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笑然不知該怎么回答。
之前她確實情緒有些低落,但在經歷了一連串意外后,特別是被一份蔥油面填飽了肚子之后,沮喪的心情已經暫時被放下了。
畢竟她只是極科里的一個小員工,改變不了公司的決定。
“說來話長,反正就是工作的事啦。”最后,她只能輕描淡寫地總結了一句,反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不高興啊?”
怎么知道的?
祝良自己都不知道。
他抬起眼皮,觀察著聞笑然臉上的表情,可是無論如何組織語言,都不能精準地描述出她兩個時間段里的細微差異。
他只好說:“就感覺你心里有點事,算了不說這個了,”他自己的工作都是一團亂麻,實在沒底氣也沒心情給人擔任職場導師,“上次簡嘉說你在極科,那你是做什么游戲的?”
“《神跡幻想》,你聽說過嗎?”
“……這游戲還活著啊?”祝良有些驚訝。
聞笑然不樂意了,噘著嘴問:“瞧不起神跡呀?我們還是有很多玩家的好不好?”
盡管是王二小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祝良笑了起來:“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挺多年了吧,最近都沒聽人提,我還以為已經關服了,”說到這里,他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我還玩過挺長時間。”
“我也是!”聞笑然收拾著餐桌,興致勃勃地問,“我是開公測進坑的,你呢?”
“二次內測。”
聞笑然哇了一聲,稱贊道:“老玩家啊。”
祝良笑了笑,進了廚房檢查起了冰箱里的存貨,打算趁著明天休息出去采購一周的食材。
聞笑然難得在生活里遇到《神跡幻想》的玩家,一時之間好奇心就起來了。
她繼續問:“那你當時在哪個服呀?”
祝良不太確定地回憶道:“荒野神殿還是圣殿來著?”
“圣殿,”聞笑然對這些老服務器的名字耳熟能詳,幫他補充上后驚訝道,“那可是PVP服啊。”
《神跡幻想》的服務器分為兩類,PVE與PVP兩類大服針對了在游戲里有不同追求的玩家。對于聞笑然這種非熱血玩家來說,成天打打殺殺的PVP服簡直是地獄一般的存在。
“而且荒野那個服有好多排名高手,”聞笑然繼續說,“我以前借同學的號進去觀光過,才半小時就被殺得不敢上線了,你能在那個服玩下來,技術不錯吧?”
祝良關上冰箱,謙虛了一下:“還行。”
“那說不定我同學還認識你呢,你在里面叫什么名字?”
剛才還有問必答的祝良,這會兒又沉默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還能發現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尷尬。
這種尷尬聞笑然非常熟悉。
去年春節回家,被親戚家的小孩兒翻出學生時期的日記并當眾朗讀時,她就通過鏡子從自己的臉上看到過類似的表情。
多半是當年取了相當中二的網名,才會如此羞恥吧。
她沉痛地抬了抬手:“別說了,我懂的。”
“你懂什么了?”祝良哭笑不得,不知道她都腦補了些什么東西。
“沒什么沒什么,我們今天不聊黑歷史,”聞笑然嘿嘿一笑,眼看時間也不早了,便說,“那我先回去啦,記得加微信哦,晚安。”
·
送走了嘰嘰喳喳的聞笑然,家里一下子又冷清了起來。
前后的落差之大,讓祝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適應,他在屋子里轉了一圈,最后還是拿起手機,通過了聞笑然的好友申請。
后面的幾分鐘,他都一動不動地盯著好友界面,卻不知道在等什么。過了一會兒感覺跟個神經病一樣,才把帶回來的換洗衣物扔進了洗衣機。
洗衣機在嗡嗡聲中開始了工作,祝良隨手拿起茶幾上的《剖面手冊》,這是前段時間祝志學給他開的書單中的一本,講建筑物剖面類型和運用的。
越看,他就越煩躁。
倒不是書不好,而是他靜不下心。
直到手機傳來叮一聲響,他才合上了封面。
聞笑然的微信名就叫笑笑,后面跟了一個微笑的符號,看起來跟她本人一樣,傻樂傻樂的。
不過她剛發來的這條消息也沒什么內容,一個軟乎乎的賣萌表情,應該只是禮節性地打個招呼。
祝良下意識有點失望,但那失望一閃而過,連他本人都沒能注意到。
正想把手機扔到一邊,下一條消息就跟了過來。
【笑笑^O^:我還是有點好奇。】
祝良把靠枕扔到身后,斜躺在沙發上回了個問號。
【笑笑^O^:是……星域伯爵,或者幽暗殺戮之類的嗎?】
問號增加到了三個。
【笑笑^O^:就,你的游戲id?】
祝良:“……”
加什么好友,拉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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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然手里擼著貓,看著屏幕上打出去的兩個殺馬特網名,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祝良這種性格,怎么想都不可能取那種名字,但她就是想逗他一下。要不是剛才怕把他氣得轟她出門,她還真想當面看看祝良會有多窘迫。
那邊半天沒動靜,大概是不想理她了。
聞笑然無聊地把棉花的耳朵捏成兔耳的形狀,又用手指戳了戳它濕漉漉的鼻尖,然后看到屏幕亮了起來。
【祝良:祝你新年快樂】
什么鬼?
