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急著將蕭成峰認祖歸宗這件事并沒打算隱瞞,周氏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也不敢在臉上表露半分。</br> 只能打掉牙往肚子吞,第二天便立馬為認親這件事忙活了起來。</br> 先是去聯系了蕭家的各位族老,又將蕭成峰流落在外等一干前因后果詳細匯報給這些人。</br> 蕭家嫡長子要認祖歸宗回家來,這可是大事。</br> 認親儀式當天決不能出任何岔子,這些族老包括蕭家的族人,自然得提前通知安頓好。</br> 里外一忙活,周氏竟忙的腳不沾地,她倒是不想這么盡心盡力。</br> 可蕭桓日日在家里看著,她想偷懶把認親宴辦的簡單點都不行。</br> 在蕭家籌備認親宴期間,蕭桓先是去了趟宮里,像陛下稟明了一切。</br> 皇帝和蕭成峰早有協議在先,對這件事倒是沒表示什么異議,只是裝作略感詫異便讓蕭桓回去了。</br> 只要皇帝不反對,認回嫡長子這件事就又多了幾分勝算。</br> 蕭桓知道他能不能認回這個兒子最終的還是要看他本人點不點頭,一想到蕭成峰那個油鹽不進的倔強性子,連蕭桓都覺得頭疼。</br> 沒過兩日,即便他再怎么頭疼也去了趟云小夏家。</br> 馬車停在門前,云小夏早就得知了蕭桓要來的消息。</br> 這個公公給他們家制造了諸多磨難,也十分不喜她這個兒媳婦。</br> 可現在呢,還不是親自上門來了。</br> 云小夏沒那么小氣,當下的局面她改變不了,那便做出對自己更有利的選擇。</br> 反正不管是回歸將軍府還是他們一家另立門戶的單過,至少沒人再有權利拆散他們一家了。</br> 故而云小夏再次面對蕭桓時,比第一次見他更有底氣了。</br> 也沒露出什么怯。</br> 挺直了脊背,微笑著請蕭桓進門。</br> 蕭桓還是那副冷臉,只是瞥了云小夏一眼便抬腳進門,自顧自的朝前走去。</br> 云小夏在他身后翻了個白眼,這老頑固,她就不信斗不過他!</br> 蕭桓在小廝的帶領下來到客廳,都不用云小夏招呼,仿佛自己才是這里的主人似的,在主位上坐下。</br> 端起茶就喝。</br> 喝完皺了皺眉,不悅的看向云小夏,一副質問的口氣。</br> “峰兒俸祿不多,你竟買毛尖血霧這種珍品來待客?”</br> “真是敗家!”</br> 他嘴上罵著云小夏敗家,手上動作倒是實誠,又端起茶盞,喝了好幾口。</br> 品嘗著難得的好茶。</br> 東莒茶館的毛尖血霧千金難求,聽說這種茶生長條件十分苛刻,從采摘到鞣制中間所需時間不得超過半個時辰。</br> 一旦時間過長,便會失去毛尖血霧獨有的口感,泡出來的顏色也不會如同血霧一般好看。</br> 炮制茶葉用的也是他們家獨門的手藝。</br> 天下獨一份,能不珍貴嗎。</br> 據說宮里每年也只能從東莒茶館弄來不到十斤的毛尖血霧,更別提他們這些俸祿沒多少的武將了。</br> 蕭家是武將世家,累積了好幾代的財富自然不是一般官僚人家能比的,家底還是很豐厚的。</br> 可京城魚龍混雜,世代經商為人又低調的富豪也不再少數,和他們一比,蕭家的財力簡直不值一提。</br> 在購買奢侈品這件事上,蕭桓從不跟旁人攀比,他也不是那種重享受財物之人。</br> 但這樣的好東西卻出現在了自己剛從鄉下來京城沒多久,甚至還沒站穩腳跟的兒子家,他就有點匪夷所思了。</br> 心里認定了是云小夏這沒見過世面的胡亂揮霍自己兒子的家底。</br> 為了搏面子才高價去購買了這種茶葉,為的就是今日在他面前顯擺一回。</br> 因此蕭桓一邊喝茶一邊生氣,本就長得嚴肅的臉,此刻看起更恐怖了。</br> 不知情的還以為誰犯了天大的錯,惹到他了。</br> 云小夏不甚在意的站在一旁,聽到蕭桓的話嘴角抽了抽。</br> 眼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用問也知道他現在腦子里在想什么。</br> 一定是覺得她為了面子故意大肆揮霍他兒子的俸祿,不懂持家,就為了討好他。</br> 本來她今天確實是有那么一絲要跟蕭桓和平相處的念頭的,畢竟以后很長一段時間都要住在一個屋檐下了。</br>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今天來必定是相讓蕭成峰點頭答應回到蕭家,恢復蕭家嫡長子身份一事。</br> 這件事他們夫妻倆也早就商量好了,蕭桓若是來了,就答應他。</br> 左右這件事避無可避,回到蕭家,蕭成峰才方便弄清楚當初他母親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br> 這件事一直是蕭成峰心頭一個結。</br> 當初兩人在村里掰扯開他身世的時候就覺得蹊蹺,他母親那時和蕭桓恩愛的很,怎么會無端端就帶著兩個侍從和年幼的蕭成峰獨自坐馬車上路。</br> 還是要去蘇丞相的老家溫州去投奔他們。</br> 可當蕭桓再次開口質問她家中銀錢狀況時,云小夏真的實在忍不住了。</br> “您不覺得以您的身份問我這種問題不太合適嗎?”</br> 蕭桓一愣,沒想到云小夏居然敢回嘴,而且直勾勾的看著他,目光沒有半點示弱。</br> 讓他有些討厭。</br> “就算日后蕭成峰回歸了蕭家,叫您一聲父親,我想您也沒資格插手兒子房中的財務。”</br> “更別提這么直白的詢問我們家底幾何了。”</br> 云小夏一開口之后,蕭桓的臉色就持續變黑,越來越陰沉。</br> 她倒是沒多害怕,左右這個人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喜歡她這個兒媳婦,討好他也沒用。</br> 還不如實話實說,免得自己受氣。</br> “這茶是我一個朋友送的,您也知道蕭成峰俸祿不高,何況才當了兩個月的官,那點錢連毛尖血霧的渣渣都買不起。”</br> “所以您老不必費心擔心您兒子的銀錢被糟蹋。”</br> “我們家,從來就不靠他吃飯。”云小夏這句話說的蕭桓差點沒吐血。</br> 自古以來,男子才是一家之主,她,她竟大言不慚,說這個家不靠蕭成峰吃飯?!</br> 蕭桓陰沉著臉,聲音又怒又急,“既然你這么有本事,想必再找個男子嫁去,也不是什么難事。”</br> “為何偏偏非要纏著峰兒不放!”</br> 蕭成峰趕回來的時候,府里的管家一見他就急著迎上來,額頭全是冷汗。</br> “將軍,您可算是回來了。”</br> “蕭大將軍來了,此刻正在內廳,他和夫人吵起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