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問起聞笑然對她這位鄰居的印象,她能快速列舉出好幾個關鍵詞。
會做飯、長得好、毒舌、怕貓。
除去后兩項不太正面的評價以外,前兩個拿出來都是加分項。可兩人認識這段時間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聞笑然發自內心地覺得,她的一顆少女心正在怦怦直跳。
手機里不斷傳來“三殺!四殺!大殺特殺!”的音效,祝良那張總是因為皺眉而顯得冷淡的面孔,卻因為嘴角那點從容的微笑散發出了一絲性感的味道。
她感覺自己沒救了,一把年紀了還會為了男人游戲打得好而小鹿亂撞。
祝良幫她扭轉完戰局,順手把手機拋回去:“貓呢?”見她搖頭,又道,“那算了,先吃飯。”
聞笑然眨了眨眼睛,問:“你不生氣啦?”
“氣餓了,吃飽了再接著氣。”祝良說。
看來是真不生氣了,還有心情跟她開玩笑。聞笑然松了口氣,覺得自從祝良失控地大笑了一場后,他身上那些看不見的尖刺都被軟化了不少。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總歸是件好事。于是她笑嘻嘻地跟在男人身后出了臥室,想跟進廚房里提前了解一下晚飯的菜單。
誰知祝良突然停下腳步,聞笑然一不留神差點撞上他結實的后背。她心想不妙,祝良說吃飯,卻沒說請她吃,她好像又自作多情了。
祝良回頭看她,眼神中有幾分困惑。
聞笑然往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防御毒舌攻擊的準備。
“你一個做游戲的,”祝良開口反而關心起了別的,“怎么打游戲這么菜?”
意料之外的諷刺角度,令她如受重創,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祝良認真地提出了一個疑問,見她遲遲沒有回答,也沒有太在意,徑直走進了廚房。
別人都說,只有校園里的小朋友才有資格小鹿亂撞,像他們這種被社會無情摧殘過的工作黨,就算偶爾心動,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老鹿蹣跚①。
聞笑然心中那頭掙扎著爬起來的老鹿,才剛起了個步,就被祝良一句話給頂回了老窩。
廚房里傳來開冰箱的動靜。
安撫好受傷的老鹿后,聞笑然探出個頭問:“我能把棉花的罐頭帶過來嗎?說不定它聞到香味就肯出來了。”
祝良手里拿著一個玻璃盒,故作驚訝道:“你真是個天才,居然能想到這主意。”
聽上去是在夸她,但聞笑然分明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你有罐頭你不早拿出來?”的質問。
不敢挑明這一點的聞笑然,只能假裝自己沒懂他的意思,灰溜溜地回家拿了個貓罐頭過來,打開后放在祝良的臥室里,然后敲了敲地板。
一分鐘之后,躲藏多時的棉花謹慎地露了個頭。
聞笑然屏住呼吸,趁它低頭去舔罐頭的瞬間,拎住了它的后頸。
祝良聽到房間里傳來噠噠噠的跑步聲,一回頭就看見聞笑然手里拎著貓,跟喜獲豐收的勞動人民一般喜悅:“抓到了!”
棉花被捏住了后頸,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可憐兮兮地沖著祝良喵了一聲,似乎還指望著男人能救它于水火之中。
祝良撇開視線:“抓到了就送回去,拿這兒來等著下鍋?”等聞笑然帶著貓走到門口了,他又朝那邊問了一句,“蔥油面吃不吃?”
“吃!”
這語氣還挺歡樂的,祝良笑了笑,懷疑這就是物似主人型。
能被一個罐頭引誘出來的貓,和能聞著香味來敲門的女人,難怪能住到一起去。
聞笑然人同貓講地批評了棉花一頓,命令它在家好好反省之后,就喜笑顏開地回鄰居家竄門了。
等她再進廚房時,祝良正把切好的蔥段放進油鍋里煎,見她來了,就順手遞過一個玻璃盒:“幫我放回冷凍室。”
玻璃盒分成兩格,分別裝著蔥段和蔥花,依舊保持著翠綠的色彩。
“蔥還能這么保存的嗎?”聞笑然問。
祝良拿著筷子在鍋里攪拌:“買回來洗干凈,用廚房紙巾擦干,切好了放冷凍室能放一周。要用的時候直接扔進鍋里就行。”
這個小知識,聞笑然懷疑她媽媽也不知道,否則葉曉菁不會經常抱怨買來的蔥總是沒兩天就開始變黃變蔫了。
聞笑然一邊想著回頭可以跟葉曉菁賣弄這招,一邊打開了冰箱。
祝良家的冰箱是雙開門的,打開后里面存放的物品一目了然,規矩整齊得仿佛超市的貨架,頗有點賞心悅目的意思。
她腦子里沒來由的冒出一個想法。
不愧是專業的。
關上冰箱門,聞笑然問:“你這幾天是在設計所加班嗎?”