聞笑然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短袖,天氣熱成這樣,離新年還早著呢。
不過很快她就醒悟了,這是祝良的游戲id。
聞笑然發出一串哈哈哈刷屏,樂得在沙發上打滾,什么樣的腦回路才會取出這種名字。
不過再一想,《神跡幻想》二次內測的時候好像就是寒假,那時候她還因為沒搶到內測碼郁悶了好幾天。
估計就是剛好遇上春節將至,就沒過腦地順手打了句吉利話當id了。
有點傻,但也挺可愛的。
“這人小時候肯定比現在好玩兒多了,”聞笑然對著棉花說了一句,“歲月是把殺豬刀啊。”
說著說著,她又切出聊天窗口,在通訊錄里找出了高中同桌的名字。對方當年是個網癮少年,還是常年混跡于荒野圣殿的好戰分子。
她把祝良的id發了過去,問他見沒見過這個人。
那邊很快回了過來:“我靠!虧你還是內部人員呢,這人你都不認識?當年荒野服里出了名的人頭狗,刺客玩得賊6,我在野外見了他都是躲著走的!”
厲害了,竟然真的是個高手。
聞笑然記得上次去新和記“相親”時,李曼珊跟她介紹過,說祝良畢業于本市的一所大學,那所學校的建筑專業放在全國,都是鼎鼎有名的金字招牌,能考進去的人在中學時期都是一流的學霸。
一個可怕的學霸,不僅精通廚藝,并且還是個游戲高手。
“這也太全能了吧。”集學渣、廚藝白癡和輕度手殘于一體的聞笑然,不禁感到了一陣敬佩。
棉花從她身上爬起來,抖了抖蓬松的長毛,從沙發上跳了下去。
看著它一扭一扭跑去找水喝的背影,聞笑然忽然想起那天在車上時,祝良說過的一句話。
“我是給設計師打雜的,沒什么技術含量,只要智商沒問題,就能走后門進。”
他為什么要說那種話?
·
五一假期轉眼即逝。
旅游歸來的齊莎莎得知了工作室的變動,忍不住在茶水間里抱著聞笑然一陣哀嚎。
“我不想做新項目啊——”齊莎莎感到未來一片黑暗,只恨自己不能一夜暴富,早點離開這個高強度壓榨腦力的行業。
一旁的丁巧把咖啡倒進杯里,認真地思考起來:“我是不是應該先戒掉咖啡啊?萬一喝多了有抗體,將來熬夜的時候不管用了怎么辦?”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過勞死,”聞笑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不過呢,我從祝良那兒打聽到了好幾家不錯的店,至少在我們死之前,還能吃上幾頓好的。”
齊莎莎抬起頭:“祝良是誰?”
“板栗燒雞。”丁巧解釋道。
“你們勾搭上了?”齊莎莎一聽八卦就來勁,“可以啊,近水樓臺先得月。”
聞笑然推她一把:“我還兔子不吃窩邊草呢,”說著她就轉頭問丁巧,“對了,你有查看玩家PK數據的權限嗎?”
丁巧如臨大敵:“沒有,你要干嘛?”
“哦,我也就好奇一下,他玩過神跡呢,”聞笑然也沒在意,繼續說道,“好像當年是個出名的刺客,叫祝你新年快樂。”
其他兩人沒來得及做出回應,剛好走進茶水間聽到點尾巴的Josh卻出聲了。
“這人我知道啊。”
聞笑然:“咦?”
Josh來了興致,走過來說:“小祝嘛,刺客高手。神跡三周年的時候,他還來極科參加過玩家見面會呢。不過他早就A了,你跟他認識啊?”
聞笑然說:“他就住我對門。”
“那還挺巧,”Josh笑了笑,“哎,他家那只貓還好嗎?”
聞笑然差點以為聽錯了:“貓?”
Josh點頭:“對啊,就見面會的時候,他在大廈旁邊撿了只奶貓,白色的挺萌,可保安不讓他帶進來,最后還是我們出去打了招呼才放進來。那會兒他就說要帶回去養,還說要給貓取個名叫恒星。”
聞笑然的世界觀被迅速顛覆了。
她記得棉花趴在祝良腳上時,他身體所有的反應都是真的害怕。
這么怕貓的祝良,學生時期居然養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