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門之外, 大雪封鎖了十里長路，卻也能隱隱見著一條蜿蜒的車隊迎雪而來。
    瞭望臺上的守城兵頭一點一點地朝下打著瞌睡，忽而腦袋一個猛栽, 瞬間清醒了不少，視線掃向那不遠處的車隊更是驀地激靈站起了身。
    他揉了揉眼睛, 猶疑著顫抖著出了聲：“......南平王？”
    “你小子愣著作甚？開城門啊！”守城兵隊長恨鐵不成鋼地一把拍向那士兵的后腦勺。
    士兵后知后覺地直直點頭, 隨即向后大手一揮：“開城門——”
    “迎南平王殿下還朝——”
    ......
    “世子妃, 這外面天寒地凍的, 便是您不怕凍壞身子，也要照顧著腹中的小世子呀。”
    春月?lián)鷳n地為江予沐攏緊了斗篷，可掩蓋在帽檐之下的女子卻只是緊緊地盯著那緩緩而開的城門。
    她的身形瘦小且不起眼，隱匿在人群之中倒真同那些趕來看熱鬧的人無異。
    “這里，更近一些。”
    女子輕啞的聲線微不可聞, 隨著北風(fēng)飄至春月耳邊卻讓她瞬間紅了眼。
    也不知世子妃這是何苦, 在前幾日聽聞世子即將返京便住在了城門邊的客棧, 今晨更是早早就起了來, 還這樣置身于室外，分明在客棧二樓也是能同樣瞧見的......
    思及此, 春月別開臉，伸手擦拭了眼角溢出的淚，與此同時那積了一夜的雪, 在城門開動的瞬間簌簌落下。
    而那城門之外, 綿長的車隊緩緩而行，蕭凌作為迎接使臣，正身處于隊首。
    南平王裴益川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先帝在時便極為看重他，更是給了他兵權(quán)鎮(zhèn)守南地, 賜封地南平城。
    他雖不及輔國公祁氏世家代代皆為驍勇將才，卻也在數(shù)十年前為風(fēng)靡京都的良將。
    最重要的是其女裴青煙生得國色天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心底極為善良，不僅年年月月供銀為國祈福，若遇難民亦是會救助一二。
    樁樁件件仁德之舉廣為民眾流傳，頗得人心，如此才貌雙全的女子自然是引得京都無數(shù)男兒心向往之。
    甚至于在民間，還將她同當(dāng)年還是輔國公世子的少年英才祁朔并稱為京都雙杰。
    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只可惜天不遂人意，彼時時運不濟，裴益川管轄之內(nèi)出了販賣官鹽的大案，為了避嫌，在結(jié)案之后他便連帶著一家人去了封地，而這一去就是十年。
    也因此，所有坊間美傳皆止步于此，再無后續(xù)。
    而今日南平王終于歸京，不僅僅上至天子裴云昭極為重視，下至京都諸位百姓，亦是翹首以盼。
    “恭迎南平郡主——”
    就在此時，浩浩湯湯的一眾隊伍之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名衣衫襤褸的老嫗，只見她雙眼混沌，手中持著缺了角的木碗匍匐在地。
    突如其來的擋路之人使得車隊進程驟頓，蕭凌見狀眼神凝起，唰地一聲佩劍半數(shù)出鞘，卻被一道女聲打斷。
    “昱辰，莫要莽撞。”
    女子的聲音如同天山清冽的泉水，順著輕風(fēng)徐來，絲絲潺潺，繚繞人心。
    聞言蕭凌握劍的手指一頓，方才凌厲的視線就像是被瞬間撫慰，在下一瞬柔化成光。
    他稍稍向后瞥去，只見一只如蔥削玉雕的纖指輕輕挑起車簾，女子纖巧嫵媚的面容半掩蓋于簾子后方，隱隱露出的削尖下巴不難看出內(nèi)里端坐的是怎樣一位絕代佳人。
    “南平郡主曾救民婦小兒一命，只是郡主這一走便是十年，民婦無以為報，只想著在郡主回京之日叩上三個響頭，望郡主莫怪——”老嫗涕泗橫流，語調(diào)聲凄凄切切，令在場無數(shù)人忍不住側(cè)目動容。
    “這南平郡主果真同傳聞一般不僅生得極美，心底還這般善良，十年前的善事都有人銘記至此。”
    “可不是？我記得當(dāng)年郡主月月都會給寒山寺捐不少香火錢，用以為國為民祈福......”
