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回 憶昔午橋橋上飲 往事非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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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說顧家琪母子團聚時,徐雅言生的兒子深跑出來,尊稱酈山公主為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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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子府里的規(guī)矩立得早,小孩剛會認人,教習的奶母、乳公及長史令之流的就帶著葉小深給顧家琪請安,他們教孩子的第一句話,就是:給母親大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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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等孩子大些,能走能跑,府里的人又教他跪拜禮節(jié),晨昏定省一次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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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為免出現(xiàn)母子相爭為親娘不尊嫡母的悲劇出現(xiàn),世子府的人早把徐雅言隔離,只讓葉小深跪見顧家琪,絕對地豎立起嫡母為尊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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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效果好是好,可顧家琪卻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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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叫小深的孩子,旁人是不知他底細的,顧家琪不能不知道。為著葉重天的關系,她是想多親近這孩子。但中間又隔著個徐雅言,她要是和徐家的孩子多親密,指不定整出什么妖娥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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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遠了也不行,孩子敏感啊,顧家琪怎么能害了葉重天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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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平素穿的吃的用的,她吩咐管事,按照大家體面優(yōu)先供送葉小深,維持個表面的客套。既不十分親昵,也不冷落,更沒有讓他冷著餓著或用冷言冷語的冷暴力在孩子心底制造童年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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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樣,人們就已經說顧家琪寬宏大量,有氣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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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府里人什么話怎么樣的表情,小孩子都似懂非懂,卻本能知道“母親大人”對他好,雖然笑容少了點,懷抱冷淡了點,但那一定是身體不好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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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葉小深更用心讀書學武,不讓母親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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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上完課,葉小深就找顧家琪匯報今日所學,還練個把式,哄母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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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孩子既懂事又有孝心,誰個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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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例外,外人理解她,以為葉小深身上流有徐家血統(tǒng)的緣故。真實情況遠非如此。顧家琪自己有兒子,遠遠地見不到不知冷了熱了胃口好不好,若花心思關心葉小深,她不免想到自己兒子的委屈;但有母愛的女人,怎么舍得冷臉對一個乖巧有禮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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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次數(shù)多了,顧家琪免不得對葉小深有點移情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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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葉小深就更喜歡往顧家琪院子里跑了,只要他沒破壞司馬昶和顧家琪的獨處時光,乖乖地沒有讓顧家琪操心費神,司馬昶是由著他的,畢竟也是半個爹的兒子,在府里也算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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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有時候會很煩,因為自己的兒子而遷怒,不愿見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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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而,海酈兩府人遷居夜叉島時,顧家琪就沒帶這孩子。司馬昶樂得過兩人世界,他把孩子安排在京中信得過的人家教養(y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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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誰知好巧不巧,海酈兩府人出島,葉小深因故也來到海林樂安,還當街和顧家琪的親生兒子打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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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聽說這孩子跟人打架,笑得跟什么似的,問唐叔叔教他什么好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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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葉小深年紀不大,卻深知這家里只要嫡母認定,那就萬事太平;若只有父親說好母親沒臉色,那這事就有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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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母親?!比~小深不安地叫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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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珠玉,帶他去上藥?!鳖櫦溢饔帽M可能平常的語氣,吩咐隨從照料好這孩子。葉小深洗完澡換好衣服,又跑顧家琪這兒請安問話,雙方許久未見,葉小深有說不完的事要告知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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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著小孩明亮亮的漂亮鳳眼,顧家琪的頭越來越痛,她她自認自己已經很克制地遠離徐葉之子,沒和他多做情感交流。但架不住小孩濡慕自己高貴又溫柔美麗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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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個杯的,知道她有多想去抱自己兒子,安慰小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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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忿忿不爽地想,葉小深微怯:“母親,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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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今日也累了,珠玉,安置小公子歇下。”顧家琪吩咐道,視而不見葉小深的失望,小孩剛才在求嫡母,因為沒有特定他的床位,要整治得花時間,他想今夜歇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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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卻沒答應,甚至于都沒去管他的情緒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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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到兒子今日所受的委屈,她就有股沖動,想去找秦東萊要回兒子,好好抱在懷里憐愛一番。