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凝第二天早早起了身,在洗漱室的鏡子里看到了自己不人不鬼的樣子:頭發蓬亂,眼眶紅腫,眼圈青黑,面龐水腫。她無力的靠著墻壁滑坐下去,雙手抱膝,心力憔悴。背后傳來墻壁的冷涼,卻也不敵她心中的悲傷。
直到八點,蘇清玲才起來,推門進入客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葉芷凝。
“芷凝,你怎么了?”蘇清玲有些驚訝,她害怕葉芷凝再出什么意外。
“玲玲,幫我取一套白色的衣服吧,今天要料理爺爺和爸媽的后事,昨天的衣服不合適。”葉芷凝沒有抬頭,悶聲說道。
蘇清玲看葉芷凝沒什么大事兒,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里,“好,我這就去,芷凝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隨后,蘇清玲取來了一套自己的白裙,讓葉芷凝換上,又幫著她整理了頭發和妝容,因為總不能讓她蓬頭垢面地出門。一切收拾妥當以后,蘇清玲和蘇清牧帶著人護送葉芷凝去了葉公館。
葉公館此時已經有了警察,是蘇清牧報了警,畢竟這種大事不是他們一個家族能完全處理消化掉的。
葉芷凝看到葉公館里的很多尸體已經被搬運走了,原本在的地方也被警察用粉筆勾勒出了輪廓,她心里一驚,趕緊向樓上跑去,她不能讓爸爸媽媽和爺爺被他們帶走,她不要他們躺在黑暗的裹尸袋里!
蘇清玲看到葉芷凝沖出去的身影,也立刻跟了上去,蘇清牧緊隨其后,喊著:“小凝、玲玲,你們慢點!”
葉芷凝跑到二樓,氣喘吁吁的發現爸媽的臥房里有兩名警察和一名法醫,正在為葉父葉母做尸檢。她下意識地撲了過去,“不許你們帶走我爸媽,我不要他們被裝進裹尸袋,我不要!”
突如其來的聲音和動作讓警察和法醫都驚了一下,自覺的讓開了。蘇清牧看著葉芷凝激進的樣子,在警察的耳邊小聲說了句話,走到了葉芷凝身邊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聲道:“小凝,沒事的,你好好陪陪伯父伯母,我保證警察不會帶走他們的。”之后轉身示意蘇清玲陪著葉芷凝,帶著警察和法醫走了出去。
“警察同志,尸檢有什么發現嗎?”蘇清牧擔憂的看了一眼房門內的葉芷凝小聲問道。
法醫擰起了眉頭,“尸檢工作基本已經完成了,致命傷都在頸部,有兩個血洞,像極了動物的利齒造成的傷口,可是死因卻是失血過多。哎……做了這么多年的法醫,我還沒見過如此這樣的傷痕,甚至不能弄清楚是什么兇器造成了這樣的傷口……看樣子,這個案子難辦了……”
蘇清牧考慮到葉芷凝的立場,又問道:“既然尸檢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那死者我們是否可以安葬了?畢竟死者為大,入土為安。”
警察有些為難,隨后打了一通電話,給了蘇清牧答復:“暫時可以先這樣了,但是若是后續有需要調查和了解的還需要葉小姐隨時配合。”
蘇清牧忙應聲答復,然后進了臥房,對葉芷凝說:“小凝,棺木已經備好了,我們送伯父伯母走吧,還有葉爺爺呢,畢竟不能再拖了,該讓他們安息了。”
葉芷凝點了點頭,把床前的位置讓了出來,蘇清牧帶來的人手為葉父葉母重新置換了衣裳后,葉父葉母入了殮。
葉芷凝出了葉氏夫婦的臥房,走向了葉挺展的房間,推開門的一瞬間發現,原本被安置在床上的爺爺不見了!
葉芷凝以為是警察動了爺爺的尸骨,沖了出來,滿臉淚水地向著警察喊道:“你們把我爺爺弄去哪兒了?為什么他不在房間里?”
葉芷凝的質問讓警察們一臉疑惑,同時也更為震驚,這葉公館當真是除了葉家大小姐之外再無生還之人了?本來他們還以為搜索時沒看到葉家老爺子,是被葉芷凝他們接走了,可眼下的情況好像未必如此。
蘇清玲一直跟在葉芷凝身邊,看著如此激動的葉芷凝,忙安慰道:“小凝,你別急,先聽聽警察先生怎么說。”
聽到葉芷凝哭喊的蘇清牧也放下了手頭的事情,來到她們身邊,一臉的疑惑:“怎么了?”
