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回來的時候,陳天南正在吃東西,刑首榮吊著一只手站在后面。
“老大,我已經通知易昂揚和韓振奇他們了。”
“按照你的意思,讓他們明天過來給韓克新敬香抬棺。”
“只不過,中途為什么又說給他們幾天時間?”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夜鶯一開始本來說的是讓他們明天過來,結果中途陳天南發過去一道信息,硬是改成了幾天。
這不就證明,給了他們足夠的喘息時間?
這樣做,意義在哪里呢?
“我當然知道,有些事,得慢慢來。”
陳天南扒拉著筷子,淡淡一笑:“圍師必闕,窮寇勿迫。”
“想要弄死他們,得先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況且,這樣,才能讓他們更加絕望。”
“我要讓他們耗費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能耐,然后鼓起所有的勇氣,和我拼死一戰。”
“我要徹底打斷他們的脊梁骨,”
“不然的話,明天就算跪過來,中途還是小動作不斷,豈不是不得安生?”
“對比之下,還是畢其功于一役,更好。”
陳天南笑容平淡,他一點都不擔心這些人跑了。
夜鶯走了上去,皺了皺眉,隨后畢恭畢敬匯報:
“老大,你的想法沒錯,只是……”
“看他們樣子九成九不會低頭。”
“這幫人,一個個本就窮兇極惡,草芥人命,平時為了一塊地一點錢都敢到處殺人,更何況這一次威脅到了他們的生死。”
“我估計,為了活命,他們什么事都能做出來。”
她把安東三大亨的的反應簡述了一遍,判定他們這些日子肯定會搞出事情。
“搞事情,才是正常的,不搞事,也就不是他們了。”陳天南依舊平靜:“我要的就是他們搞事,這樣,我才能順藤摸瓜。”
“大使,要不讓我帶八百子弟過去,把韓魏易三家的人都砍了?”
“我保證殺的干干凈凈,一個不剩!”
這時,刑首榮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主動請纓:“先發制人,不給他們垂死掙扎的機會。”
他的呼吸很是急促,還帶著一股子殺意。
以前和三大亨多親密,現在他心里就有多痛恨。
拿兩個億去收拾一個小蘿卜頭,媽的,天底下有陳天南這樣的小蘿卜頭?
更何況,這件事,他們三大亨完完全全把他當做愣頭青在利用。
對方完全不顧多年的交情,多年的照顧,連自己唯一的寶貝女兒都算計了進去!
這簡直是不可饒恕!
而且,這也的確是三大亨一貫的六親不認的作風。
這也讓刑首榮知道,他們完全是喂不飽的白眼狼。
而且,這件事,鬧到現在,他刑首榮沒有得到任何好處不說,這直接把他坑在萬丈深淵起不來。
他對三大亨他們可謂肝膽相照,多年來不知道給他們提供了多少便利,不知道擦了多少屁股,結果三大家卻這樣坑他,刑首榮怎能不恨?
而且刑首榮知道,斷掉的左手,絕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經過短暫的相處,他一直想要找到陳天南的軟肋,喜好,想要投其所好,好好表現。
可陳天南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平靜的模樣,仿佛壓根沒有什么事能夠入他的眼,仿佛什么都感興趣,又好像什么都沒興趣。
打探之后,刑首榮才知道,自己的危險,還沒有解除。
要想活命,他必須有出色的表現。
而這個表現,最好的方式,就是聽從陳天南,報一報他本就想要報的仇!
“他們讓韓家這樣家破人亡,一刀宰掉實在太便宜了。”
“死,容易,一了百了,沒有悲傷沒有痛苦,這,多沒有意思?”
陳天南臉上沒有太多波瀾,拿著湯勺舀了一碗丸子,然后拿著筷子慢慢吃起來:
“我不僅要讓他們下跪抬棺,我還要讓他們感受慢慢絕望的恐懼。”
“韓克新他們感受到的一切,這些人必須重新體會起來。”
“如果他們沒有那樣的感受,又怎能知道當初韓克新他們心里所想?”
“他們害了這么多人,讓別人絕望那么多次,他們絕望一次,怎么了?”
“我就是要他們垂死掙扎。”
“一次次擊潰他們的努力,讓他們發現拼足力氣也無法反抗,只能慢慢等我屠刀落下……”
陳天南拳頭不自覺捏起:“這,才是我要的結果!”
“這種懲罰才對得起死去的韓克新,死去的韓家人,受過罪的韓嫣。”
陳天南還有一個人名沒說。
那就是,他的父親!
再就是,他始終做不來師出無名。
或許是南疆帶來的習慣。
所以他給足時間易昂揚他們反抗,對方反擊的越厲害,陳天南殺起人來越沒有心理負擔。
這也能堵住安東民眾的嘴。
雖然他行事無所顧忌,也并非武盟之人。
但,武盟畢竟送來了裁決大棒,客氣到了極點。
而且,葉武牧葉盟主,上一次在九州閣,也幫助他殺了樸不成。
這件事,沒那么容易說清楚。
所以,陳天南中途改變了主意,站在武盟的角度,盡量不波及到武盟。
聽了陳天南的話,刑首榮眼皮一跳,心里對于陳天南,愈發的忌憚!