如果可以不顧現(xiàn)實的話,她一定會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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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換洗后,來抱香噴噴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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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心里燥火,遷怒于他,冷冷地推開他,自己翻個身睡覺。司馬昶為顧家琪平安出島順利辦事,忙得沒空和顧家琪親熱,難得今日搞定事情,他心情爆爽地想和人舒服舒服,哪里能接受顧家琪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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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道:“不就兩個孩子打架,你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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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忍了忍,拍開他毛燥燥的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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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絞盡腦汁地想她憋悶的原因,神情一亮,語調一高,興奮地問道:“你喜歡小孩?那就生一個嘛,羨慕人家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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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氣得一腳把人踹下床,翻身坐起來,怒目瞪他,真想煽他幾耳光才解心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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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看著她半露在外的香肩,咽咽喉,厚顏恬笑湊上去抱住她,道:“好嘛,別氣了。小深是胡嬤嬤帶來的,說是給他長見識練身手,無意壞你的事。不過,倒奇怪,那秦老頭什么時候又蹦出個小子,還被咱們家小深按在地上揍,嘿,要真是我兒子,這事兒可就笑死人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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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磨牙,司馬昶收起興災樂禍狀,笑得跟豬哥似的,道:“琪琪,很晚了誒,咱們早歇吧?明兒,我再幫你出氣,一定打腫小深的小屁股,敢妨礙你泡小帥哥,罪大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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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抱你的骨頭架去!”顧家琪給氣得都想暴粗口了,司馬昶再接再厲,死纏爛磨,磨啊磨的給他磨上了床,顧家琪心里有氣,倒比平時更有力度地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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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暗爽的,撫著被咬一塊塊拱起的肉、團,嘆念:這可是把吃奶的勁道都擠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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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腦臊的,再用力擰他,司馬昶視作**,立馬生龍活虎,把過去數(shù)天的份全補回來。要不是還記掛著顧家琪底子弱,趁著這興頭,司馬昶必然要把人留在房里幾天幾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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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隔日大早,顧家琪睡得迷迷糊糊的,外面有人叫門,是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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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冬蟲夏草盡責地攔人,但秋月因有急事什么也不管地硬闖。顧家琪心里有事,縱使身體疲倦,也沒睡熟。秋月一嚷,她就起來。司馬昶咕囔把人摟回來,顧家琪堅決地推開他,并且塞了一堆公事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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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臉臭的,他要不做吧,那就得顧家琪自己費神,所謂休養(yǎng)就成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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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他要做,不就等同于放顧家琪去和那死不要臉的臭老頭私會?!雖然他相信現(xiàn)在的顧家琪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但心里總是不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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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軟磨硬泡,逼得顧家琪答應一連串讓步條件,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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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邊裹披肩,邊上馬車,一路也不交談的,馬車來到秦家八號公館。錦娘抹著紅眼角,說小少爺燒了****,不住地叫著娘親,真是可憐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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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怎么就發(fā)熱了,是傷口感染,還是骨頭弄折了?”顧家琪急急問道,大夫答,沒外傷,就搓破了點子皮。同樣大小的孩子,哪有那么大的力道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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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曠會起燒,是心事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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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來好笑,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哪來心事。殊不知,孩子一睜眼就有自我意識,那個世界大人們不明白,卻是真實存在。他們平時呢呢喃喃自己的話,那就是他們的秘**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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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憐惜又心酸,定是昨天她的冷漠傷到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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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坐在床邊,看著小曠微紅熟眼的面容,心緒難平。要能想出辦法,她怎么會讓自己的兒子受這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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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得悉顧家琪早餐沒吃,叫人準備了些給她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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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這時哪里吃得下,推開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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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勸道,多少用點,好不容易養(yǎng)了點回來,別又折騰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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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給他說得心煩,又惱火自己無能“拯救”自己的兒子,發(fā)火道:“如果不是你,怎么會有現(xiàn)在這些事!