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那也是個可憐人。”
林氏聲音溫柔,她看著安陵容稚嫩的眉眼,將往事娓娓道來。
二十一年前,蕭姨娘還不姓蕭,姓李。
那時李家是松陽大戶,聲名赫赫。
當然松陽大戶不止一家,還有方姨娘的本家——方家。
可惜李家突逢變故,遭了賊人,山賊將整個李家屠殺。
從此方家一家獨大,世人說方家是踩著李家的血上位,說方家和當年的血案有關。
蕭姨娘改名換姓,顛沛流離,十余年過去,想要回來報仇卻發現方家因文字獄被誅。
方家唯一的幸存者,在安家做姨娘。
于是她心機用盡,進了安府。
林氏耐心將往事說盡,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好像蕭姨娘進的不是安府,搶的不是她夫君。
當年她查清蕭姨娘身世,惋惜她的遭遇,曾與她說安比槐不是能托付終身的夫君。
可是蕭姨娘不肯聽。
“她自己想不開,旁人如何勸。”林氏眼底無悲無喜,“方氏知道蕭氏是誰,對蕭氏…一向容忍,恐怕這次……而蕭氏,是復仇那般沉重的目標支撐她活下去,他們之間的事,我們裝作不知吧。”
那天晚上,方姨娘去了蕭姨娘的屋子。
不知方姨娘說了什么,等她離開,蕭姨娘放聲大哭,還大聲念叨著,“原來不是方家……”
徐姨娘被吵得心煩,哎呦哎呦地陰陽怪氣。
最后是剛下衙的安比槐阻止徐姨娘繼續作妖,“衙上瑣事煩心,家里兒哭娘鬧!你們是不讓我活了嗎?”
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震耳發聵。
徐姨娘不再哎呦,蕭姨娘不再哭喊,方姨娘叉腰冷笑,“老爺好大的官威,塵兒今天險些丟命,都是因為讀書,你滿意了?”
“塵兒怎么了?”
“怎樣也和老爺無關。”
“……”
當天夜里,安比槐在方姨娘的屋中歇下。
林氏對府中鬧劇充耳不聞,默默做好杏仁酥,泡好玫瑰茶,和安陵容一起品鑒。
安陵容看著娘親平靜的側顏,默然無話。
娘親柔弱,妾室猖狂,前世被欺負時,她曾怨恨過林氏。
正室夫人為何過得不如妾室?
為何把日子過得那般凄慘?
為何護不住自己的女兒,叫她生在陽光下,心卻在塵埃里。
她希望娘親可以硬氣一些,希望娘親能留住父親,她希望……
可是娘親總是那個樣子,不悲不喜,不怒不爭。
前世她看見蕭姨娘和方姨娘爭吵時不落下風,甚至隱隱想過,如果蕭姨娘是她的娘親,會不會有些不同。
跟著甄嬛住在甄府時,她羨慕甄嬛有甄夫人那樣的娘親。
那樣的大家氣度,沒有妾室敢造次。
家中奴婢沒有敢陽奉陰違的,那樣御下的好手段。
她羨慕甄嬛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
可如今,她無法再怨恨娘親。
無法怨恨娘親那溫柔眉眼下,那如死水一般的心。
一切與安比槐有關的事,娘親都不愿意沾染,若不是有個女兒,就此撒手人寰也未可知。
娘親把嫁人擇婿當做女子的歸宿,當那歸宿不再溫暖,她就心死如灰,生而無望。
娘親將調香刺繡的本領傾囊相教,還要她溫恭謙順,這一切,不過是希望她成為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希望她能嫁到一個好去處。
可她安陵容,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無法成為溫恭謙順的女子。
嫁人擇婿從來都不是女子的歸宿,女子下半生的幸福也從來都不在夫婿手中。
她不是娘親期望的模樣,也永遠都不會成為那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