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點半一到,聞笑然開始關電腦。今天是周五,她不打算再把大好的周末時光浪費在加班上。
去便利店接上小貓,聞笑然打了輛車回家,再去了小區外一家寵物店買了堆寵物用品后才進了小區。
剛進小區,聞笑然就后悔了。
為了避免小貓半路跑掉,她把它裝進了隨身的皮包里,拉鏈留出一條縫供它呼吸,但又怕貓太小鉆出來,不得不用一只手擋住。她另一只手提著起碼十五斤重的寵物用品,雖然并不是太重,可她家所在的那幢樓,離小區大門要走上好一段路。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她已經休息好幾次了。又一次把口袋放到地上后,聞笑然甩了甩發酸的胳膊,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
正在犯難之時,她從余光中看見祝良刷著手機往這邊走來。夕陽在他身后緩緩下沉,為男人的身體鑲上了一層霞光的邊,哪怕他此刻正對著手機皺眉頭,也被這巧合的景色給渲染出了救世主降臨的氣勢。
雖然聞笑然也很奇怪,為什么他總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大概是注意到前面有人擋住了去路,祝良總算把眼皮抬了起來。在瞧見聞笑然的第一眼,他那被雙眼皮撐出了漂亮弧度的眼睛里,就盛滿了巨大的問號,——怎么又是你?
聞笑然揮了揮手:“好巧啊。”
一天之內偶遇三次,再巧不過了。
祝良不冷不熱地點了下頭,眼看著就要擦肩而過時,終于看清地上的障礙物。
看上去挺沉的。他瞥了眼聞笑然的細胳膊,再看了眼她那小皮包里鼓出來的一團不明物體,差不多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祝良把手機揣進兜里:“要幫忙嗎?”
他會主動提出幫忙,實在是出乎了聞笑然的意料之外。畢竟昨晚受到的打擊太過沉重,讓她對眼前的男人留下了不好相處的第一印象,剛才看到他時,壓根就沒想到過還有求助這一招。
祝良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對小虎牙也很有存在感地竄進了他的視野里。
原來虎牙湊近了看,是長這樣的。祝良忍不住多瞧了幾眼,接著就聽見聞笑然說:“不過真的挺沉的,我們一人提一邊吧?”
“不用。”祝良輕松提起地上的口袋,長腿一邁就往前走了。
聞笑然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謝謝啦。對了,我叫聞笑然,你叫什么?”
“祝良。”
“那我們就算正式認識啦,”年輕女孩兒的聲音清脆悅耳,好像天生就帶著能感染人的快樂一樣,“你也是在軟件園那邊上班的嗎?”
“不是,朋友叫過去的。”
“哎?我還以為中午會去那邊吃飯的,應該都是附近公司的人呢。”
祝良皺眉:“你查戶口呢?”
剛才還聊得好好的,一句話沒說對,男人的語氣就又冷了下來。
聞笑然立刻閉嘴,深刻感受到這個鄰居的情緒波動值實在太大,比親戚家三歲的小侄女還要喜怒不定。
進電梯后,聞笑然捂緊拉鏈,自覺地往電梯角落里站好。
祝良從電梯的鏡子里看見她捂著皮包,小心翼翼地只敢呆在角落的樣子,心中升騰起一種詭異的感覺,躲那么遠做什么?看起來還這么委屈。
祝良心里納悶,視線再往上移,看到鏡子里自己臉上就差寫句“誰來砍誰”的不爽表情。
猝不及防看到一眼,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原來他剛才一直是這個表情嗎?
他清了下嗓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
祝良解釋道:“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不太想說話。”
“是這樣啊。不過沒關系,”聞笑然的眼睛彎了起來,“誰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嘛。而且我站遠一點,并不是因為你之前那句話,我是怕貓嚇著你。”
祝良:“……”
他雖然怕貓,但也沒怕到這種地步。
不過他懶得解釋那么多,就沒再接這個話茬。
電梯很快到了15樓,聞笑然開了門,從祝良手里接過了口袋后說:“稍微等一下。”
祝良站在走廊里,見她急匆匆地踢掉高跟鞋進了屋,很快又跟只小鹿一樣蹦了出來,然后把一個彩色的印第安小人木雕遞到了他手里。
“我搬來的時候你沒在家,不然早就該送給你了。”聞笑然笑著說。
祝良一怔,原來搬新家還要給鄰居送禮物的嗎?