他緩緩點頭:“明白!”
刑首榮當然明白慢慢窒息的恐怖。
就好像現在的他,生死在陳天南一念之間,不知道陳天南最后怎么處置他之前,他很煎熬。
而且,手臂的劇痛,時不時傳來,這也會時刻提醒著他,自己已經廢了一半。
廢了一半還不夠,女兒邢芙蓉,生與死,也在對方一念之間!
這也是他希望速戰速決解決掉安東三大亨的要因。
三大家崩潰了,也就輪到他的結局了……
不管是好是壞,總歸是有個結局,不用這樣吊著,一顆心始終七上八下。
這樣的煎熬,才是真的難熬。
“刑首榮,你跟易昂揚他們稱兄道弟多年……”
陳天南示意夜鶯坐下來吃東西,隨后看著刑首榮追問一句:
“你該了解他們的行事作風,你推測一下,他們第一波反擊會是什么?”
陳天南想要看看易昂揚他們拿什么來叫板。
畢竟,魏丑明和韓振奇已經知道了,兩個人不足為懼,但這個易昂揚,卻沒有太多印象。
“一般情況下,他們會用暴力手段解決對手。”
刑首榮微微彎下身子,流露出自己的敬意,把知道的東西告訴陳天南:
“你知道,三大家在安東根深蒂固,一開始又是搞礦產資源,手底下一堆亡命之徒。”
“因此遭遇一些強有力的對手,他們都會安排死士以命換命。”
“反正人命對他們來說不值錢。”
他補充一句:“這是消滅敵人維護三家利益的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
陳天南淡淡一笑:“你是說,易昂揚他們會派死士跟我玩命?”
“用槍?用毒?還是用炸雷?”
他多了一絲興趣,想看看對方怎么襲擊他。
夜鶯馬上接過話題:“以后凡是擅自靠近老大十米的陌生人,立殺無赦!”
女人的眸子閃爍一抹火焰,誰想要陳天南死,她就第一個宰掉對方。
堂堂南疆百萬大軍的主帥,如今卻被一群小賊盯上,實在是不可忍受!
“大使你身手和身份擺著,一般的家族死士跟你硬碰硬,簡直就是自取滅亡。”
刑首榮呼出一口長氣,繼續剛才的話題: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或者沒部署好之前,易昂揚他們不會動讓三家子侄跟你死磕。”
“他們很大概率會去找逐龍山莊請那里的供奉大師等人攻擊你。”
他作出一個判斷:“因此接下來幾天,大使要多留一個心眼。”
“逐龍山莊?”
陳天南咬了一口菜問道:“什么地方來的?”
“就是安東三大亨他們豢養的江洋大盜。”
刑首榮擦擦額頭的汗水,輕聲一句解釋:
“有殺人狂魔,有摸金高手,有大山響馬,有山門叛徒。”
“其中九娘大師最為著名,對心愛師妹求歡不成,就霸王硬上弓,還血洗山門兩百人。”
“等等,九娘?心愛師妹?”一時間,夜鶯有些詫異:“沒說錯嗎?”
“沒有,九娘雖然是個女人名字,但實際上卻是個男人。”
刑首榮搖了搖頭:“這些人,個個都怪。”
“不論是名字,穿著,舉止,還是愛好,都顯得與常人格格不入,看起來都不像正常人。”
“只是,這些人幾乎都是窮兇極惡,雙手沾染鮮血之徒。”
“他們每一個人,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死在他們手里的有錢人,不知凡幾。”
“但因為年代久遠和行事隱秘,所以一直逍遙法外沒被追責。”
“只是隨著大夏的強大,他們生存空間有限,再也不敢跟昔日那樣肆無忌憚作案!”
“畢竟他們就等于過街老鼠,一般來說,壓根就不能冒頭。”
“所以就受易昂揚他們庇護,進入逐龍山莊。”
“這些人,這么多年一直為三大亨賣命,三大亨這么做,也是胃口不讓手下人心寒,給他們個念想安度余生。”
“當然,安度余生的條件,就是易昂揚他們危難之際,九娘他們必須拿命相幫。”
刑首榮顯然對逐龍山莊很是了解。
陳天南瞇起眼睛:“等于易昂揚他們的供奉?”
“不算供奉。”
刑首榮輕輕搖頭:“因為九娘他們跟易雄壯和金花婆婆等人不同。”
“他們手上太多鮮血和罪案,名聲還極其惡劣,三大亨不想跟他們綁的太深。”
“畢竟,三大亨當年的名頭實在是太臭了,臭名昭著,幾乎是全國都知道他們的兇名。”
“他們的吃相,做法,就沒有一件能夠讓人看下去的。”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們夠狠,所以,才能夠站住跟腳,嚇住敵人。”
“這些年,和他們做對的人,死的死,降的降,一路青云直上,難逢對手。”
陳天南淡淡一笑,打斷道:“這其中,恐怕你這個武盟會長,出力不少吧?”
