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五章文藝社會青年</br> “白總來了！”曾毅抬起手，笑道：“坐下說！”</br> 白家樹看到桌上還有一副碗筷，明顯動過了，但人沒在，他就沒敢唐突坐下，“最近腰有點問題，坐不??！”白家樹笑著擺手，往杜若跟前走了兩步，伸出手道：“杜局，恭喜您高升！一直都想親自過去向您道賀，但就怕您沒空接見我，今天可算了了這樁心愿?！?lt;/br> 杜若笑了笑，道：“升不升，那是組織上說了算，但就是不升，也歡迎家樹你隨時過來，又不是外人！”</br> 白家樹沒有把這話當真，你要是不把我當外人，去年也就不會把我在拘留所扣了那么久了，他說了幾句道喜的話，就切入正題，道：“曾主任，聽說龍山市要建機場？”</br> 曾毅眼角一抬，笑道：“白總是龍山市的知名企業家，這方面你的消息應該比我靈通才是?！?lt;/br> “慚愧，慚愧?！卑准覙鋽[了擺手，道：“這件事，我還是從平川建設孫少那里聽說的?！?lt;/br> 曾毅對平川建設情況已經有所了解了，白家樹講的這位孫少，就是省長孫文杰的公子，叫做孫翊，前幾個月剛到南江，把以前飛龍建設的爛攤子給接了下來，換了個名字，叫做平川建設，目前除了在星星湖項目上有投資外，并沒有聽說在省內接過任何的工程。</br> “那估計就是有這回事吧！孫總的消息，應該假不了！”曾毅笑了笑。</br> 白家樹點點頭，道：“孫少今天晚上請幾位龍山的朋友在四季青吃飯，我也算是半個龍山人，就跟著一起去了，當時還聽四季青的衛總說杜局也訂了位子，要和曾主任過來吃飯。我就想著一定要敬杯酒，一是恭喜杜局高升，二是曾主任以前在龍山市對我幫助挺大，誰知您二位這又換了吃飯的地點。”</br> “孫總還沒吃完飯吧，那就一起！”杜若假意邀請了一下，畢竟今晚請客的是他，這個他早就聲明了的。</br> 白家樹直擺手，道：“不了，我吃過了，過來就是向兩位領導敬杯酒。另外，我還有點小事要勞煩曾主任。”</br> “白總先說！”曾毅說到。</br> “去年承蒙曾主任指點，我做將軍茶賺了點小錢，就考慮再投資出去?！卑准覙淇粗?，笑道：“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跟著曾主任是最穩妥保險?！?lt;/br> 曾毅笑道：“好啊，歡迎，白總這也算是投資回報社會，我個人是熱烈歡迎。這樣吧，明天你來管委會找我，我向你介紹介紹管委會目前的政策和項目！”</br> 白家樹一聽，就提出告辭，“那我就不打攪兩位領導用飯了！”</br> “明天見！”曾毅笑著起身，把白家樹送到了樓梯口。</br> 等回到包間，龍美心已經回來了，杜若正在向龍美心打聽呢，“我們孫省長的公子，好像也是從京城過來的吧，龍姑娘跟他熟不熟？”</br> 龍美心就道：“你說那個文藝社會青年？”</br> 曾毅和杜若相視一眼，都是在笑。文藝社會青年？這是個什么名詞，到底是文藝青年，還是社會青年？</br> 龍美心跟孫翊沒什么交情，不過京城圈子里的事情，她基本都了解，當下就把孫翊的情況介紹了一下。</br> 孫文杰出身很普通，屬于是靠讀書改變命運的那部分人，參加工作之后，幸運地被某位領導選為了秘書，從此跟著那位領導步步高升、飛黃騰達，先至民政部副部長，再至南江省省長。</br> 孫翊是孫文杰的獨子，畢業于京城影視大學的導演系，是京城衙內圈里有名的文藝青年，喜歡跟一些不出名的三流女演員混在一塊，以文藝人、藝術家自居。去年孫翊聯絡了幾個出資人，拍了兩部片子，為的是捧紅某位女演員，結果卻賠得一塌糊涂，還差點被出資人追債，這才躲到南江來了。</br> 曾毅和杜若聽完龍美心的介紹，都是無奈搖頭。沒有金剛鉆，不看瓷器活，這位孫大公子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想當個藝術家，結果卻落了個跑路的下場，還好他老子是省長，不然怕是都要被出資人逼得去跳樓了。