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澈早上七點多自然醒,頭昏腦脹。</br> 明明昨晚沒喝酒,怎么像宿醉了一樣。</br> 他捂著額頭坐起來,讓自己清醒一會兒,慢慢睜開眼,迷迷蒙蒙地看著床鋪。忽然發現,身上蓋的被子不是自己的。</br> 再抬頭,整個寢室都不是自己的。</br> 尹澈立刻掀開被子下地。</br> 動作急了些,腦袋差點撞到上鋪欄桿,動靜有點大,吵醒了趴在書桌邊睡覺的人。</br> “醒了啊……”蔣堯嗓音沙啞,迷著眼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撐著頭看他,“睡得舒服嗎,我的床。”</br> 尹澈穿上鞋和外套:“太硬了,沒睡好。”</br> 蔣堯活動了下酸麻的胳膊腿,走到他面前,嗅了嗅空氣。</br> “干什么?”尹澈后退一步。</br> “可惜你聞不到信息素。”蔣堯懶散地笑了笑,帶著點痞,“你現在渾身都是我的味道。”</br> 尹澈抓起枕頭砸到他臉上:“一點都不想聞。”</br> 昨晚被拒絕之后還垂頭喪氣的,這會兒又開始自戀了,這人的抗打擊能力是真的強。</br> 尹澈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起書包:“我回去了。”</br> “慢走。”蔣堯插著兜看他,眼神有點古怪。</br> 說不上哪兒古怪,就覺得,好像被盯上了。尹澈回到自己寢室,那種怪異感也揮之不去。</br> 他放下書包,打算先洗個澡。</br> 十分鐘后。</br> 剛離開的人去而復返,蔣堯仍站在原地,問:“怎么了?”</br> “給我趙誠的號碼。”尹澈有些急,“我好像有東西落在別墅了。”</br> “什么東西?我讓他幫你找。”</br> “一條繩子。”</br> “哦,具體什么顏色?什么樣子?”</br> 尹澈遲疑片刻:“算了,不麻煩他了,我再回去一趟。”</br> “這么重要嗎?”</br> “嗯。”尹澈扭頭就走,“你讓他先別離開,給我開門,我很快就過去——”</br> “是這條嗎?”</br> 尹澈腳步一滯,腦子里突突地跳,僵硬地緩緩轉身。</br> 蔣堯手里捏著條剪斷了的紅繩,挑眉:“因為是我做的,所以很重要?”</br> “……”</br> 尹澈咽了口唾沫,不說話。</br> “耍我呢,兔崽子?”蔣堯一步步逼近,“我認認真真表白,認認真真追你,你跟我玩欲擒故縱?”</br> “我沒……”</br> “那你解釋一下這繩子怎么回事?”蔣堯沉聲問,“那天我明明扔在店里了,你又回去了一趟,就是去拿這個吧?拿就拿了,還特意系在腳上,你告訴我為什么?”</br> 尹澈被他逼得節節后退,直到后背貼到門上,無路可退。</br> 毫無逃避的余地。</br> “……你都已經知道為什么了,別問了。”</br> “我要聽你親口說。”蔣堯低下頭,靠得很近,眼神碰撞、纏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嗯?”</br> 尹澈的睫毛顫了顫。</br> 蔣堯這樣的男孩子,應該沒人能招架得住。</br> 反正他不能,從來都不能。</br> “……運動會。”</br> 蔣堯怔住,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那么早?”</br> “嗯。”</br> “騙我的吧?那你還讓我去追白語薇?”</br> “你自己說要追她,我還能攔著你嗎?”</br> “好吧,這段先不提,可現在呢?現在我說要追你,你為什么拒絕我?”</br> 蔣堯又逼近了些,說話時的氣息噴灑在臉上,尹澈不自在地扭頭:“因為很麻煩。”</br> “……什么?”</br> “跟你談戀愛很麻煩,你是個alpha,我是個沒信息素的beta。如果我要跟你在一起,就要把病治好,但治這個病很麻煩,也不一定治得好。就算治好了,你以后可能還是會覺得omega更好。所以,算了吧。”</br> 蔣堯聽愣了:“你他媽……就為了這種破理由?”</br> 尹澈不耐煩地去擰身后的門把手:“破理由也是理由,不想就是不想,你別逼我了。”</br> “砰!”蔣堯的拳頭砸上門。</br> “我哪里逼你了?”</br> “我都說了我不在乎你的病,你自己在腦補些什么?連個機會都不給我,憑什么斷定我以后會怎么樣?”</br> “而且,你的病既然能治,你連為我嘗試一下的心思都沒有嗎?如果真的很麻煩,再放棄也不遲啊。”</br> 尹澈抿了抿唇:“你懂個屁。”</br> “我是不懂你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是我,肯定會為了你試著去治病,肯定會千方百計讓你喜歡我。”