你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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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說滾,都是看曠兒在休息,而努力壓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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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無奈又微憂,這時,小曠的眼緩緩睜開,顧家琪正要撲上去,忽然間,她不合宜地想起自己不認兒子的根由所在,退開兩三步,讓秦東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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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曠兒,還難不難受?”秦東萊如慈父般的聲音關心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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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曠的視線從床邊漂亮姨身上撤回,對上義父,道:“小曠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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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拿了碗滋養(yǎng)的淡湯,放到顧家琪手里,示意她勇敢地上前,小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不會拒絕她,或者發(fā)什么意外之語。顧家琪拿著勺子,微顫地遞近,小曠張大嘴巴,嗷嗚一口,吃得倍香,還鼓著小腮幫子做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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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見孩子心思開朗,心里更加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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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姨,那個哥哥學的是哪家的功夫???”小曠填飽肚子,纏著顧家琪問對手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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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想了想,把平日葉小深說的話,整理了說。小曠哦一聲,轉轉眼珠,道:“小曠也給姨寫信,寫小曠吃什么,練什么功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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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鳖櫦溢饔X得孩子貼心,陪著他又玩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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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時間一拖就來到眾商開會討論決定秦家勢力范圍劃分那天,顧家琪坐在司馬昶身邊,斜斜地靠著他,毫不避諱外人眼神。坐在這大會場里的人約莫都清楚彼此身份底細,對于海酈兩人的大膽,見怪不怪,再說他們哪有閑心管他們兩口子秀不秀恩愛,先把秦廣陵這個不講資格份位的****抓起來批判一通達到目的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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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開會倒計時,雙門開了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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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進來的是一身儒雅的秦東萊,略許霸氣,更多溫和,卻讓人無法抗拒他的強大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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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商業(yè)協(xié)會大佬不約而同地站起來,帶著敬意,迎接曾經的商界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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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東萊笑點頭,示意大家坐,別太客氣。他今天就是來聽聽的,真正代表秦家的是他女兒和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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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卞衡安溫雅從容,秦廣陵明媚亮眼,倆人單從外表上看還算登對,不過,秦廣陵眉宇間有幾分銳利之氣,沖淡了這份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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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秦廣陵先說,她聲稱自己所作所為沒有一點違背商業(yè)準則,吞并是市場運營的必然,大魚吃小蝦,更是古往今來的市場法則,如果有人說她做得不對,那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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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卞衡安攔下了她的話,照著這話說下去,在座的人就算沒氣,也會給她氣出火,倒向李太后那頭。卞衡安不徐不疾地說他們的商業(yè)計劃、頻繁運用吞并策略的用意,以及他們最終要達到的結果,開創(chuàng)一個全新的秩序的規(guī)范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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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岳父的理想,就是在下誓要達成的目標。”卞衡安語氣微淡,無形中流露出一種肖似秦東萊當日宣言民主改革的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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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這一刻,卞衡安看起來出人意料地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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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僅送茶水的侍女們看得臉飛紅暈,就是會所內與會的大佬們看著這一表人才腳踏實地用心做事的年輕人,也不由地贊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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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輕哼,把顧家琪的臉扳過來,低語道:“他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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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在看,秦東萊旁邊的女人,那是誰?”顧家琪直言不諱,在其他人都被秦卞二人的風采奪去注意力時,她注意到推秦東萊進屋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女人,二十歲上下,一身氣質分外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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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吊一只眼,輕笑道:“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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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反白他一眼,她會注意那個女人,純粹是考慮能參加這個級別會議的人都不是簡單角色,在她這身份地位,是不容見有什么人和情況在意料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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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馬昶笑,真是這樣就好嘍。他瞄瞄那邊,道:“剛收到消息,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一個小茶館的掌柜,喪夫三年,老家伙有天去喝茶跟她看對眼,就勾搭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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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顧家琪暗自皺眉,真有這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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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賣茶女對秦東萊虛寒問暖,秦東萊也是溫柔細語,瞧著這一幕幕,司馬昶笑意直達眼底,下巴歪歪道:“誒,你的老相好,更喜歡笨一點的女人。難怪他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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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聊?!?lt;/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