    .......
    聽著周遭的贊賞與議論漸起不窮，裴青煙掩蓋在車簾之后的紅唇微勾。
    少頃，她指尖向上一帶，外面的陽光傾灑而入，所有紛紛擾擾在那皎若秋月的容顏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刻驟然停歇。
    眾人呼吸凝滯，只見女子膚若凝脂，清眸流盼，湘妃色羽緞盤錦鑲花斗篷于身，柔荑輕扶身側(cè)婢女，纖纖細步移至老嫗身前，彎下了腰親手扶起了她。
    裴青煙一對秀美含情的柳葉眸微彎，語調(diào)婉轉(zhuǎn)：“老人家不必多禮，不過是青煙的舉手之勞。”
    “郡主當(dāng)真是......菩薩心腸.......菩薩心腸啊.......”老嫗滿目淚水，甚至帶了身上的泥濘蹭到了裴青煙那光潔無暇的手背之上。
    可她卻無絲毫異樣，將老嫗扶起站穩(wěn)，又朝側(cè)示意：“鶯兒。”
    鶯兒見狀立馬上前，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置于老嫗掌心。
    老嫗呆愣在原地：“這......”
    裴青煙雙手交疊于腹，含笑不語。
    鶯兒解釋道：“這是我們郡主的一點心意，冬日嚴寒，您去裁制件暖和過冬的衣裳罷。”
    聞言，老嫗握住銀子的手掌微微顫抖，眼瞧著又要跪下，卻再次被裴青煙攙扶住。
    “若真想謝我，便用這些銀子過得好些，如此這般，我便心滿意足了。”
    裴青煙細聲軟語，眼角眉梢染盡優(yōu)雅與松和，不過寥寥數(shù)語便足夠俘獲人心。
    “是是是......”
    老嫗感激涕零，連連應(yīng)聲離了車隊前端。
    裴青煙瞧著她消失于人群中的背影，緩緩轉(zhuǎn)身，朝另一輛緊閉著車簾的馬車隔空福了福身。
    “爹爹，女兒耽擱行程，還望爹爹責(zé)罰。”
    女子單薄著身子立于北風(fēng)之中，正沉浸驚愕贊嘆于裴青煙方才所作所為的眾人轉(zhuǎn)眼便瞧見她狀似請罪的模樣一個個皆是于心不忍，也對方才那突然出現(xiàn)的老嫗心生了些怨懟。
    “郡主這般宅心仁厚，還請王爺寬恕！”
    忽然人群中不知誰大膽著這樣叫了一句，立馬引起其他人跟著出聲。
    裴青煙依舊垂眸半福著身，因著長時間的屈膝身子略有些顫抖卻依舊咬著牙未發(fā)一言。
    “青煙。”眼瞧著她似乎快要站不穩(wěn)，蕭凌一個翻身下馬，手掌執(zhí)住了她的手臂，滿目擔(dān)憂，又朝內(nèi)揚聲道。
    “殿下，郡主悲天憫人，心思純良，此番是在下疏通道路不周，回宮之后定會向陛下請罪，殿下莫要遷怒郡主。”
    語落，許久靜謐無聲，內(nèi)里之人緘默片刻，終于緩緩開口：“蕭世子言重，青煙并非無錯，便罰禁足三日，好生反省罷。”
    “殿下......”
