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一粒冰塊，扔進淡黃色的香檳酒里，咕嚕咕嚕地激起一連串細密的氣泡。???.BIQUGE.biz
    漲大、升騰、最后爆破在程傾的心上。
    “姐姐，我們偷偷地談戀愛好不好？我會很乖很聽話的，不粘人不煩人，以后我會考你的大學，這輩子都只喜歡你一個人。”
    少年黑墨般的眼睛包含了太多東西，有狂熱的癡迷，也有冷靜的自持，清冷如天上孤月，卑微似地面塵埃，最后都化作一句繾綣柔情：“我求求你回頭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是溫尋，怎么可以在她面前可憐到這種程度呢？
    程傾的喉嚨仿佛燒壞掉的電路板，冒著干啞灼熱的煙，她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溫尋，你別這樣好嗎？我……不能答應你。”她好不容易開口，卻發(fā)現(xiàn)心臟每說一個字就像被螞蟻咬一口，泛起一層層鉆心的痛。
    少年的體溫迅速冷卻，箍著她的雙手也漸漸垂了下來。
    是月亮隕落，塵?；?，他的世界又回到了原來的黑白色。
    程傾的身體擺脫了桎梏，可是心上的枷鎖依舊牢固。
    “對不起，我不值得你的喜歡，而且……我很快就會離開了。”她始終沒有回過頭去看他，平靜的聲線顯得淡漠，仿佛身后那個紅了眼眶的少年只是個陌生人。
    溫尋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女孩烏黑的長發(fā)明明那么柔軟，為什么那顆心卻那么冷硬？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少年的眼神恢復了從前的孤寂。
    那一晚，程傾失眠到后半夜才勉強睡著，即使睡著了也被噩夢占據(jù)。
    模糊的夢境像被迷蒙的水霧包裹著，但是錐心的痛感卻異常清晰。
    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握著她的手，將刀刃對著自己的頸脖，眼睛像嗜血的魅靈。
    “傾傾，我最后再跟你說一遍，離開和我的命，你只能選一樣?！?br/>     ……
    女孩蜷縮在床上，緊緊地摟著被子連蒼白的指尖都在顫抖，即使睡著了，眼眶里的淚水還在不停地漲著潮，最后滾落出一顆一顆細閃的珍珠。
    鬧鈴的音樂聲將她從夢魘中拉了回來。
    程傾緩緩地睜開眼，氤氳在枕頭的淚水早已經化為淺淺的一小片痕跡，不清晰。
    女孩眨了眨眼睛發(fā)現(xiàn)有些酸脹，她只記得昨晚做噩夢了，卻記不住夢里的內容。
    哭了嗎？為什么？
    程傾沒怎么多想，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多了。
    八點該給溫尋上課，盡管昨晚兩人的局面十分難堪，但是本職工作不能忘。
    吃過早餐后，程傾準時出現(xiàn)在溫尋房間，就像以往的每個早晨一樣。
    兩人都沒有提昨晚的不愉快，收起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溫尋也沒有表現(xiàn)出很難過的模樣，他的反應淡淡的，像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
    程傾倒是時時關注著他的情緒變化，監(jiān)督他做題的時候用眼角余光悄悄地看他。
    少年垂著腦袋，將視線落在面前的練習本上，眉眼不含情緒。
    時間緩緩地流逝，程傾聽著空調呼出的沙沙聲，夾雜著窗外的鳥鳴。
    她順手拿起溫尋放在一旁的筆記本，想著幫他檢查一下筆記有沒有疏漏的地方，結果翻到了某一頁，她的指尖頓了頓。
    少年遒勁有力的字體也仿佛染上了點點哀傷：【無論我怎么努力，程傾姐姐還是不喜歡我。】
    程傾輕輕地捏著那一頁紙，看了好一會才翻頁，那一句話像是帶著霜露的花瓣飄落在她的心上，送來一縷清香也砸出了一片冰冷。
    下午的時候，程傾一個人去了醫(yī)院看望奶奶。
    看著圍聚在病房里的好幾個專家以及奶奶愈發(fā)精神的面容，她沒有走進去，而是走到連廊的最末端，看著窗外蔥蔥郁郁的花園，陷入了沉思。
    溫家對她的恩情，她怎樣才還得清？
    那二十萬，她下學期多做幾份兼職還有參加比賽獲獎、獎學金這些，估計能在畢業(yè)前還得上。
    可是溫尋……她該怎么辦。
    還有不到一個月，她就會離開了，希望能好聚好散吧。
    一連好幾天，兩人的相處都很正常，和她以前做過的家教兼職差不多，或許這才是事情應該的模樣。
    程傾想著，不由地放松了一些心態(tài)。
    一天早上，程傾坐在餐廳里吃早餐，溫靖遠和阮夢瑤也在。
    她已經習慣了這溫家的人行蹤不定，溫靖遠、阮夢瑤和溫嶼都是不定時、無規(guī)律地出現(xiàn)在溫家，只有溫尋的生活軌跡像是被打上了固定的封條，只在計劃好的時間里做該做的事情。
    三人從容地用著早餐，都沒有說話。
    這時張嫂從樓上步伐匆忙地跑了下來，神色也充滿慌張。
    她攥著一個小瓶子跑到溫靖遠面前，遞給他看：“先生，溫尋少爺最近好像在增加藥量?！?br/>     “怎么回事？”溫靖遠聽到后立刻變了臉色，兩道濃重的眉毛緊擰著。
    “我昨晚送上去的時候還有大半瓶，現(xiàn)在只剩下幾顆了，這藥可不能亂吃啊?！睆埳┩葱募彩椎卣f，整張臉皺成苦瓜。
    程傾抬起頭看過去，看清楚她手上的小瓶子，那是專門治療抑郁的藥。
    “啪——”地一聲，程傾手里的刀叉從手中滑落，抨擊在瓷碟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刺過她的耳膜，挑斷了她內心緊繃的那條線。
    “程小姐，你還好嗎？”阮夢瑤注意到她臉色蒼白的模樣，輕聲問道。
    “我沒事。”程傾抿了抿唇，眼神像是染了霧氣一樣迷蒙。
    阮夢瑤朝著她笑了笑，然后繼續(xù)吃著盤子里的早餐。
    “張嫂，去把陳醫(yī)生喊過來一趟。”溫靖遠交代了一句，就匆匆走上樓。
    程傾看著溫靖遠的背影，好一會才收回視線。
    沒過多久，溫靖遠從溫尋房間出來，臉上的愁容分毫不減。
    這時醫(yī)生才正好從來到，傭人招呼著他到二樓的書房。
    程傾吃完早餐后想回房間去，結果張嫂走過來跟她說：“程小姐，先生讓您去一趟書房?！?br/>     心里咯噔一下，程傾下意識有些心虛，不過她還是維持著淡淡的笑容說：“好。”
    然后跟著張嫂去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