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在一旁干活的蕭成峰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到她身邊來了。</br> 他這大塊頭往這兒一杵，哪怕什么都不說，嚇得大娘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三分。</br> 云小夏無奈的解釋，“大娘，您在清泉村生活這么多年，應該沒少撿菌子賣菌子吧。”</br> “這些干巴菌，奶漿菌我就不信菌販子能十五文一斤收你的！”</br> “您別在我這兒混水摸魚成嗎？”</br> 后面有的大叔就瞧不過眼了，跟著附和道，“是啊，三兒媳婦昨兒明明說了，木耳十五文一斤收咱們的。”</br> “你拿了一堆破菌子來，一朵木耳都沒有，還指望人家給你那么多錢啊。”</br> “想得倒美。”</br> “你要是不賣了讓讓位置，我們還等著賣呢。”</br> 說著后面的大叔就擠到了前面來，把他的筐子往云小夏面前湊了湊，笑嘻嘻的問道。</br> “三兒媳婦，我還撿了點其他菌子，你瞧瞧收不收？”</br> “保證沒有老的壞的爛的，咱做人本本分分，不像某些人，就喜歡以次充好，渾水摸魚，把別人當傻子呢。”</br> 云小夏沒忍住被大叔的話逗笑，她竟不知清泉村還有這樣性子豪爽的人在。</br> “收，大叔的菌子瞧著都特好，來我給您過稱。”</br> 旁邊的大娘被擠兌的臉都黑了，氣呼呼的把地上的銅錢拾了起來，扭頭就走了。</br> 看樣子又結了個梁子。</br> 云小夏嘆了口氣收回視線。</br> 大叔笑著安慰她，“三兒媳婦，沒事。”</br> “剛才那老婦人是牛大盼的婆婆，你就算給她再多的錢，她也不會念你一句好的。”</br> “他們家的人就那樣，甭管她。”</br> 云小夏愣了一下，牛大盼的婆婆？</br> 今兒她聽店小二說牛大盼被縣老爺打了三十大板還罰了銀子，她還以為能清凈好一段時間了呢。</br> 沒想到一點都消停不下來啊。</br> 下午來云小夏家賣菌子的人多了起來，漸漸地蕭成峰放下了手里的活，干脆就站在她身邊幫起忙來。</br> 兩個孩子一瞧爹娘這么忙，索性也不跑出去玩了。</br> 蓉蓉舉著秤桿，小祁蹲在地上幫云小夏剔除菌子里的老貨爛貨，甚至有些人還錯摘了有毒的菌子混在里面。</br> 她從鎮上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居然一直忙到了天快黑了。</br> 家里能裝東西的容器都已經裝滿了，終于把最后一個賣菌子的人送走后，一家四口都累癱了。</br> “沒想到能收到這么多菌子。”第一天就收到這么多貨，接下來可有的忙了。</br> “咕嚕嚕~”不知道是哪個肚子發出了一聲饑餓的抗議。</br> 小祁紅著臉捂著自己的肚子，蓉蓉抱住云小夏的手臂，晃了晃。</br> “娘，咱啥時候吃晚飯啊。”</br> 兩個娃娃經不住餓，云小夏手忙腳亂的先把東西都放下，朝屋里走去。</br> “娘先給你們做飯，再忍耐一下，一會飯就好了。”</br> 今兒一天實在太忙了，一不注意就弄到了這么晚，為了讓孩子們早點吃上飯。</br> 她簡單煮了個鹵肉面。</br> 就用昨天處理好的五花肉切成肉丁，好熟，鹵出來也好吃。</br> 再炒點素菜，一家人的晚飯一會就好了。</br> 雖然簡單，營養卻很全面，兩個孩子是真餓了，一大碗面條居然吃的干干凈凈。</br> 蕭成峰一臉沒吃飽的表情，舔了舔嘴唇。</br> 云小夏只好又去給他煮了一碗面，幸好鹵肉她做的夠多。</br> 就是為了防止不夠吃。</br> 晚飯過后，云小夏把孩子洗干凈讓他們自個兒先去睡覺，然后來到院子里繼續把收來的蘑菇分類剔除里面的雜菌。</br> 蕭成峰走到她身邊有些擔心的問，“你收這么多菌子，打算往哪兒賣？”</br> “全福樓可吃不下這么多貨。”</br> 云小夏一邊干活低著頭說道，“當然不能全都賣給全福樓，對了。”</br> 她從懷里掏出今兒賺來的兩個大銀錠子。</br> “你啥時候在全福樓存了這么多錢？蕭家的人知道嗎？”</br> 蕭成峰搖了搖頭，“不知道。”</br> 他又不傻，藏點銀子還能給蕭家知道？那他這銀子估計早沒了。</br> “瞧你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兒，還學會狡兔三窟了。”</br> “之前給我二兩多銀子，我還以為那就是你全部的錢了呢。”</br> “老實交代，還有沒有了？”也許是今兒賺了不少錢心情好，云小夏說話的口氣不自覺放松起來。</br> 媳婦心情好蕭成峰是能感受出來的，憨笑著說道，“這次是真沒有了，就這么多。”</br> 云小夏忽然好奇起來。</br> “我還以為你對蕭老太孝順得很呢，沒想到也會藏錢，你藏這些錢是為了什么？”</br> 話題突然戛然而止，蕭成峰不但沒回答，連笑容都漸漸消失了。</br> 云小夏也識趣，人生在世，誰還沒點秘密了呢。</br> “行吧，你不想說就不說，我不問了。”</br> “這錢咱們就拿來蓋院子，剩下的先存在我這兒，以后你要用就跟我說。”</br> 蕭成峰對她有所隱瞞，確實令云小夏心里有點失落。</br> 之前融洽的氣氛一下子就消散了，她說話的口氣又重新帶上了一層淡淡的疏離。</br> 蕭成峰敏感的察覺到了，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咋說。</br> 云小夏背對著他一通忙活，收拾完菌子之后轉身就回屋去了。</br> 一夜無話。</br> 第二天一早，趙大娘和李明翠照例來找云小夏去山上撿菌子。</br> 以往云小夏對撿菌子這事可積極了，要是撿到品質好的上等貨，高興地嘴都合不上。</br> 今兒卻出奇的安靜，一路上話都沒說過幾句。</br> 趙大娘覺得不對勁，想問問怎么回事來著，小夏只說自己是累著了，旁的什么都沒提。</br> 反正她和蕭成峰又不是真正的夫妻，以后能走到哪一步還不一定呢。</br> 她自己不也藏著大把秘密沒告訴他嗎，人家瞞了她點事，瞧她這心里膈應的。</br> 云小夏有些鄙視自己，難不成是被蕭成峰的美色沖昏了頭？</br> 她立馬甩了甩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br> 云小夏，你忘了上輩子你是怎么死的了嗎？還敢對男人動這種心思！</br> 賺錢不香嗎？養娃不快樂嗎？</br> 現在和蕭成峰這樣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挺好的嗎！</br> 她趕忙收斂了心思，把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緒壓了下去，開始專心撿菌子。</br> 后面的趙大娘越發肯定的跟李明翠說，“小夏估計是真累了，明翠，要不你下午去她家給她幫幫忙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