    “女兒遵命。”
    蕭凌還想說什么卻被裴青煙打斷，忽地手背被一抹柔軟觸碰。
    他僵硬一瞬，便垂眸見著裴青煙收回了那方才拍了怕他手背的手，又含笑搖頭，以示無礙，遂蓮步輕移，踏上了馬車。
    一場鬧劇就以這般方式告終，車隊繼續(xù)緩慢前行，而那些圍觀之人眼中在此時卻多了更多傾佩。
    南平郡主裴青煙為救濟老嫗不惜禁足受罰，其善良純義，當(dāng)真令人敬佩。
    ......
    江予沐愣愣地瞧著方才種種，在見到裴青煙的那一刻甚至都忘了呼吸。
    她看到男子對外向來疏離淡漠的面容上此刻浮現(xiàn)出一抹極為自然的笑意。
    亦步亦趨間，視線不經(jīng)意地朝身后一輛精致的馬車瞥去。
    那目光就好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終于得償所愿。
    后來，他的擔(dān)憂與維護不加任何掩飾，卻是對著另外一名女子。
    胸口的疼痛如利刃凌遲剜過，攥緊的拳頭將指甲陷入掌心也不覺，江予沐只感覺逐漸遠去的男子熟悉又陌生。
    分明是日日夜夜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諷刺的是，她從未見過他對自己露出如此出自內(nèi)心的笑顏。
    “春月。”沙啞的低音艱難地從喉中吐出，江予沐閉了閉眼，輕聲道，“我和她......像嗎？”
    未等春月回答，她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自嘲般低笑一聲：“不像的......”
    邁動腳步，失魂落魄地慢慢朝人群后方退去，江予沐的眼中再無一絲光芒。
    她自問自己做不到南平郡主那般普濟于世，亦沒有她自信從容半分。
    而那眉眼之間的點點相似，在這些性格才情面前，只不過是最為膚淺的東西。
    她不是她，亦不會成為她。
    思及此，江予沐伸手扶住了身側(cè)墻壁，感覺自己連呼吸都是痛的。
    “世子妃您怎么了！”
    眼見她扶墻的手背淡淡的青筋凸起，掩蓋于帷帽之下的氣息沉沉，春月駭然撐住她的身子，卻依舊不控制不住那下滑的力度。
    “世子妃，世子妃......”
    預(yù)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xiàn)，江予沐只感覺下墜的腰身驀地被人掌住。
    帷帽滑落，她恍然抬首，朦朦朧朧間，她瞧見了一張似為熟悉的面孔，以及低朗的男音。
    “世子妃，得罪了。”
    ......
    當(dāng)初錢財被人順走之后，崔平便立馬給丹陽崔家書信一封讓他們送些錢財過來，恰好在來到國公府的翌日，那送銀錢的小廝也趕到了京都。
    再者他們終究還是不敢在國公府多待，是以，在入住國公府不過兩三日便讓崔越去尋了個便宜宅子買了下來。
    “大舅舅，大表哥，大表嫂，你們不必如此著急的，新購院落定是毫無準(zhǔn)備，大可在此多住上幾日，待到一切安頓好了再走不遲。”
    眼見著他們收拾好行囊，奚蕊站在一側(cè)略有擔(dān)憂。
    “不礙事不礙事！我們此行因著錢財丟失本就耽誤了太多時間，老太太先前就很是反對我們來京都，若再繼續(xù)耽擱下去，她老人家怕是真的要親自找上京都來了！”
    崔平連連擺手，笑得極為淳樸，崔越與大表嫂也跟著附和點頭。
    “待到崔家鋪子開起來，蕊蕊定要來捧捧場啊！”
    見他們心意已決，奚蕊自知多說無益，遂點了點頭，跟著彎起唇：“那是自然的。”
    ......
