開了殷書歡的手,開始翻找起來。
一旁的殷書歡一頭霧水,不懂到底發生了何事,只好開口問道:“你在找什么?”
時何弱其實在找自己在二哥十七歲生辰那日送他的飲墨筆。那是個西洋玩意,會吃墨。把筆后半部分拆了有個墨囊可以儲存墨水。
這東西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吃了墨之后能寫好長一段時間。就不用每次寫字時還要人磨墨了。
想當初,這玩意時何弱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從一個渡過西洋去講經的和尚手里弄來的。
每日跑去買香燒香,給菩薩天天給磕頭。
終于成功地引起了清泉寺住持的注意。清泉寺的住持看他如此誠心誠意向佛,差點沒直接給他剃了度。
時何弱一見住持上鉤就趕緊竹筒倒豆子全都說了個底朝天。也難得人家住持心地善良,竟就真叫他徒弟把那飲墨筆給了時何弱。
那飲墨筆剛被時何弱送給時玉守的時候,時玉守也被這玩意的驚奇之處給驚著了,后來知道這是時何弱送給他的生辰禮物,更覺得如此新奇的東西必然難得珍貴,再三推脫都不肯收。
時何弱哪里肯依,這筆他本就是為自己二哥才這么費心費力去弄來的,放在他這算什么事。于是他便各種耍潑作賴,這才逼得時玉守不得不收了下來。
如今時何弱他一不會說話,二又不像自己二哥那樣會打手語。他待會要怎么樣才能證實自己的想法?
他只能靠寫。
左找右翻,時何弱終于在某個角落里找到了用盒子裝著的飲墨筆。
但那盒子卻想是長久沒有被人用過一樣,上面都積滿了灰。
時何弱不禁嘆了一口氣,自己都跟二哥說了叫他別那么在乎,只當平常的東西用就是了。沒想到自家二哥還是不舍得用啊!
時何弱低頭專心在打開盒子,而站在他對面的殷書歡卻微微瞇起眼,盯著時何弱手中的筆,神色有些復雜。
因為他注意到那盒子里那支飲墨筆有一道貫穿頭尾的裂痕。
然而時何弱卻完全沒注意到,伸手取出了盒子里的筆,又拿過桌上的宣紙,俯下身子就是要寫,卻是被殷書歡給攔住了,時何弱抬頭困惑地看著對方,殷書歡勾了勾唇角,笑道:“淵兒有什么事想講又懶得打手勢,大可在我的手心里比劃著寫,何必如此麻煩?”
時何弱一愣,覺得對方說得很有道理,隨即拉過殷書歡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寫道:“帶我去我的墳!快!”
“你的墳?淵兒胡說什么,你這不是還好好在這嗎?”
時何弱趕緊強行扯謊,手指繼續飛快地在殷書歡的手心里寫道:“誰說我的墳了,我說的是我三弟時老虎的墳!快帶我去!我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