</br> 杜若就把孫翊給記住了，文藝青年我杜若管不著，但社會青年嘛，我還是能管一管的。</br> 剛才白家樹雖然只是含糊一說，但杜若也大概推測出事情的過程了：孫翊想攬龍山市機場的工程，請了龍山市的一些人過來吃飯，到了之后可能是要滿江紅，衛胖子抵擋不住，也不敢得罪孫翊，只好實說實說，包間被杜大局長定了！</br> 孫翊雖然是省長的兒子，但他自己畢竟不是省長，在榮城這塊地盤上，肯定不敢駁杜若的面子，于是主動退縮，去了其它包間。巧的是，又遇到了紀安民包間不夠大的問題。</br> 換了是別的人，肯定也不會上當，偏偏紀安民跟杜若非常熟，而他的水平，也確實不怎么樣，否則就辦不出這樣的事來，至少也得弄清楚杜若訂包間請的是什么人，才決定要不要換吧。</br> 這也就是紀安民只能當糧食局局長的原因了，真要是給他換了別的職位，指不定給秦良信扯多大的后腿呢。</br> 劉老三很快端來幾個菜，做得是香氣四溢，就是賣相差了點，但也有一股獨特的粗獷氣質，份量十足。</br> “龍大姑娘，飯菜簡陋了點，你將就著吃兩口吧！”曾毅笑道。</br> 杜若也是笑，道：“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多海涵！”</br> 龍美心微微搖頭，笑道：“其實在京城時候，我就很想念南云的飯菜口味，只是今天的這些飯菜，跟以前的有些不一樣。”</br> 杜若愣住了，有什么不一樣的，難道是口味不地道嗎。</br> 曾毅就笑道：“這里是榮城！就是在南云縣，也不是所有人都跟老熊鄉一樣，盛菜全用大盆，你湊合吃吧，別講究那么多了?！?lt;/br> 龍美心就笑著開始夾菜，她想起了以前在老熊鄉的那段日子，雖然條件很簡陋，但過得非常開心，也不知道老熊鄉現在怎么樣了。</br> 杜若心道原來是這個不一樣啊，真是虛驚一場。</br> 包間的門傳來敲門的聲音，劉思琪的頭從門縫露了出來，害羞地笑著，道：“曾大哥，你過來了？”</br> “進來，進來！”曾毅招了招手，介紹道：“這是思琪，劉三叔的掌上明珠，南云縣飛出來的金鳳凰，就在旁邊的榮城大學念書?！?lt;/br> 劉思琪站進來，被曾毅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爹說你過來了，我就來看看?！眒.</br> “最近都好吧？晚飯吃了沒？”曾毅笑著問到。</br> 劉思琪道：“吃過了，在學校看了會書，沒什么事做，就過來店里幫忙。”</br> “店里的事情，那是劉三叔該操心的，這是他的工作。而你現在的工作，就是學習，與同學們一起去郊游踏青玩耍。你放著自己的工作不做，跑過來幫忙，我看三叔未必高興！”曾毅笑著說到。</br> 果然，劉思琪就苦惱道：“你說的跟我爹一模一樣！”說著，劉思琪的視線就看向了龍美心，心道這位漂亮的女孩子是誰，怎么以前沒見過，她跟葉清菡是好姐妹，自然很關心這些，想著龍美心跟曾毅是什么關系。</br> 龍美心也看著劉思琪，目光里帶著淡淡的微笑，臉色坦然。</br> 劉思琪面嫩，再加上心里有想法，當時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虛道：“我去廚房看看！”</br> 等劉思琪走了，龍美心又看著曾毅，眼里全是壞笑，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揣測。</br> 曾毅可不上當，龍美心現在就等著你開口呢，只要你一開口，她就開始使勁嗆你。曾毅舉起杯子，跟杜若走了一個，只當是沒看到龍美心的目光。</br> 龍美心氣得牙根直癢，狠狠把筷子在面前的盤子里戳了一下，曾毅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滑頭了。</br> 杜若心里發笑，這兩人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了眼里。