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大堂的燈光開得極亮,射燈的光線從祝良的頭頂上方打下來,讓他的發色變得比平時要淺了一些。
為了應付非正式的工作相談,他出門時穿了件白色的襯衫,袖口往上卷了一點,露出了小臂的線條,隨著他雙手插兜的動作,就拼湊出了一個隨時準備嘲諷的姿態。
然后聞笑然就聽見他諷刺地問:“我為什么要配合你?”
聞笑然抬起頭,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撲閃了幾下,靈動地傳遞出了她的迷茫。
“不行嗎?”聞笑然咬著下唇,橘紅色的口紅襯得她皮膚愈發的白,配合著眼神中的困惑,看起來頗有幾分無辜的模樣,“這樣他們就不用催我們了啊。”
一看就是個被家里保護得很好的人,估計從小到大也沒吃過什么苦頭,才會天真地想出這么個主意。
祝良說:“如果我們聯手騙他們,今后他們就會追問交往的細節,會打聽想什么時候結婚,一次兩次能瞞得過去,次數多了以后呢?你想過沒有?”
當然沒想過。聞笑然只是在發現這次巧合之后,就想借此機會先應付一段時間,哪里考慮過今后該怎么辦。
不過現在她算明白了,祝良并不是在諷刺他,他是真心地想勸她不要為了一時輕松而莽撞行事。
就是說出來的話不太動聽。
聞笑然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可他們已經在樓上等著了,”她笑了笑說,“這頓飯還是要吃的,相親對象。”
相親對象四個字讓祝良嘴角一抽,他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只能認命地跟著聞笑然上了二樓。
包房的門一被推開,正在說話的簡嘉和李曼珊就愣在了當場。
還好李曼珊反應快,笑著說:“怎么一起來了?”
結果這一問,就問出了兩人原來是隔壁鄰居的淵源,簡嘉聽著聞笑然說是祝良把她載過來的,便偷偷跟老婆遞了個眼神,認為這次大概能交差了。
李曼珊示意他稍安勿動,幾個人先閑聊著,等到服務員上完菜后,才意有所指地開始介紹起兩人的情況。
聞笑然直到這時才知道,祝良原來比她大一歲,是今年才進設計所的,以前在一家互聯網媒體公司工作。
簡嘉賣力地吆喝:“我們笑笑也是做互聯網的,極科網絡,你們以前算是同行啊,以后工作上也能多交流。”
這句話其實說得相當外行。總有人認為只要跟網絡沾邊的就是同行,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們這種搞研發的,跟新媒體運營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方向。
“哥,差老遠了好嗎?你這純粹是尬聊,”聞笑然絲毫沒給簡嘉面子,“你難得能有一天空閑,還是坐下來好好吃飯吧,操心的事越多,發際線會越靠后哦。”
簡嘉下意識扒拉了一下額發,無奈地瞪她:“你當著人家的面說什么呢,小心我跟你媽告狀,信不信她明天就沖到S市來教育你?”
“別啊,你可是我哥,難道不該跟我站一邊嗎?”聞笑然連忙給簡嘉盛夾了一只蝦,甜笑著討好道,“其實剛才我跟祝良都聊過了,我們都沒談戀愛的心思,你就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吧。”
簡嘉一怔,他這個表妹他是知道的,從小被家里慣壞了,不愿意做的事誰逼她都沒用。既然她已經說出了這樣的話,那至少從目前來說兩個人是沒戲了。
不過這么一來,他倒反而輕松了起來,反正兩個年輕人看不上眼,那他小姨再著急也是無計可施。
“那行,咱們就當無事發生,”簡嘉嘗了一口沾過醬油的白灼蝦,頓時兩眼放光,“這蝦做得不錯啊。”
聽他這么說,李曼珊也嘗了一只:“主要是這醬油的味道,又鮮又香。回頭得問問是什么牌子的。”
“應該是店里熬的復合醬油吧,外面買不到。”祝良輕聲說道。
李曼珊意外地看著祝良,顯然沒料到他一個年輕人居然還知道這些,她遺憾地說:“那以后想吃這味道,還得專門跑店里來啊。”
祝良笑了一下:“這倒不必,自己在家也能做。不過醬油得選純醬油,然后加些冰糖和香料進鍋里一起煮就行。”
李曼珊一聽,連忙跟他打聽更詳細的方法,唯獨聞笑然疑惑地問:“純醬油是什么?”
祝良看她一眼,她還以為自己又要被嘲笑了,誰知他卻耐心地給她講解了幾句,總算讓她這個廚藝白癡明白了,原來除了水、黃豆、鹽之類釀造醬油的必需品以外,沒有添加其他任何材料的就叫純醬油。
“你就別打聽這些了,你以前學做菜結果燒了廚房的事我可記得呢,”簡嘉趁機吐槽她,“S市房子這么貴,再燒了廚房你估計就要破產了。”
聞笑然立刻反駁:“我哪有燒廚房?只是菜炒糊了而已,”說著說著聲音又小了下去,“……雖然是難吃了點,但你不能歪曲事實。”結果不說還好,這一說,她就回憶起了初中時做的那道菜,隔了這么多年,那頗具殺傷力的味道似乎還能從味蕾上傳來,仔細想想簡直往事不堪回首。
童年糗事這種話題,一旦有人開了頭,就很容易在飯局上形成爭相爆料的局面。一頓飯下來,祝良作為在場唯一一個外人,已經把公司前輩和隔壁鄰居的八卦聽了個遍,特別是當他聽到聞笑然小時候,偷拿鈣片當糖吃的經歷時,忍不住揚起桃花眼,笑著看了看她。
慘遭表哥無情出賣的聞笑然毫無反抗之力。沒辦法,簡嘉大她十歲,他小時候干過哪些傻事她根本不知道,就算聽家里大人提過,也比不上親眼目睹過她愚蠢童年的簡嘉描述得繪聲繪色。
于是她只好轉而向李曼珊求助,又是撒嬌又是裝乖地讓她行使一家之主的權力,趕快讓簡嘉閉嘴。
“曼珊姐姐,你得幫幫我啊……”女孩兒的聲音又軟又甜,像一片羽毛輕輕地從耳廓上擦過,聽得祝良有了片刻的晃神。
這頓晚飯雖然起于相親,但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沒再管這件事了。聞笑然樂得輕松,心情也愉快了不少,結完賬后下樓時的步伐都輕快了起來。
回去時祝良讓她上了自己的車。
祝良開車時不愛說話,聞笑然就自己玩兒著手機,兩人一路都安安靜靜的,倒也不會尷尬。誰知快到小區時,聞笑然卻忽然咦了一聲。
祝良問她:“怎么了?”
“我微博上收到一條私信,”聞笑然盯著手機,疑惑地說,“這人好奇怪啊,說想約我合作一個美食專題,但是又說不確定他那邊的人愿不愿意配合,希望我能幫他一起說服對方。”
祝良:“……”
他怎么忘了還有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