</br> 蔣堯是真的生氣了。</br>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我?”</br> 空氣凝滯。</br> 尹澈沒有反應,一臉平靜:“我不知道,隨便你怎么想,總之我們還是做朋友吧,如果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也行,我無所謂。”</br> 從表情到語氣都是大寫的冷酷。</br> “咚咚”,章可聞聲趕來,在寢室外邊敲門:“堯哥?怎么了啊,你倆在吵架?”</br> 他平常周末都要睡到九十點,今天七點就被隔壁寢室的動靜吵醒了,困得要命,但想到蔣堯寢室昨晚睡了位大佬,他怕蔣堯不小心哪兒惹著大佬,性命不保,特意過來看看。</br> 門內安靜了會兒。</br> “沒吵架。”是尹澈的聲音,接著傳來擰門把手的聲音,應該是要出來了。</br> 章可松了口氣,往后退兩步,打著哈欠:“哦,那就好,我回去……”</br> 還沒說完,剛開了一道縫的門突然“砰!”地一聲,被人重重砸上,重新關閉。</br> “在吵架。”蔣堯的聲音很沉,透過木門,顯得更悶,“我要收拾他,一會兒聽到什么動靜都別過來。”</br> “嗒”,307的門從里邊上了鎖。</br> 章可在門外呆愣了半天。</br> 臥槽……誰收拾誰?</br> 門內,尹澈被抓著胳膊強行拖了進去。</br> 寢室就那么大點地方,走兩步便回到了他醒來的床邊。</br> 蔣堯將他扔上了床。</br> 鋪的墊子不夠厚,木頭床板有點硬,摔上去硌骨頭。尹澈沒來得及起身,蔣堯一把扯過被子,罩到他身上,將他全身嚴嚴實實地裹住,只剩下個腦袋露在外面。</br> “不答應就別想走。”蔣堯兩只手撐在他兩側,緊緊壓著被子,不讓他動。</br> 這么生氣的狀況下,也依然沒碰他。</br> “說實話,我不敢保證以后會怎么樣。”蔣堯撐在他上方,注視著他的雙眼,“未來太長了,誰都說不準,就算我說會永遠喜歡你,你也不信吧?”</br> “我也一樣,不知道你會不會一直喜歡我,不知道能和你在一起多久,但只要我們在一起一天,就能談一天的戀愛,或許談著談著,發現一輩子就這么過去了。就算不能,也總比一天戀愛都沒談過強吧?”</br> 蔣堯的眼神,說明他是認真的。</br> 總比一天都沒有過強。</br> 這句話實在很有誘惑力。</br> 奇跡不一定會發生,明天不一定會到來,但如果能和喜歡的人談一天戀愛,好像也不枉此生。</br> 尹澈安靜了很久,久到蔣堯以為自己又要被拒絕一次了,他才張口:</br> “……如果你哪天不喜歡我了,直接告訴我,不能騙我,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欺騙。”</br> 蔣堯的眼睛瞬間亮了:“你的意思是……?”</br> “還有,如果我哪天要跟你分手,你不準再追我。你答應這兩個條件,我就答應你。”</br> 蔣堯激動了一秒,忽然覺得這個條款不對勁:“等等,你不會答應我之后立刻跟我提分手吧?然后我就不能追你了……靠,這么一說真像你會干的事。”</br> “……滾。”尹澈想踹他,可惜腿動不了,只能干瞪他,“不答應拉倒。”</br> 蔣堯低低地笑,身軀壓下來,幾乎抵到他的鼻尖。</br> 尹澈扭過頭,蔣堯就對著他的耳朵說:“答應,我會讓你舍不得跟我分手的,男、朋、友。”</br> 章可在外邊踱步了半天,不敢回去,徹底清醒了。</br> 里面怎么突然沒了動靜?別是打暈了吧?蔣堯雖然是個alpha,但尹澈的武力值好像更高……一旦尹澈反殺成功,蔣堯那家伙不就玩完了……</br> 章可越想越急,決定回寢室搬幾個救兵,一起去勸架。</br> 這時候,307的門開了。</br> “蔣……臥槽!”</br> 出來的是尹澈。</br> 章可心里一咯噔。</br> 完了完了,果然還是澈哥技高一籌,就說蔣堯那么狂妄不可能贏的。</br> “澈哥,蔣堯他……?”</br> 尹澈斜他一眼:“進去給他收尸。”</br> 章可恍恍惚惚顫顫巍巍地走進去,看見床上歪歪斜斜地躺著個人,臉上蒙著白被子。</br> “堯哥!!”章可悲慟地喊,“你說你干嘛這么不自量力啊!年紀輕輕地,就這么走了……”</br> “吵什么。”蔣堯拉下被子,除了褲子上有幾個明顯的腳印之外,沒有挨揍的跡象,“別打擾我,忙著呢。”</br> 章可愣了:“您這是……?”睡覺?也不像啊。</br> 蔣堯抱緊被子,臉埋進去,深吸一口氣:“我在聞,愛情的味道。”</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