    送走了大舅舅等人，奚蕊還有些不放心，又遣府中小廝一道跟著前去幫襯才作罷。
    瞧著驟然安靜下來的院落，她隨處尋了個石凳坐了下來，雙手托腮呆呆地望著遠處，心中卻思忖著崔家要如何才能在這京都安身立命。
    雖說他們在丹陽縣底蘊頗深，但京都年代久遠的世家亦不少，若真要比起來，崔家簡直毫無優(yōu)勢。
    而她，又能幫他們做些什么呢？
    “對了，方才瞧著外面街道上都沒什么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突然想起剛剛送大舅舅他們出府時，一向繁華的問月街人煙如此稀少實乃罕見。
    阿綾：“夫人忘了，今日是南平王歸朝之日，大家都去城門外候著了呢！”
    說完，阿綾便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自家夫人連公爺這樣被譽為大豐戰(zhàn)神的人歸朝時都不記得，還大大咧咧地跑到街上被人堵了個正著，又如何會知道離京十年的南平王？
    思及那日林知眠告知她的事情，又不可抑制的想起那位南平郡主，奚蕊瞇起眼摸了摸下巴：“原來是南平王。”
    阿綾：“......？”
    就在此時，文茵捧著一沓書卷氣喘吁吁地從院外行來。
    “夫人，您要的與......生育相關(guān)的書籍奴婢派人收來了。”
    雖是按照夫人前幾日的吩咐辦事，文茵還是皺著眉頭，十分不解。
    難道是夫人轉(zhuǎn)性突然想要孩子了？
    “嗯，知道了。”
    奚蕊隨口應(yīng)了聲，也沒聽文茵具體說了什么，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dāng)中。
    不管是南平王還是南平郡主，都是十年前的舊事，再者她早已嫁給了祁朔，若還因著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傷心勞神，委實小家子氣了。
    說服了自己，奚蕊才坐直身子。
    待到看清那些扉頁的字跡，這才想起是阿沐懷孕后，自己擔(dān)憂她生產(chǎn)同娘親一樣損了身子，便吩咐文茵下去尋的一些書籍。
    思及此，奚蕊伸過手隨意執(zhí)起一本，斜靠著桌案開始翻看。
    可剛剛打開第一頁，那淺勾的唇角便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女子最佳受孕之日乃月事結(jié)束后十四至十六日？
    房事后以枕頭墊于后腰......有助于受孕......？
    男子位上......
    ......
    啪的一聲書籍被猛地合上，一側(cè)還想跟著看兩眼的文茵嚇得一個激靈：“夫......夫人......”
    “你在哪找的？！”奚蕊雙臂手肘將那一堆書籍壓得死死地，雙手捂臉，耳根滾燙到令人心悸。
    文茵委屈:“就......就是宮中的一些老嬤嬤......夫人放心奴婢絕對沒有透露是您打聽要的！”
    “......”
    她要的是生產(chǎn)書冊，不是備孕書冊啊啊啊——
    奚蕊煩躁地揉搓了兩把臉，手掌一拍：“都給我扔出——”
    “夫人，奴婢花了一兩多銀子呢。”
    “......那暗中找個書肆賣了。”
    她捏了捏眉骨，似是想到什么立馬又道：“不準(zhǔn)透露背后是我！”
    文茵抱著書抖了幾抖：“是.......”
    ......
    眼瞧著文茵逃一般地向外跑去，奚蕊沉沉地吐了口氣，突然想到這種生產(chǎn)相關(guān)書籍，若是有過孩子的家里定是有的。
    那么曾經(jīng)懷嘉長公主懷孕的時候豈不是也......？
    想到這里，她那方才黯淡下去的雙眸驀地發(fā)亮。
    祁朔今日好像去了軍營，有吩咐過自己會晚些回來。
    那豈不是可以......
    書房外。
    奚蕊一本正經(jīng)地理了理裙擺踏上階梯，祁朔并未限制過她在府中的行蹤，因此這一路十分暢通。
    “夫人。”
    看守的兩名內(nèi)侍忽而抱拳行禮，奚蕊嚇了一跳，清了清嗓子道：“不必多禮，本......本夫人只是想來借閱些管理產(chǎn)業(yè)相關(guān)書冊。”
    兩名內(nèi)侍互相對視一眼，皆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恭謹?shù)溃骸胺蛉俗钥稍诟须S意行走。”
    說罷二人為她拉開了房門。
    奚蕊：“......”