</br> 包間門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能聽到外面走廊上的聲音，眾人正在吃飯，就聽外面傳來聲音。</br> “你手里端著的是炒臘肉？”有男聲問到。</br> 劉思琪就道：“是，客人你有什么吩咐？”</br> 短暫沉寂之后，男聲又道：“沒什么，把菜端到房間里去吧！”</br> “對不起，這是隔壁包間客人點的！”劉思琪解釋了一句。</br> 男聲就有些不高興了，“好像我們來得更早一些吧，我們的那份炒臘肉，你們準備讓我等多久！”</br> 劉思琪就連聲道：“讓你久等了，非常抱歉，我把菜送進去之后，就立刻到廚房幫你去催！”</br> “先來后到都不懂，你們這店還會不會開了！”男子的聲調就高了幾分，極其不滿。</br> “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份確實是這邊客人的！”劉思琪心思單純，她認定了是這邊的菜，就轉不過彎了。</br> 曾毅站起身來，朝包間的門走了過去，他也知道劉思琪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怕是有些應付不了。</br> 拉開包間的門，就看外面的走廊上站了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穿著白襯衫西裝褲，背手挺著個老板肚，臉色有些陰沉。</br> 曾毅看了對方一眼，對方也看了曾毅一眼，然后什么也沒說，陰測測地進了斜對面的包間。</br> 劉思琪端著盤子，跟在曾毅后面走了進來，笑道：“沒事，就是一點小誤會！這是我爹炒的臘肉，曾大哥你們快嘗嘗吧！”</br> 杜若心道難怪曾毅剛才不讓劉思琪過來幫忙，原來是有考慮的，這劉思琪一看就是學生，想法太單純了，你覺得那只是小誤會，但別人未必也這樣認為。這榮城是個大都市，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你開飯店的，還是要八面玲瓏一些才行，否則很容易得罪人的！</br> 曾毅笑著道：“思琪，以后再碰著這種事，你就說自己不是服務員，反正你也沒穿服務員的衣服?！痹悴徽J為單純是壞事，所以只是善意提點了一下，沒有指出劉思琪的任何不是。</br> 劉思琪想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曾毅的意思了，道：“曾大哥說得是！”</br> 曾毅就呵呵笑著，道：“你去告訴三叔一聲，讓他別再做了，桌上這些菜就夠了。要是后廚不忙的話，請他過來一起喝幾杯酒！”</br> 劉思琪就應了一聲，笑著走了過去。</br> 過了有十幾分鐘，外面傳來很大的吵鬧聲，聽動靜，像是有人在樓下吵架似的。</br> 等了一會，吵鬧聲非但沒有消停下去，反而越來越大，聽不清在吵什么，但刺耳的噪聲讓人頓時胃口全無。</br> 杜若放下筷子，重重地皺眉，心里惱火到了極點，怎么今天全是這倒霉事啊，自己越是想著要好好地招待一下龍美心，偏偏就事事都不遂自己的心愿。四季青的包間讓給紀安民，已經很讓自己很丟份了，現在到這個地方，還是不能讓人安安靜靜地把一頓飯吃完。</br> 聽著下面的動靜越來越大，杜若的火就壓不住了，冷哼一聲，大手撐在了桌面，看樣子是要站起來了。</br> “我出去看看！”曾毅按住了杜若，起身出了包間。</br> 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下面有人在大聲呵斥：“把所有的廚子、服務員，包括門迎，都給我叫過來，健康證都拿出來，我要一個個查！”</br> 劉老三一旁陪著小心，說著好話，道：“報告領導，人都在這里了，一個不少，健康證、衛生證我們每個人都辦了，保準不缺。