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監護室,就看到儀器屏幕上顯示的腦電波活動十分活躍,躺在床上的龍清泉眉頭緊皺,嘴角不時抽動,兩只拳頭也緊緊捏了起來,似乎是在做著某種掙扎。</br> 曾毅上前又摸了一下脈,沉聲道:“確實有清醒過來的跡象?!?lt;/br> 龍美心大喜,道:“我去通知媽媽!”說完,龍美心轉身又出了監護室。</br> 王副院長站在病床前搓著手,臉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只要龍清泉能夠醒來,那么就可以宣布徹底擺脫了生命危險,同時也意味著京城醫院此次的搶救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作為此次搶救工作的親歷者和負責者,王副院長感覺非常自豪和幸運,這將是自己從醫生涯的一個巨大輝煌,同時也是更加輝煌的新起點。</br> 很快,羅瑾瑜來到了監護室,上前看了一下龍清泉的情況,問道:“小曾,這什么時候能夠醒來?”</br> 曾毅道:“目前情況很好,我想龍署長隨時都可能清醒過來?!?lt;/br> 王副院長也在一旁點著頭,道:“這么長時間的努力和堅持都沒有白費,現在終于看到了龍署長蘇醒的希望啊!”</br> 龍美心很緊張,上前緊緊抓住羅瑾瑜的手,看看龍清泉的情況,又看看儀器上的數據,她直希望自己父親能夠趕緊清醒過來。</br> 龍清泉就那樣掙扎了有十多分鐘,最后卻沒有清醒過來,隨著腦電波活動的變弱。他緊握的雙拳也慢慢松了開來。</br> “王院,我寫個方子,你讓人馬上去抓藥!”曾毅一看這個情況。立即決定進行干預,龍清泉已經完全具備了蘇醒的條件,只是昏迷得太久,導致他難以醒過來,今天這么劇烈的腦電波活動,如果還是難以蘇醒的話,那么后面蘇醒的就會更困難。</br> 王副院長點著頭。臉色也凝重了幾分,看來自己高興得有點早了。</br> 曾毅毫不含糊,立即拿出紙筆寫了一個方子。這是一劑強力促蘇醒的藥。交給王副院長之后,曾毅就掏出白大褂里的針灸袋,開始為龍清泉施針,他準備雙管齊下。務必要讓龍清泉今天就能夠蘇醒過來。</br> 王副院長便拿著藥方出門。讓人抓來藥,然后親自在外面煎藥,這段時間下來,他已經快成半個中藥師了,不光會煎藥,而且對十幾種中藥也有了極強的鑒別的能力。</br> 曾毅施完針,王副院長的藥也煎好了,用一個小碗盛好斷了進來。</br> 等這劑藥灌下去。龍清泉本來已經變弱的腦電波活動,再次變得劇烈了。人也又變成了那副掙扎的模樣。</br> 龍美心看著儀器上的變化,又看到曾毅和王副院長忙碌的樣子,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直把羅瑾瑜的手都捏出了幾道淤,她很想問問曾毅情況到底如何,但還是忍住了,她相信曾毅會盡力的。</br> “龍署長,千萬要加把勁?。 蓖醺痹洪L急得都在龍清泉喊加油了,道:“只要闖過這一關,后面就一馬平川了?!?lt;/br> “老龍,老龍!”羅瑾瑜也在龍清泉的耳邊輕聲呼喚,道:“別睡了,你睡太久了!”</br> 龍美心放開羅瑾瑜的手,過去捧起龍清泉的右手,臉頰輕輕地貼上,在心里為自己的父親默默地鼓勵,眼淚無聲地滑落。</br> 只有曾毅冷冷地站在病床前,手里捏著最后一根銀針,眼睛緊緊地盯著龍清泉的每一個變化。</br> 如此三四分鐘之后,就在龍清泉眉頭擰得最緊的一剎那,曾毅的那根銀針出手了,又快又穩,一下針在了龍清泉的頭頂正中央。</br> “呼!”</br> 龍清泉的眉頭頓時舒展,鼻孔里長長地出著氣,臉上的表情也開始發生變化,好像是做了一個非常久的夢,讓人感到很累很累;又好像是迷途的旅人終于找到了方向,由衷地感到渾身輕松。</br> “老龍!老龍!”羅瑾瑜立刻又呼喚了兩聲。</br> 龍清泉聽到呼喊,很多天沒有動過的眼皮子發出輕微的抖動,似乎是在很努力地睜開眼睛。</br> “老龍,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吧?”羅瑾瑜也觀察到了龍清泉的這個變化,又追問了一句,整個人都快貼到了龍清泉的臉上。</br> 曾毅此時俯下身,道:“龍署長,我知道你能聽到我的聲音,現在請跟著我的節奏,我數三個數,你就睜開眼睛?!?lt;/br> 說完,曾毅伸出一根手指,在病床的冰冷護欄上重重敲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與此同時,嘴里喊道:“一!”</br> 再敲一下,曾毅又喊了一聲“二!”</br> 不知道昏迷中的龍清泉是什么感覺,但現場的幾個人,在聽到曾毅喊數之后,心全都提了起來,齊齊注視著龍清泉,只等曾毅喊下最后一個數字,就能看到龍清泉清醒過來。</br> “三!”曾毅喊出這個數字的同時,右手食指重重敲擊在病床上。</br> 聲音剛落,病床上的龍清泉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竟然真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br> “老龍!