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姨娘聽到這微弱的聲音,頓時卡住,眼底的淚也止住,靠在門上一言不發(fā)。
然后眾人就聽到書房里傳出陣陣慘叫,慘叫的人明明沒有力氣,卻叫得聲嘶力竭,總讓人覺得他叫著叫著就會斷了氣。
“你的針那么長?別扎我!”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唉?怎么不痛?”
“啊啊啊還是要死了!”
“我怎么感覺不到痛?”
郎中被他吵得心煩,掏出匣子里最長的針,“聒噪的娃娃!扎的是穴位,當(dāng)然不痛,你再叫我就扎你指甲里。”
于是安陵塵不叫了,眨著淚汪汪的眼睛,扁著嘴巴輕聲嗚咽。
他再也不想生病了,一點(diǎn)兒也不想,他沒力氣只能躺著,像塊任人宰割的魚肉,這種感覺不好,非常不好。
方姨娘聽著自家孩子的嗚咽聲,眼睛發(fā)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沒過多久,郎中走出書房,留下一劑藥就要離開,方姨娘問他安陵塵到底得了什么病,郎中含糊其辭,匆匆領(lǐng)錢離開。
安陵容瞧著他的背影不禁感慨,這人很聰明,看出內(nèi)宅陰司卻不說破,很會明哲保身。
方姨娘不用其他人幫忙,自己把安陵塵背回屋子。
紀(jì)子顯偷盜硯臺,臉紅紅的站在一邊,他發(fā)誓,他是個五講四美的讀書人,剛剛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竅,裝好硯臺就要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做這些事。
似乎…他的腦子在安陵容扯住他衣袖后才變得清明。
但不管如何,他已經(jīng)沒有臉面留在這里教書,正要和林氏告辭,卻聽林氏對他說,“連累先生無端卷入,十分歉疚,還請先生…守口如瓶。”
哈?
紀(jì)子顯汗顏,“是老夫……”
“今日塵哥兒病倒,先生守在他身邊,無事發(fā)生。”林氏說這話時,看看抱著安陵遠(yuǎn)的徐姨娘,又看看一直沒說話的蕭姨娘。
林氏一向沒有主母威望,兩位姨娘卻沒反駁,十分恭敬地說天色不早,她們告退。
紀(jì)子顯看著安家妻妾和諧,心中對安比槐不免產(chǎn)生幾分敬意。
安大人治家有方,沒讓府中秩序顛倒,所謂“修身,齊家,治天下”。
安大人家庭和諧,想來也是個不錯的好官。
送別紀(jì)子顯以后,安陵容跟著林氏回屋。
屋門剛剛關(guān)上,林氏臉上的笑容就收斂下去,“容兒,今天的事,你參與多少?”
安陵容沒想到林氏會這么問,娘看出她的布局了?
林氏不等她回答,默默把她攬進(jìn)懷里,“展現(xiàn)鋒芒固然不錯,卻要記住,鋒芒可救人,也可傷人。”
“先生被人下了迷失香,你將子午香藏在身上,破開迷失香,你的打算很好,可也暴露了自己,將自己放在明處,讓暗處的敵人認(rèn)準(zhǔn)你。”
“娘?”
“娘知道,你做這些是為了救下塵哥兒,他的病…不是天災(zāi)是人為。娘的香料少了一些,想來是你保住塵哥兒的命。娘總覺得你是小孩子,卻沒注意到你長大了。有些事如果不說清楚,你會以身犯險…娘不舍得。”
“……”
“我想你已經(jīng)猜到了,背后之人是蕭姨娘……蕭姨娘聞到你身上的香時,就知道你懷疑她,想必,此刻正等著你過去,你原本打算對我亂編個理由就去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