請領導放心，咱們做出來的飯菜，是要進客人肚子的，衛生健康方面，哪能馬虎呢，都是我親自把關的?！?lt;/br> “少廢話！”那人的一只手在空中虛點著，臉頰喝得通紅，“你們這些開飯店的，心有多黑，我清楚得很！”</br> 劉老三滿頭是汗，眼下店里客人坐了百十來號，還都等著吃飯呢，這衛生局的卻跑來檢查健康證，這不是故意搗亂嗎，廚子服務員都出來接受檢查，這飯還做不做了啊。</br> 不過，他還是笑著道：“領導，都在這里了，就是炒菜的那兩個廚子，也把炒了一半的夾生菜給放在那里了，就站在這里接受領導的檢查，真的再也找不出一個了?！?lt;/br> “放屁！”那人的唾沫差點噴到劉老三的臉上，“剛才在樓上，我明明看到有個女的沒有穿服務員的衣服，卻在給人端菜。我告訴你，別想蒙混過關，趕緊把人給我叫出來，查證！”</br> 劉老三明白這些人是沖著什么來的了，但不清楚自己閨女是怎么得罪了這幫人，剛才還吃得好好的，結果吃完飯嘴一抹，就把蓋著紅色大章的衛生局證件往外一掏，要查健康證了。</br> “領導，我們這里的服務員，就這些了！”</br> 這時候，劉老三也只能是矢口否認了，他不是第一回應付這種情況了，只要查不到什么紕漏，自己再講點好話，交點罰款就過去了。真要是讓思琪出來，對方師出有名，可就不是罰款那么簡單了。</br> “都在這了是吧？”那人指著劉老三，冷笑了兩聲，道：“那咱們就開始查，一項一項地查！”</br> 說著，那人走到第一個廚子面前，目光只是在健康證上掃了一眼，便厲聲喝道：“你這指甲是怎么回事，幾個月沒剪了！看見沒，這里面全是泥，你是做菜呢，還是下藥呢！”</br> “還有你！”大手一滑，他就指向了第二個人，“剛才就一直聽你在咳嗽呢，怎么回事，知不知道肺炎是會傳染的！”</br> 那服務員嚇得臉都白了，道：“我……我沒咳……”</br> 人家根本沒理他，直接又到了第三個人的面前。</br> 劉老三急了，他已經看到飯店的客人都變了臉色，趕緊上前湊近衛生局的人，低聲道：“領導，我們認罰！”然后擠出個求饒的笑容，</br> 那人一把推開劉老三，大聲道：“別來這套！你們這些黑心無良的商人，眼里只有錢，以為用錢就能擺平一切，告訴你，在我這里行不通！今天非得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一切為了人民群眾的健康’！”</br> “說得好！”曾毅站在臺階上拍了兩下掌，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場鬧劇，道：“好一個‘為了人民群眾的健康’?！?lt;/br> 那人聽到這聲音，就皺了皺眉，覺得很刺耳，這似乎是在反諷吧，他就抬起頭，很不悅地看了過來，“什……”</br> 話沒出口，那人頓時覺得腦后一陣涼氣升起，之前因為喝酒喝紅了的臉，也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嘴里哆哆嗦嗦道：“曾……曾……曾主任，怎么是你?！?lt;/br> “你認識我？”曾毅淡淡問到。</br> “認識！認識！”魯玉龍點著頭，心里一陣發苦，怎么能不認識呢，簡直認識到不能再認識了，大家還做過好幾年的同學呢。</br> 上次魯玉龍幾次三番地給曾毅難堪，曾毅并沒說什么，但陪過三亮喝的那杯酒，多少就是割袍斷義的意思了，魯玉龍當時猜到了，但今天聽曾毅這么問，他才知道曾毅并不只是說說而已，是真的跟自己把同學做到頭了。</br> “你認識我，但我可不記得學府區的衛生局里，有你這么一號人！”曾毅看著魯玉龍，“要不要把張局長請過來，先驗一驗你的證件，別再是個混吃混喝的騙子！”</br> 一句話，就驚得魯玉龍差點眼前一黑，那張臉是白了紅、紅了白，連腰都塌了下去。</br> 這里是學府區，而不是天府區，魯玉龍撈過界了！RO！~！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