    多少有點做賊心虛了。
    但她依舊面色無波，狀似深沉地點了點頭，繼而朝內(nèi)走去。
    在門板被拉上的那一刻，奚蕊瞬間軟了身子，雙手撐在案邊，暗自腹誹自己膽小如鼠。
    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可方才那備孕手冊的字字句句卻像是印入了腦海一般，以至于現(xiàn)在分明只是想尋些生產(chǎn)相關(guān)的冊子都害臊如斯。
    沒出息！
    心底天人交戰(zhàn)了一番，奚蕊深呼吸兩口，還是覺得尋書冊更為重要，遂點起油燈搭上小凳子一排排的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脖子都快看僵了，可入目所見的依然是各式兵書謀策。
    不愧是世代武將的輔國公府。
    ......可是他們都不生孩子的嗎？
    奚蕊郁悶至極，頹然地放下早已舉到酸澀的手臂，忽地小腿一軟，整個人便傾倒而下。
    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塊凸起，卻還是弄倒了一排書架。
    “......”
    “夫人您沒事吧！”外面的內(nèi)侍擔(dān)憂地呼喚，眼看著就要破門而入。
    “我沒事！”奚蕊心下一驚，阻止了他們的入內(nèi)。
    可更為心驚的卻是在眼前逐漸分離的墻壁，以及露出的狹長甬道。
    唰唰——
    兩排昏黃的壁燈自動染起火燭，倒影在斑駁的內(nèi)壁上，搖曳生輝。
    奚蕊怔神地瞧著眼前一幕，鬼使神差般地直起腰往內(nèi)一步一步緩緩行去。
    這條通道極長極靜，靜到她只能聽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聲，和愈漸沉悶的呼吸。
    兩方墻壁上刻畫的是各式將軍壁畫，不難猜出，是從建國之初開始世世代代襲爵而下的歷任老國公們。
    其實大豐初建之時，如今有名有姓的公侯伯爵皆是當(dāng)年可執(zhí)掌一方軍士的大將。
    只可惜后來時過境遷，時局也不復(fù)最初動亂，大部分公侯開始貪圖享樂，逐漸忘了自己的家族曾也是一代梟雄。
    唯有輔國公祁氏一脈，從未丟失本心，整個祁家男兒皆以保家衛(wèi)國作為家訓(xùn)，而歷代老國公們更是大部分戰(zhàn)死沙場。
    一直到如今祁朔作為家主之時，祁家已然凋零如斯。
    奚蕊視線慢慢掃視而過，透過壁畫仿佛草草地見證了他們南北征戰(zhàn)的一生。
    霎時間只覺得心底最深處開始燃起陣陣不自主的震撼與敬意。
    奚蕊猜到自己約莫是誤入了祁家的密道，也不愿擾他們清靜，遂閉了閉眼，平復(fù)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轉(zhuǎn)身欲離。
    就在此時，兩壁燈燭在此時全數(shù)湮滅，她心中大駭，摸索著想要快步朝來時的方向離去，可那燈燭卻在下一瞬復(fù)燃而起。
    只是這一次亮起的卻不是兩壁，而是甬道盡頭。
    驟然復(fù)亮的光刺瞇了奚蕊的眼，待到眼前那片不適的白芒散去，她終于見到了身前的光景。
    可只此一眼，如同糟了道晴天霹靂，使得她霎時間頓在了原地，雙腿好像是灌了鉛一般再也無法往前邁動一步。
    那是……一幅畫。
    畫上的女子極美，皓腕輕紗，纖腰微步，她身著雪衫舞裙漫步于漫天櫻花之下，眼波纏綿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
    奚蕊雖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卻能清晰的感知到這名女子所跳之舞與自己在上元燈宴上的那支一模一樣。
    而在那畫卷泛黃的右上角，還能清晰的見著一個‘裴’字。
    思及此，她心頭狂跳，喉嚨艱難地滾動，腦海中翻涌著無數(shù)念頭，卻又一個也不想承認。
    那支舞究竟代表著什么？
    裴......又是在指代何人？
    可耳邊嗡嗡轟鳴，紛亂思緒交織成網(wǎng)，她無法再思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