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何靖南的聲音沉沉的,慕言并沒有空閑理會,還有很多人等著他去救。
這個家,母親是不可侵犯的權威,從小到大,這位何夫人——昔日的顧小姐,更是對何慕言嚴厲有加,父親一直是沉默的甚至帶給自己最多的是眼底怎樣也抹不去的哀傷,他一直不喜歡這個冷冰冰的家,父母一直是“相敬如賓”,不過卻是冰冷的冰,聽下人們提起過,姥爺是當日京城的首富,父母親竟是指腹為婚的,父親當時對這門婚事似乎很是反對,但終沒有拗過長輩們。
顧君如這些年了,一直是賢良淑德,除了對人總是冷冰冰一副不可親近的模樣,待慕言是極好的,從小到大他的飲食、穿衣都是她親手料理的,慕言知道母親的好,只是愈來愈受不了家里窒悶的空氣了,慕言覺得這個資本家的金窟窿里埋葬著太多人的幸福,父親默然的神傷里也藏著太多的故事了,母親已經催促了自己幾次,辭掉記者的工作接受家里的銀行,這完全是強人所難嘛,我自幼對錢的事一竅不通,也并不想通,何慕言想為這個社會為這個亂世做點什么,但絕不是去做壓榨工人的主,何家的產業幾乎涉足了各大產業,不知道有多少勞工因著何家受著苦,不知道和家人在享受著金玉美食時有多少個孩子衣食難全,何慕言甚至不想在這個冷冰冰的家里多停留一分,他真想把自己淹沒在學生潮里,真想離開這地方……
“站住……”父親的聲音,很是威嚴的力道。
“怎么?監獄沒待夠,是不是?還想做什么?”
“爸,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去處理。”
“慕言,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點,你當自己是真被釋放了嗎?為什么同你一起關起來的幾十個學生都沒有獲釋,唯獨你現在還能出現在家里?”母親的言語里有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知道,是因為你們的面子,你們的錢,拖了你們的福,我才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兒。”
“你這是什么態度,做父母的提醒你小心,也是有錯的嗎?以后不許再任性了,不要再去管那些學生運動的事,安安心心,這幾日就在家里給我好好待著……”父親的怒火在燃燒著,但何慕言聽到的更多是無奈,父親原本英挺異常的肩背竟有了些許的佝僂,兩鬢竟生出了些許白發,難道是一時的錯覺,慕言竟覺得他那昔日里英俊儒雅的父親竟是老了?何慕言的心狠狠地痛了,不忍再去忤逆他的意思,什么也沒說,默默往樓上走。
”言兒,媽媽就只有你一個,你一定不要再胡鬧了,一定要好好的啊。“媽,你別擔心,我沒事兒。”
一室的寂然,何慕言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間,不知道夢寒好不好,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該不該現在就去看她,她還一定在擔心我,可是,“我一定要好好想想,我一定要好好想想,該怎么去解救那些還在獄中的學生們。”身子疲軟極了,何慕言倒在床上,很快陷入沉沉的夢鄉里去,夢里的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四處都是壁,左沖右撞著,想找到出口,卻奈何怎么也尋不到,何慕言急得全身出了汗,醒過來,難道這一切僅僅只是夢?這不就是現境中的真實嗎?
何慕言知道,這個鐵屋子——這個蒙昧著的鐵屋子里的人須得喚醒了,他不能眼見著大家逐漸地悄然死去,而無動于衷了……何慕言沖出了家門,是的,他要去尋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