在葉芷凝通紅的雙眼的凝視和焦急的催促聲中,警察終于道出了實情:“其實今早蘇公子報警以后,我們就趕到了葉公館,搜索過程中并沒看到葉老爺子,我們還以為是葉老爺子一息尚存,被葉小姐和蘇公子接走了……”
葉芷凝聽完,神情怔然,喃喃著:“怎么會……明明昨天我還見到爺爺了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間又消失了呢……”
一旁的蘇清牧也是一臉的愕然,昨晚明明加派了人手守住葉公館,保護現場,并且昨晚并沒有什么異動,葉老爺子的遺體怎么會不翼而飛了呢?這著實是令人生疑。
“芷凝,會不會是葉爺爺沒有死,然后……”蘇清玲試探性的問著。
“那為什么我在這里那么長的時間,爺爺都沒有生還的跡象呢?”葉芷凝也想爺爺活著,可昨日的情形實在是讓她沒辦法去欺騙自己。
一時間,葉公館里的氣氛冷寂如冰,更添上了一層疑云迷霧,讓人膽寒。
蘇清牧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凝,葉爺爺的下落我們就交給警察吧,伯父伯母還在等我們。”
葉芷凝不甘心又不舍的回望了一眼葉挺展的房間,跟著蘇清牧和蘇清玲下了樓,心中還在苦苦的思索著,到底是什么人要帶走爺爺呢?帶走一個死去的人又有什么目的呢?還是說爺爺有什么事情瞞著她?葉芷凝突然想到爺爺臨終前對她說的話:對不起……遠離楚氏一族什么的,看來一定是和楚氏有關系了!葉芷凝暗暗地咬著牙,發誓一定要找到楚氏一族,只有這樣才能明白葉氏慘遭橫禍的原因和真兇。
而另一邊,葉老爺子的尸體被安置在一間黑漆漆的屋子里,旁邊站著兩個穿斗篷的人。
“為什么要我去把葉老爺子的尸體偷回來?”其中一個年輕男子發出了疑惑。
“這是楚氏一族對你的考驗,要知道這葉老頭的身份可不一般。”一個女子用沙啞的聲音解答著男子的疑問。
“哼,考驗,反正楚氏也從來沒信過我不是嗎?何必大費周章的設置什么考驗?”男子顯然十分的蔑視楚氏一族。
“孩子,這種話不要再說了,你因為這個受的欺負還少嗎?”女子緊張的看了看窗外,生怕有人監視他們。
“我既然敢說就不怕被處罰!”男子看了看女子臉上落寞的神色,語氣緩了緩,“好了,我知道了,我會明哲保身不讓您擔心的。”
中年女子欣慰地點了點頭,沖著男子苦笑,“對不起,只是苦了你了。”
男子一陣心酸,趕緊安慰道:“是我魯莽行事,讓您擔心了,是我的錯。”
女子知道男子接下來又會問起她的身世經歷和如此做法的原因,趕緊岔開了話題:“對了,這葉老爺子我們不能扣留太久,上面怎么跟你說的?”
男子面無表情,“得手后,立刻上報,上官瑾殤會派人來接。”
女子嘆了一口氣,“明明只要葉老爺子,卻偏偏要殺盡葉氏一家,真是可憐。葉家就這么斷送了吧?”
“并非如此,葉氏還有一位小姐活著。”女子一臉疑問的表情,男子接著說道,“楚氏殺光了葉公館里的人,撤回來以后接到上官瑾殤的偷葉老爺子尸體的命令,又將我派了出去,我去的時候看到了葉氏的大小姐,后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很多人,我不好下手,就等到了半夜才動手。”
“原來如此,怕是葉小姐一人承受不來啊。”女子有些惋惜地說道。
“事實既已如此,萬般無奈也要堅強接受了。”男子依舊是一臉的冷淡。
“好了,快上報吧,別耽誤了,省的上面再雞蛋里挑骨頭。”女子催促著。
“好,我這就去。”男子說著起身走了出去。
女子目視著男子走出去以后,摘下了頭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張絕美的臉龐,那樣子似乎還是一個少女,但聲音卻已經如此喑啞。
她本想用注射器收集葉老爺子的血液,但無奈時間太久,血液都已經凝固,她只好用了一把刀子,將葉老爺子脖頸上血洞里的血收集了一些在小瓶子里,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她想,等她真正找到了傳說中的那種血液,她也就不用再這么躲躲藏藏的了,而那個時候也是她人生新篇章開啟的時候。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仿佛勝利已經擺在了眼前。之所以可以確定葉老爺子的身份不簡單,從上官瑾殤對他的重視程度就可以看出來,而她也確定,葉氏一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更有可能是解開她身世禁錮的關鍵所在。
她重新戴好了斗篷,扣上了那頂黑漆漆的帽子,如鬼魅一般悄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