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就到了殿選的日子。
安陵容曾孤身一人趕去殿選,如今有田陸陪著,一路上聽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也算有趣。
只是馬車腳程不快,這次她還是來遲了。
前世是無心,這回卻是有心。
前世她晉位安貴人以后,去壽康宮請安才知道那迎接秀女的嬤嬤是壽康宮的姑姑,名喚蘭息。
選秀事宜由華妃操辦,太后卻將迎接秀女的嬤嬤換成自己宮里的,安知不存旁的心思?
馬車剛剛停下,安陵容由著內侍服侍下馬車,還沒站穩就聽著蘭息姑姑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來得這么晚啊?”
“姑姑好。”安陵容淡淡一笑。
田陸緊跟著下車,聽到自家小姐和宮中貴人說話,自知沒有插話的份兒,便向蘭息福了福身。
蘭息瞧她們主仆禮數周到,不再斥責,“險些誤了好時辰,這城門要是關上了,你這一年不是白來了嗎?”
安陵容輕聲細語地解釋,“我住得遠,一時又叫不上腳程快的馬車,所以延誤了,還請姑姑寬恕。”
蘭息嘆氣一聲,“行,快進去吧。”
“多謝姑姑。”安陵容微微福身,“今日托姑姑的福才沒延誤,若碰上旁人哪還有這樣的福氣。”
“嘴還挺甜的,快進去吧,站在后面啊,去吧。”蘭息笑著為她指路。
安陵容對她微微點頭,走向漢軍旗秀女的隊列。
田陸瞧著自家小姐入隊,在蘭息指引下站到一邊等候。
各府丫鬟都等候在此處,她一一看過,瞧著她們穿得都比自己好,索性安安靜靜等在一邊,生怕為小姐招惹麻煩。
安陵容跟著漢軍旗秀女們一路穿過皇宮禁巷,在大殿外等候皇帝傳召。
她瞧著眼前這些女孩子,瞧她們盛裝打扮,瞧她們個個好顏色,有些恍然。
前世,她沒心欣賞這樣的景色,滿心都是剛入紫禁城的惶惶不安,一直低頭走路,不敢抬頭多看一眼。
結果…一時失手將茶水潑在夏冬春身上,引來一番苛責……
她屈辱又無助,是甄嬛出面解圍。
那時候,甄嬛就像一道光,可惜沒有長明不暗的光,也沒有誰能永遠當旁人心中的光。
她們之間有太多糊涂賬,怎么也算不清。
她欠甄嬛的,以命相抵,以腹中孩兒性命相抵,以安府滿門相抵。
她不欠甄嬛什么,重活一次,再不想和甄嬛有半分瓜葛。
念及夏冬春帶來的屈辱,她恍然記起,當時想幫她說話的不止甄嬛一個。
只是那姑娘被身邊人拉住,到底沒站出來。
那姑娘似乎是叫…孫妙青。
是和甄嬛一同覲見,卻因御前失儀被拖出去,永不復用。
安陵容環顧四周,尋找孫妙青的身影。
結果一眼就看到那姑娘就在自己身邊,正拉著另一個女孩子交談。
兩人聲音不大,安陵容卻聽得清楚。
兩個姑娘都是江南口音,安陵容聽著,竟覺得十分親切。
想來也是,孫妙青是蘇州織造孫株合之妹,她熟識的姑娘,自然同樣來自江南。
兩個姑娘說到興起,竟開始議論此處有多少秀女能入選,安陵容上前,福身見禮,“兩位姐姐。”
兩人聽她是江南口音,生出幾分親切,遂回禮詢問,“不知姐姐何事?”
“妹妹閑時聽得兩句古言,又才疏學淺,不通其中深意,還請兩位姐姐不吝賜教。”安陵容溫聲細氣,卻真像個虛心求教的。
“姐姐請講。”孫妙青道。
安陵容面色恭謹,“言必可行也,然后言之;行必可言也,然后行之。不知姐姐可知其意?”
“姐姐提醒的是。”孫妙青汗顏,她一時起興,竟忘記此刻在皇宮禁院,有些話始終不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