“謝謝。”
“不客氣。”
關上房門后,聞笑然迫不及待地把皮包拉鏈打開了。
小貓在包里猶豫了一會兒,才躡手躡腳地伸了個腦袋出來,毛茸茸的爪子緊隨其后,謹慎地在木地板上摸了一下,才壯著膽子好奇地鉆出來。
結果出來時,大概后腿被皮包里的東西給絆了一下,一不小心變成了滾出來。
聞笑然被它笨手笨腳的樣子逗樂了:“得給你取個名字啊。你這么白,叫你棉花好不好啊?”
棉花喵了一聲,算是認可了這個名字。
“那你先玩會兒啊,我去幫你把東西準備好。”聞笑然摸了下棉花的后腦勺,感受了一番從掌心傳來的治愈,接著就樂悠悠地去整理新買的寵物用品了。
等她把該放的用具都放好,貓糧也加了溫水泡軟后,卻發現棉花躲到了沙發底下,怎么哄都不肯再出來。
她在網上查了查,才知道原來貓剛換了陌生環境,經常會找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躲起來,根據每只貓的性格不同,有的甚至會躲上一兩天,因此新主人只要把食物和水準備好,就不用急著去管它們了。
本來還想好好體會一番家中有貓的幸福感,眼下看來是急不來了。
聞笑然無奈地站起身,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便打開APP點了份外賣。
外賣剛一送到,齊莎莎就湊巧打了電話過來。
“笑笑,果然出大事了!”齊莎莎開門見山,沒給她一點緩沖的時間,“許大師要走了。”
聞笑然愣了一會兒,才問:“走哪兒去?”
齊莎莎說:“他要離開極科了。”
“啊?!”聞笑然被這個消息驚呆了,許文昊可是參與了《神跡幻想》開發的老員工,這個游戲的美術風格就是由他一手定下來的,他的離開無疑會讓美術組失去主心骨,“不可能,你少騙我。”
手機里,齊莎莎的語氣十分肯定:“我在回家的地鐵上碰到Josh了,就問他今天上午開什么會開那么久。我本來以為是有新的資料片要出了,結果他說是許大師在跟他們了解美術組員工幾年來的工作表現,想從里面選一個新的主美出來。”
Josh是恒星工作室的主策,他既然能肯定地告訴齊莎莎這個消息,就說明許文昊要離開極科,是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聞笑然完全懵了。
她從高中時就開始玩《神跡幻想》,會加入極科也是希望能有機會親自制作這款陪伴了她七年青春的游戲。而當初她之所以會在那么多游戲中下載《神跡幻想》,也是因為被它充滿了幻想色彩的美術風格所吸引。
如果沒有許文昊,她或許就不會加入游戲行業了。這個人不僅是她職場生涯的指明燈,更是已經被神化了的偶像一般的存在。
但是突然之間,她的偶像竟然要走了。
“唉,這家店怎么回事,餐具都沒給,”聞笑然恍惚地抱怨了一句,去廚房找了一雙筷子回來后才說,“我感覺跟做夢一樣,他為什么要走啊?”
齊莎莎說:“Josh沒告訴我。不過估計下周一的晨會上,許大師就會跟大家公布這個消息吧,到時候你可以去問問。”
好不容易終于有貓了的喜悅,徹底被這個壞消息給摧毀了。
齊莎莎的電話掛斷之后,聞笑然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飯,夢游般把快餐盒收拾好,再提著塑料袋開門去安全樓梯的垃圾桶里扔掉。
回來之后,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也沒明白許文昊為什么會選擇離開極科,離開恒星工作室,離開這個他一手創造出來的幻想世界。
直到隔壁廚房又飄來了食物的味道,聞笑然才回過神來。
今天是酸菜魚的香味,聞笑然坐在黑暗中抽了抽鼻子,總算找回了一點站起來的動力,打算去廚房把剛才用過的筷子洗了。
可等她走進廚房,才猛的想起來,筷子被她連著快餐盒一起扔掉了!
這就是外賣吃多了的壞處之一,聞笑然懊惱地拍了拍額頭。這雙筷子和她家僅有的餐具是一套的,是丁巧前一陣送給她的喬遷之喜,萬一被丁巧知道了,肯定會罵死自己。
無奈之下,聞笑然只好再一次打開房門,走進了安全樓梯。
垃圾桶應該是不久前才清理過,除了她的快餐盒外沒有別的垃圾,看上去還挺干凈的。
聞笑然克服了心理障礙,彎下腰把塑料袋撿了回來。她蹲在地上解開袋子,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快餐盒里的筷子。
結果正當她左手打開盒蓋右手撿起筷子時,旁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祝良手里提著一袋垃圾,目瞪口呆地望著聞笑然,全身所有的細胞都被眼前的畫面給驚呆了。
聞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