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
初春過后,紫禁城的雪消融。
百廢待興,新皇勤政,鮮少踏入后宮。
太后憂其身體,憂皇家血脈傳承,與皇帝商議選秀。
太后年邁,皇后抱病,此次選秀由寵冠六宮的華妃操辦。
皇帝主張滿漢一家,華妃順應(yīng)號召,此次選秀會多選幾個漢軍旗秀女,一如前世,安陵容在選秀名單中。
林氏得知此事后,親手將自己繡架上的雙面繡劃破,她憑借刺繡成名,憑借刺繡為夫買官…卻因為這官,她連唯一的女兒都保不住。
安陵容將繡品取下,拆成兩塊繡布,一塊收進(jìn)包裹,一塊藏在林氏枕下。
她窩進(jìn)林氏懷中。聽她細(xì)聲哭泣。
這個懷抱…依然溫暖柔軟,一如她重新睜眼時得來的。
她從吃人的紫禁城走過,回到娘親懷里。
又要從娘親懷中走出,回到吃人的紫禁城。
只是這一次,與前世不同了。
安陵塵早已擁有秀才稱號,只待考得舉人頭銜,參加科考……
他是有才之人,安家定會隨他平步青云。
至于糊涂的安比槐,在新縣令許漁川的手下辦事,不會出太大的紕漏。
離開松陽,她放心。
離開松陽那天,安比槐因公事無法外出,安陵塵遠(yuǎn)在東面求學(xué),安陵遠(yuǎn)不知跑去哪里浪。
府中只剩下林氏和幾個姨娘,她們站在安府門口靜靜望著她。
安陵悌窩在徐姨娘懷里,他今年三歲半,小孩子最是敏感,感到周圍氣氛不對,又看到美人姐姐要離開,不懂發(fā)生了什么,只顧著哭,“姐姐,抱。”
徐姨娘手忙腳亂地哄著,安陵容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自重生以來,她第一次懷疑自己選擇回到紫禁城,是不是錯了。
她知道選秀在哪一年,能提前與人定親避開,可她沒有。
紫禁城…那些徹夜無眠的冷仿佛銘刻在骨中,要她多次從夢中驚醒。
那些事,那些人,她總要重新面對才能直視。
……
殿選前的關(guān)卡,她和前世一樣,順利通過。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有風(fēng)有雪的紫禁城。
……
此次陪她入京的除了貼身丫鬟田陸,還有安陵遠(yuǎn)和……枯道人?
安陵遠(yuǎn)會些拳腳功夫,松陽到京城山高水遠(yuǎn),他不放心,要親自相送,半路追過來,還帶了個老道長。
據(jù)說老道長是他從卯山撿來的。
那日,他練拳沒達(dá)到師傅要求,被師傅追著打,一路跑上山,恰好救出跌入石坑的老道長。
老道長被救以后就纏上他,要收他為徒,說什么…命定的師徒緣分。
安陵遠(yuǎn)不吃那一套,不管老道長說什么,都不肯認(rèn)。
他和別人不一樣,他是被兄長嘮叨大的,最不怕的就是嘮叨。
……
到達(dá)京城后,為節(jié)省開銷,她們住進(jìn)遠(yuǎn)離紫禁城的客棧。
安陵遠(yuǎn)瞧著比松陽繁華的城,滿心歡喜,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枯道人瞧著他這副土包子做派,翻了個仙風(fēng)道骨的白眼,廣袖下的手卻怎么也不舍得從琉璃花瓶上拿下去。
安陵容尷尬一笑,“掌柜,這花瓶……”
“不賣!”掌柜很果斷。
掌柜早就被官衙知會過,要善待秀女。
可他并不覺得這伙兒窮酸人能選上,總是把鼻孔朝到天上去,仰著頭看他們。
田陸憤憤不平,安陵遠(yuǎn)忍不住要動拳腳,枯道人瞇著眼放開花瓶。
安陵容一一攔下,不讓他們發(fā)作,還未殿選就與掌柜鬧起來,傳出去并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