“嗯?……哦,是,”趁著煎蔥油的空隙,祝良另外拿了個玻璃碗,依次往里面加入白糖和醬油,“好幾天沒買菜了,蔥油面湊合一下吧。”
有蔥油面就不錯了,聞笑然心里想著,看著祝良手里的醬油瓶沒貼標簽,便想到這是他之前提過的自制復合醬油。
她的目光順著男人的手指上移,掠過他結實的小臂,落到祝良的背上。
祝良洗澡后換了件白T,隨著略彎下腰的姿勢,背部漂亮的肌肉輪廓就凸顯了出來,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聞笑然還能看清他肩胛骨的線條,跟翅膀一樣向上舒展開,最后在修長的脖子下面,拓展出肩膀的寬度。
她忽然想起一日食那個新的博主,長得也就比普通人出色一點,就能在微博上坐擁無數顏粉。
“你以前拍視頻的時候,如果把臉也拍進去的話,”聞笑然突然說,“那些粉絲肯定早就瘋了。”
“你去看過了?”祝良愣了一下后問。
“是啊,還跟著你的推薦去吃了海膽飯呢,”聞笑然笑了笑,“真的挺不錯的,比現在推薦的那個什么西餐廳好多了,就是貴了點,不然我同事恐怕天天都要去光顧。”
祝良關上火,把調好的醬汁倒進煎蔥油的鍋里攪拌,過了會兒才說:“軟件園附近也有不貴的店,回頭我把地址發給你,”說到這里,他總算想了起來,“哦對,要加微信是吧?”
因為棉花的打岔,聞笑然幾乎都把這件重要的事給忘了。她拿出手機,聽祝良報了個手機號碼,然后發送了好友申請。
“晚點我再加你。”祝良一邊說著,一邊往旁邊的鍋里放面條。
聞笑然嗯了一聲,又問:“你還沒回答我呢?”
“什么?”
“為什么拍視頻不露臉呀?”
祝良習慣性地皺了下眉:“哪有什么為什么,你查……”
“對,查戶口。”聞笑然學聰明了,立刻接上這句話。
“……”祝良笑了一下,想了想說,“也沒為什么,就是覺得不自在。”
聞笑然打趣地問:“你害羞啊?”
祝良回頭看她一眼,用筷子敲了下鍋沿:“還吃不吃?”
“吃吃吃,我不問了。”聞笑然果斷為了一口晚飯認慫,蔥油的香味已經勾得她五臟廟開始奏樂了,她才不要在最后關頭功虧一簣。
煮好的面放進備好的涼水里泡過,再撈出來瀝干倒入醬汁拌勻,看起來簡單而清爽。祝良從碗柜里拿出兩個白色的盤子時,聞笑然的眼珠子已經無法從蔥油面上移開了。
她以為只要把面從大碗倒進盤里就能開吃,卻見祝良不慌不忙地用筷子挑起一半的面卷了幾下,把面條全部裹在了筷子上。
然后他把筷子平拿著放到盤子上再輕輕地抽出,原本在碗里顯得有些散亂的面條,就被固定在了餐盤中央。
到了這時,祝良才把煎好的蔥段擱在面上,再往上面均勻地撒上芝麻、蝦米和蔥花,最后用勺子沾上鍋里剩下的醬汁,隨手在餐盤空余的位置畫出一道弧線,才抬頭示意聞笑然過去拿她的那份。
聞笑然簡直看呆了,一份蔥油面而已,尋常人家拿個碗拌好就吃的食物,竟然被他用餐廳里才有的擺盤方法裝飾得如此精致。
她不得不第二次暗暗感嘆,不愧是專業的。
等兩人在餐桌邊坐好,聞笑然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等到醬香混合著蔥油的清爽直達味蕾,她不禁百感交集地想,一碗蔥油面也能做出這種花樣,祝良剛才居然還說只是湊合一下。
這樣的湊合,襯得每天除了食堂就是外賣的她,簡直活得不像個人類。
“太好吃了,怎么能這么好吃?”聞笑然對這盤面贊不絕口,“我以前總嫌這面味道重,可是你做的就特別好吃,太厲害了。”
“放橄欖油煎蔥就能清淡一點,”祝良今天心情確實不錯,一頓晚飯已經給她普及了兩個廚房小妙招,但性格使然,他還是沒忍住損了一句,“你除了好吃,能不能換個別的形容?”
聞笑然把面條吞進肚子里,一本正經地糾正道:“你不知道,好吃就是最高的評價了。就像那些粉絲夸明星一樣,喜歡到極致了就說不出別的詞,只能一個勁地喊可愛好可愛。”
她吃得太專注,嘴角沾上了一點醬汁也渾然不覺。
祝良按捺住想提醒她的想法,對著她寫滿了認真的眼睛看了看,發覺聞笑然的睫毛很長,而且還很翹,有點像小女孩兒們玩的洋娃娃。
挺可愛的。
祝良沒頭沒腦地想到了這個評價。
他挑了挑盤里的蝦米,想起他今天第一次見到聞笑然時的那個疑惑。
反正今天聞笑然都查他戶口了,那他禮尚往來問她一個問題,應該也不會顯得唐突。
于是祝良往椅背上一靠,開口道:“你今天,本來是不是……不太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