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回來是蕭成峰早就預料到的,聽著管家的前半句話時他還沒什么表情,慢慢脫下自己的官帽,剛準備卸下盔甲。</br> 結果聽到下一句,得知媳婦和蕭桓吵起來了,立馬眉間浮上一抹急色,沉重的盔甲也來不及脫了,就這么急匆匆趕到了客廳。</br> 剛走近就聽到蕭桓質問他媳婦為什么一直纏著他。</br> 氣的蕭成峰板著臉,一邊抬腳往里走高聲回道,“我們之間從來沒有誰纏著誰。”</br> “她本就是我的妻!”</br> 蕭成峰走到云小夏身邊,一手攬住媳婦,一副保護的姿態瞪著蕭桓。</br> 父子倆都是戰場上磨煉過的猛將,氣勢不是普通人能比的。</br> 只是互相對視,都叫云小夏感覺到了緊張,氣氛劍拔弩張的,好像下一秒就能打起來似的。</br> 若是還在三年前,以蕭成峰那時的狀態,恐怕還不敢這么跟蕭桓對視叫板。</br> 他的成長是令人咂舌的快,才在戰場上磨煉了三年,居然就能在他的眼神里不落下風,甚至還隱隱有股要壓制他的趨勢。</br> 蕭桓瞪著他的同時心里震驚不已。</br> 他果然是沒看錯這個兒子,不愧是他和小蝶的兒子。</br> 一想到亡妻,蕭桓算是心軟了一下,率先收回了眼神中的戾氣,挪開了目光。</br> “既然你回來了,我有事要與你商談,叫無關等人下去吧。”</br> 這個無關等人云小夏是聽明白了,就是說她唄?</br> 云小夏沒動,就算她真聽話要走,蕭成峰也不會允許的。</br> “不必了,我們夫妻本就是一體,沒有什么事是小夏不能知道的。”</br> 蕭桓又是一哽,心里氣急卻不敢發作。</br> 他今天來可不是找兒子吵架的,這小子平時上朝就總躲著他,在宮外他也拉不下臉來主動約他在其他地方見面。</br> 蕭成峰回京城兩個多月,父子倆私下里連一個照面,一句話都沒有過。</br> 蕭桓簡直氣的想吐血。</br> 他就是想把兒子認回家,怎么就這么難。</br> 這要換做別人,能給他蕭桓當兒子,一回來就繼承將軍府所有榮耀,統領大權,做夢都要笑醒了。</br> 為何他這么不屑一顧?</br> 蕭桓想不明白,索性暫時不理,順了口氣沒再提讓云小夏下去的事,索性就當她不存在。</br> 開口說道,“陛下那兒我已經稟告過了,下月初三蕭家所有的族人都會來參加認親宴。”</br> “我會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將你的名字寫回族譜上。”</br> “你會是將軍府地位尊崇的嫡長子,等我死后爵位是你的,蕭家軍也會是你的。”</br> “沒人敢和你爭。”</br> 蕭桓話音剛落,卻聽見蕭成峰嗤笑了一聲。</br> 他目露詫異,“怎么,難道你還不滿意?”</br> 這已經相當于把將軍府的一切都給他了,還有他獨一無二的承諾在。</br> 周氏生下的兒子,雖然名義上也是嫡子,卻沒有和他爭奪爵位的權利。</br> 日后也只能分到一些錢財,絕不會撼動他半分地位。</br> 蕭桓承認他也有一絲想要補償蕭成峰流落在外多年的心思,只是沒好意思說出來。</br> 蕭成峰確實毫不在意這些東西,他只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居然都不在族譜上,有些惱怒。</br> “當年我母親是明媒正娶嫁與你為妻,那時我雖年幼,也出生好幾年了,為何我的名字還要重新寫上族譜?”</br> “難不成當時你就做好了要拋棄我們母子的打算,好扶那個周氏上位?”</br> 蕭桓被他質問的一愣,一時間居然有些想不起來當初為何蕭成峰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族譜上。</br> 畢竟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個時間段發生了太多的事,這樣的小細節他必須慢慢回想才能找出一絲痕跡。</br> 可蕭成峰卻來不及等他想起來,冷聲道。</br> “罷了,如今我也不在意這些了。”</br> “你想認我回蕭家可以,只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即可。”</br> 蕭桓心下一喜,趕忙將剛才的愧疚壓下,心想等認回了兒子再慢慢細查當年的事也行。</br> 查清楚了再好好同他說清楚。</br> “什么要求你說,只要我能辦到,一定傾盡全力!”</br> 蕭成峰勾了勾嘴角,這件事是他早就想好了的,連云小夏都不知道。</br> 他緊了緊摟在媳婦身側的手臂,無限深情的低頭看了她一眼,說道。</br> “認親當天,我會當著全天下人和蕭家所有族人的面親口向小夏再求一次親。”</br> “你可以不用大肆鋪張的為我舉辦什么認親宴,但你必須隆重的布置一個喜堂。”</br> “我要在那天再次,鄭重的重新迎娶一次我的新娘。”</br> 云小夏驚訝的唇齒微張,這件事蕭成峰從來沒和她提過,她竟不知他早就有了這樣的打算。</br> 這不是,這不是要氣死蕭桓嗎?</br> 想到這一點,云小夏著實有些哭笑不得。</br> 明知道自己的親爹看自己有多不順眼,還要在認親當天重新與她舉行婚禮。</br> “你,你別胡來。”她嬌羞的笑了笑,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甜成了蜜。</br> 蕭成峰對她的心意,大概比她想象中還要重。</br> 蕭桓就如同云小夏想的那樣,聽到這個要求,氣的渾身都在發抖。</br> 臉色漲紅,惱怒到了極致。</br> 可他居然沒有當場爆呵發作,云小夏吃驚的看了他一眼。</br> 還以為蕭桓聽到這話會立馬跳起來大喊上十句不可能呢。</br> 結果他氣的憋紅了臉,半響才說了一句,“你們不是早就成過親了,為何還要這么做。”</br> 蕭成峰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么問,流暢的回道,“因為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我的妻。”</br> “順便斷絕了你日后打算拆散我們的念頭。”</br> “我知道你最看重蕭家的聲譽,若是日后再鬧出什么丑聞,我是無所謂,對蕭家恐怕不是什么好事。”</br> 蕭桓簡直要被這個混小子給氣死了,他咬牙切齒的站在原地。</br> 恨不得一掌劈死這個不孝子!</br> 就算蕭家有愧與他,讓他獨自在外流浪了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他也不能這么氣自己的親老子吧!</br> 虧他想的出來,這么損的招!</br> 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認同了云小夏這個兒媳婦的身份,將來蕭成峰繼承將軍府,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將軍府主母了!</br> 一個鄉野丫頭,她也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