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尋坐在黑色真皮的旋轉椅子上,聽著他的長篇大論,冷淡的眉眼看不出情緒,指尖一下一下地點著一旁的扶手。
溫靖遠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皺眉問:“阿尋,你能理解爸爸嗎?”
溫尋頓了頓指尖,看向他的眼神越發地冷:“理解你什么?溫嶼是你的私生子,你還要安排他進溫氏,你娶了阮夢瑤代替我媽媽,我理解得對嗎?”
溫靖遠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溫尋說得出這些話,一時間感覺臉面有些掛不住。
兩道濃眉越皺越緊,他厲聲說:“阿尋,你怎么能這樣跟我說話!我對槿歡的愛還輪不到你質疑。”
“呵……”
“阿尋啊,你現在年紀還小不懂這些情情愛愛,世界上的男人都有劣根性,你我都會避免不了。”
溫尋緊抿著唇線,聲線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那是你,我、不、會。”
他喜歡程傾,就會想方設法得到她,不擇手段將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如果她死了,他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殉情。
沒有她的世界,又變成了黑白兩種顏色,又有什么意思呢。
溫靖遠被哽了一下,被親兒子質疑的惱怒讓他太陽穴都突突直跳,然而看到少年那張平靜中帶著隱隱哀傷的臉后,又默默將火氣熄了下去。
一時間,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凝滯和詭異,兩人面對面坐著卻一言不發。
好一會,溫靖遠緩和了臉色,轉移話題說:“最近的功課怎么樣了?”
“還好。”
只要不涉及當年的事,溫尋還是對他百分百的尊重的。
溫靖遠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從蘇槿歡去世之后,他把對妻子的愧疚也都彌補在兩人的兒子身上,而他對溫嶼,更像是完成作為父親的任務。
“這個程小姐的能力確實不錯……”不僅是學業上的,更重要是溫尋的狀態,現在看來已經沒有什么大礙了。
溫尋聽到這句話,又想起了女孩認真講課的模樣,冷淡的眉眼也染上了柔情。
“等暑假結束,我打算送你到國外學習,那邊的資源有利于你將來接手公司。”
溫靖遠早就做好將公司留給溫尋的決定,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幾年病情嚴重,早就已經開始學習這方面的知識了。
話語剛落,溫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緊皺起劍眉聲音強硬地說:“我不去。”
“為什么不去?那邊的學校我已經幫你物色好幾間了,將來還能幫你進入世界名校。”溫靖遠不太能理解,學業上的安排溫尋一向都不會反駁他的。筆趣閣
“沒有為什么。”溫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子堅韌和鄭重,不會被輕易撼動。
笑話,他出了國還怎么和程傾在一起,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
溫靖遠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難得坐在一起談話,針鋒相對就占了大半,他作為父親也不好受。
溫尋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并沒有放在心上,況且出不出國是他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
兩人沒有多聊,溫尋就獨自回了溫家別墅。
這一天下來,他的心情很差,整張臉都陰沉沉的,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經過客廳時,阮夢瑤瞧見了他,笑著問:“阿尋,吃晚飯了嗎?”
溫尋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走過,上了樓。
一眾傭人的目光下阮夢瑤有些尷尬,臉上盡管掛著淡笑,但是那笑容脆弱得不堪一擊。
溫尋回到房間后并沒有開燈,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將身影隱于黑暗中。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張嫂來勸了兩次溫尋吃晚飯,他都沒有什么反應。
最后她實在沒轍,只好去讓程傾幫忙勸一下。
當時程傾正在房間里看著講課的內容,聽到后心中有些疑惑。
下午的時候溫尋看著就不太好,出去一趟之后直接把自己關房間里不理人,這是怎么了?
程傾合上手中的書本站起身,去了旁邊溫尋的房間。
指節落在紅木門上輕叩了三聲,里面沒有回應。
程傾按下門把手將門緩緩推開,房間里的窗簾沒有落下,清冷的銀輝灑在窗邊的書桌上,以及那個身影孤單的少年身上。
程傾站在門外看了一會,才放輕腳步走進去,在他面前停下來,低下頭擔憂地問:“溫尋,你還好嗎?”
女孩的聲音純凈軟綿,帶著夜晚的微醺,撫慰過他心口的創傷,疼痛感一絲絲抽離。
少年抬起頭看她,纖長濃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眼角有星星點點的反光,濡濕了那顆極小極淺的淚痣。
程傾知道,那是淚痕,一種難言的壓抑和緊繃感像是一只大掌攥住她的心臟,她似乎與少年共情,感受到了他此時的痛苦。
“姐姐,我很難過……”他的聲音將近嘶啞,帶著強烈的破碎感。
程傾看著他,鼻子一下子就泛起了一陣酸意,他怎么這么可憐啊……
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心泛濫,她走上前一步將少年摟住,企圖將自己身上的暖意傳遞一點給他。
“沒事沒事,我在。”女孩撫摸著他的腦袋,一下一下地安慰著他。
唔,這頭發的手感真好,程傾忍不住薅了兩把。
溫尋將臉埋在她的肚皮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女孩身上的熱度和馨香,他抬起手繞到女孩的后腰將她摟得更緊。
“額……溫尋。”程傾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小步,臉色有些不自然。
瑩白的月亮漸漸穿過灰色的云層,夜色變得朦朧且旖旎,宛如室內的光景。
程傾站在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一樣任由他抱著,內心的情緒怎樣都理不清。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直到腰背開始泛酸,才輕輕地拍了下少年的腦袋,柔聲說:“溫尋,好點了嗎?”
“嗯。”
溫尋松開了手,掀起眼皮看她的時候眼睛有點紅紅的,但是好像和初見時那種脆弱感不一樣,甚至和剛才的難過都不一樣。
總感覺帶了點別樣的情緒,像晦暗、壓抑或者別的。
程傾沒見過這副模樣的溫尋。
她淡淡地笑了笑,和他隔開一點距離,說:“你等會記得把晚餐吃了。”
少年的目光緊緊地黏在她身上,像是匍匐在黑夜中的野獸,等待時機捕食獵物。
程傾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她捏了捏指尖轉身就走。
凌亂的腳步踩在被月光鋪滿的地板上,程傾緊繃著后背,仿佛身后是危險的洞窟,她得在坍塌前逃出去。
溫尋在她轉身離開那一刻就做了一個決定,所有的偽裝和克制都在她的柔情蜜意下潰不成軍。
聽著女孩離去的匆匆步伐,他猛地站了起來,大步跟上去,在她即將踏出房門的一瞬間,長臂一伸將她攬了回來。
溫熱寬厚的胸膛抵在女孩單薄的后背上,兩顆心以最近的距離依偎在一起,心跳錯落有致。
砰砰砰——
溫尋將女孩擁在身前,勁瘦的小臂擦過她弧度美好的腰線握住她的手,微微弓著腰和她貼得更近。
程傾渾身緊繃,四肢百骸都仿佛石化了,所有感覺都落在后背與頸側,皮膚引起一片細微的顫栗。
溫尋看著她泛紅可愛的耳尖,內心柔軟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吻了一下。
這一下,程傾感覺耳朵上的細小絨毛都要燒起來的,一聲一聲的.粗..重.呼吸織成一張細密牢固的網,她無處可逃。
晚風撩起白色的窗簾,流蘇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線條。
少年的薄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帶著撩人的極致誘惑:“姐姐,我們談戀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