老龍!”羅瑾瑜在這一刻也是喜極而泣,一邊喊著龍清泉,一邊伸手抹了一下臉頰上的淚珠。</br> “呼……”</br> 龍清泉又長長地舒了口氣,眼珠子這才慢慢地轉動了起來,斜眼看了半天,他終于認出了羅瑾瑜,右手掙扎著抬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無力地垂了下去。</br> “我在這里!”羅瑾瑜就抓起龍清泉的右手,道:“老龍你要講什么,我在這里呢!”</br> “……不……不要告訴……告訴美心……”龍清泉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音,只有幾個字,卻講了很長的時間,像是耗費了很大的力氣。</br>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羅瑾瑜在內,都沒有聽清楚龍清泉到底在講什么。</br> 羅瑾瑜把耳朵直接貼到了龍清泉的嘴邊,道:“老龍,你要講什么?”</br> 龍清泉卻無力地閉上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在積攢著力量,良久之后,他道:“別……別讓美心回來……別讓美心回來……”</br> 一連重復兩遍,不僅是羅瑾瑜,現場的人全都聽清楚了,龍清泉說的是“別讓美心回來!”。</br> “爸爸!”</br> 龍美心喚了一聲,隨即就放聲哭了起來,龍清泉蘇醒過來的第一句話,讓龍美心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當年出國的時候,龍美心是帶著對自己這個家族以及父親的極大怨恨走的,而今天龍清泉的這句話,讓龍美心明白,父親其實是多么地在乎自己。</br> 曾毅的心里也是無限唏噓,不管龍清泉是經過生死大劫之后大徹大悟,還是一直都在違心面對龍美心的婚事,但今天的這一句話,足以讓曾毅感覺這么多天的辛苦是沒有白白付出的,自己費勁千辛萬苦搶救回來的人,并非是那么無可救藥。</br> 龍清泉說完那句話,便又恢復了之前昏迷時的模樣,靜靜地躺在了病床上,任羅瑾瑜和龍美心怎么呼喚,龍清泉都沒有任何的回應。</br> 羅瑾瑜呼喊了多次,沒有得到龍清泉的回應,就又抬頭看向曾毅,道:“小曾,這……”</br> 曾毅摸了一下龍清泉的脈,道:“沒事,龍署長已經蘇醒了,這次是真的睡著了,等身體休息過來,人自然就醒了!放心吧,龍署長已經沒有大礙了,剩下就是恢復的問題了。”</br> 羅瑾瑜聽了曾毅的話,這才心中大定,拿出手帕擦掉淚珠,她站起身對曾毅道:“小曾,這次美心她爸能夠大難不死,都是你全力搶救的結果,我……”</br> 曾毅沒等羅瑾瑜說完,便擺了擺手,道:“龍署長能夠蘇醒過來,我的心里也松了口氣,總算可以對美心有個交代了。”</br> 龍美心雙眼帶著一層水霧,靜靜地看著曾毅,只是心里卻不那么平靜,曾毅這個家伙,永遠都是這個樣子,讓你不能不愛,無法忘記。</br> 只有王副院長還在一旁納悶,他不明白龍清泉清醒過來之后怎么會講那么一句奇怪的話,為什么不讓龍美心回來呢?</br> 龍清泉的蘇醒,讓曾毅多日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下來,吃過龍美心再次加熱后的晚飯,手里的筷子剛放下,曾毅就那樣靠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過去。</br> 王副院長喚了好幾聲,都沒有把曾毅給叫醒,最后訕訕道:“這段時間曾大夫太累了,幾乎就沒好好地合過一次眼,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lt;/br> 羅瑾瑜又掏出手帕,抹了抹眼底的濕潤,曾毅這段時間付出了多少辛苦,她全部都看在了眼里,沒有一個醫生能夠做到曾毅這樣,也沒有一個朋友能夠曾毅這個程度,就是血濃于水的親人,也都做不到。</br> 龍美心拿了一張毛毯,蓋在了曾毅的身上,道:“今天晚上,我來照顧曾毅吧!”</br> 羅瑾瑜沒有說什么,只是心里微微嘆息,然后轉身走了出去。</br> 王副院長左右看了看,好像也覺得自己有點多余,便又進了監護室。</br> 監護室的外間就只剩下曾毅和龍美心,龍美心坐在曾毅的對面,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曾毅,仿佛那是一件非常珍貴的物件,看一眼也滿足,怎么都看不夠,就想這樣一直地看下去。</br> 曾毅這一覺睡得非常沉,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而曾毅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得到龍清泉蘇醒消息后特地趕到醫院的龍長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