刑首榮訕訕一笑,額頭冷汗頃刻間冒了出來:“大使,我現在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你放心,我以后……”
陳天南直接揮手打斷:“接著說。”
這種沒有營養的屁話,他壓根就不相信。
相信的意義在哪里?
有些事,只能看做的,不能看說的。
哪怕對方說的天花亂墜,一點都做不出來,都是等于白說。
“是。”
刑首榮長處一口氣,他現在,是真的害怕陳天南一個不開心,直接讓夜鶯把他給殺了。
這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豈不都是白給?
刑首榮深深呼吸,穩了穩心神,再次解釋道:
“所以明面上,安東三大亨跟九娘大師一點關系都沒有。”
“畢竟,雙方都屬于窮兇極惡之輩,如果湊到一起,恐怕會讓安東更多人恐慌。”
“官方有時候愿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有的時候,卻是行雷霆手段!”
“尤其是這些年口子越縮越緊,他們也就更加低調。”
“三大亨和九娘大師他們,平時雙方在大庭廣眾之下也沒有什么來往。”
“三大家主和九娘他們也從不見面。”
“我記得,自從有了逐龍山莊開始,他們就沒有了任何聯系。”
“這件事,也屬于三大亨的絕對秘密,只是我這么多年和他們走得近,才能知道這些事。”
說著說著,他急忙解釋:“不過,大使,我可要說清楚,他們雙方的糾葛,可是和我沒有一點關系!”
陳天南點點頭:“不用解釋,接著說。”
刑首榮再次擦擦汗水:“因此九娘他們做出什么事,干出什么惡行,都跟三大亨他們沒半點牽扯。”
“不過,我雖然知道,但我畢竟不是中間人,知道的也不算太多。”
“這些年來,我也只知道三件事。”
“一是一次官方來安東調查易家礦難一事,結果剛到酒店就被人一把火燒了。”
“二是一個跨省過來對韓家走私取證的大人物,被一個在洗手間躲了兩天的人殺了。”
“這兩起兇手就是逐龍山莊的人。”
“事后雖然捉到了放火和刺殺的人,但怎么都查不到三大亨身上。”
“雙方無論是人脈還是經濟都找不到交集。”
“要說死士,逐龍山莊才是真正的死士,還有最有效最安全的死士。”
他補充一句:“我知道這些,也是魏丑明一次喝醉告訴我的。”
陳天南輕輕點頭,但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趣看著刑首榮。
刑首榮眼皮一跳,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
“大使,對不起,我該死!”
“我本應除暴安良,卻坐視逐龍山莊壯大。”
“我本應維護子民周全,卻跟三大亨他們同流合污。”
“這一次,更是不分青紅皂白,把矛頭直接對準了大使你!”
“我有罪,我愿受一切懲罰。”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和失職。
同時,又有些悔恨,說這么多干什么?
但又懊惱起來,不說,那自己的價值,又在哪里?
一時間,刑首榮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必死無疑?
“你啊,的確該死,但有一個可取之處,那就是知錯。”
“古語有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犯了錯,不怕,怕就怕在,不知道改。”
陳天南放下筷子:“至于會不會改,就看你表現了。”
刑首榮咬著嘴唇:
“大使放心,已經錯了一步,這一步,我不可能再錯!”
“他們這幫人,窮兇極惡,犯下的罪行,窯竹難書!”
他舉起一只手,大聲道:“刑首榮跟罪惡不共戴天!”
“很好,表面功夫到了,氣勢也到了,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陳天南拿紙巾擦擦嘴角,隨后問出一句:
“不是三件事嗎?還有一事是什么?”
刑首榮神情猶豫著開口:
“魏丑明醉酒時還提過一嘴,逐龍山莊還收留了一個神級狙擊手。”
“這個狙擊手,來頭很大!”
陳天南眉頭一跳:“多大?”
“當年,他參與過唐門奪嫡的行動,狙殺過唐百年!”
陳天南頓時眉頭一皺。
刑首榮連忙看著陳天南神色。
安東圈子,其實都知道唐百年那些事,而且,他來的路上,把能夠知道的消息,也知道了個七七八八。樂文小說網
他知道唐百年是陳天南的準丈人。
見陳天南沒說什么,刑首榮連忙繼續道:
“這件事無法核對,而且感覺夸大其詞。”
“區區一個江洋大盜,竟然卷入當年唐門奪嫡的紛爭,還是狙擊唐百年,這也太自大了。”
“唐百年當年的風頭,有幾個人可以蓋過啊?”
“所以我沒怎么在意。”
他故意不以為然笑笑,卻也看到陳天南目光凝聚。
這一刻,很多事情,都在陳天南腦海里面回放。
安東酒會,逐龍山莊,當年的樁樁件件,難道,就沒有必然的聯系?
看來,得走一趟,才能摸清楚!
陳天南抬起頭:“那狙擊手叫什么名字?”
刑首榮冥思苦想一番,一拍腦袋:“一點槍神!”
“去,帶三百子弟過來。”
陳天南站了起來,轉身向門口走去:
“隨我踏平逐龍山莊!”
有些事,必須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