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戴濯清把這個王八蛋罵了一百遍。戴月生擔心的看著戴濯清:“師兄,別罵了,他不僅僅是琴師還是新來的班主,那可是大金主啊。你再罵當心他不給你發銀子。”
戴濯清抬頭,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媽的老子怕他?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管到我!”說著他走進胭脂胡同,一把敲開曼姐的門:“曼姐!開門啊!”
“砰”的一聲門開了了,開門的卻不是曼姐,是一個男人。
戴濯清愣住了,那男人雙眸寒似冰,冷冷的看一眼戴濯清,砰的又把門關上了,里面傳來吵鬧聲:“不肯跟我走,就是因為他?”
“老娘走不走管你什么事!”尖銳的女聲傳來:“我曼珠活了三十歲!什么大場面沒見過!打仗打仗,去他的打仗,我就待這里不走能怎樣!你要走你走!我不走!”
“你聽我的!”那男人也發怒了:“你懂什么!沈陽已經淪陷了!過不了幾天就能到這里!”
“不還有你們這些當兵的嗎!你不是什么藍衣社的…你趕緊去前線啊!你來找我算什么本事!”
“你…”
“你還以為老娘離了你活不了了?告訴你老娘石榴裙下不缺你一個愣頭青!”
……
戴濯清愣愣的聽著里面的吵架聲,有些迷茫起來,他想起來了那個男人是誰,有一次曼姐喝醉酒了,和他聊過。那是黃埔軍校的一個少年才俊,剛剛出來就進了藍衣社,前途無量…
他說他喜歡她。
曼姐當時是哭著說的,他正是風華正茂,她卻已經徐娘半老了,淪落風塵十載。
里面吵架砸桌子的聲音把戴濯清從回憶拉回了現實,他嘆口氣,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屋子,點上油燈,屋子一下子亮起來,戴月生去洗漱了。屋子里面只有他一個人,影子被拉的老長,映在墻上。
他突然有些傷感。隔音并不好,還能隱隱約約聽到那邊吵架聲音。
打仗了,還有人惦記著,多好啊。
嘆口氣,他麻木的起身去洗漱,鉆到被窩,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敲門,吵到了戴濯清的清夢,戴濯清把頭蒙被窩里,煩躁的喊戴月生:“月生!開門放狗!”
半晌沒有聲音,戴濯清松口氣,掀開被子,微微睜開眼睛,一下子愣住了,睡意全無:“你他媽怎么來了?”
戴月生在胡韶卿身后瑟瑟發抖,胡韶卿面無表情看著這個頭發亂似雞窩被窩亂似狗窩的少年:“起來。”
“你管的可真寬,”戴濯清斜眼看他:“行,你是班主,惹不起你!”說著他慢悠悠起床,隨手拿起床頭一堆衣裳,里面一件絲綢旗袍分外醒目。纏在自己的衣裳里面,平添幾分曖昧。
戴濯清想到什么,有些得意的故意挑出那旗袍,胡韶卿果然看見了,薄唇緊抿,依舊是寡淡的表情。戴濯清看他一眼:“您還要看我換衣不成?”說著他低頭一笑,扯開衣帶露出半截白皙精瘦的腰肢:“老不害臊喲胡老板。”
“夜間宿娼,”胡韶卿聲音冷冷響起:“罰一個月包銀。”
艸!
戴濯清一下子怒了,跳起來就是罵人:“你才宿娼你精盡人亡!那衣服是曼姐借我的,下回我唱《摩登伽女》穿的!老子一天到晚趕場有個屁的時間去鉆女人被窩…”
“師兄師兄…”戴月生可記得胡韶卿是戲班班主的身份,趕緊攔住他,戴濯清解開的衣帶在他劇烈掙扎中完全散了,白色睡衣下的精致鎖骨半露半藏,單薄的身子卻不孱弱,而是有著漂亮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越發柔和,半開半露間帶著些性感。
胡韶卿眼神一暗,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不扣了。”
這才差不多,他還指望那銀子去買大煙呢!一天天就靠它提神醒腦。
“但是那錢,你不能去買大煙,”胡韶卿仿佛知道他想什么,又加了一句話,在戴濯清發火之前,從從容容的離開了房間:“給你一刻鐘,洗漱好出來吃飯。”
艸艸艸!!!
戴濯清氣的七竅生煙,戴月生趕緊安撫他:“師兄別置氣啊我們不和他一般見識您趕緊去洗漱啊乖我們去吃飯啊…”
戴濯清氣呼呼的下床,兀自嘟囔:“早知道老子睡覺前就應該吃頭大蒜不刷牙!早上來熏死他!”
戴月生:“……”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師兄…
洗漱完,戴濯清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門,他特意穿著小西裝,打著領帶,蹬著小皮鞋,頭發梳的油亮油亮,活像一個風流公子,還噴了些香水才出去。
胡韶卿依舊是那副打扮,黑色長衫黑色布鞋黑色帽子。
“土不土啊班主,”戴濯清湊到他面前,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我還以為您就這一套衣裳呢?”
胡韶卿面不改色:“早上吃什么?”
“你請客?”戴濯清瞇起眼睛。
“嗯。”
戴濯清一笑,準備笑著怎么坑他去最好的飯店,誰知道他一轉身進了昨天那家二葷鋪。
戴濯清:“……”
胡韶卿好意的看一眼戴濯清:“吃什么?”
戴濯清有氣無力起來:“隨便。”
“沒有隨便,來三碗貢丸牛肉面一盤鹵肉吧,再來一碗肉丸子?”胡韶卿看向戴濯清。
戴濯清突然不懷好意的一笑,湊到胡韶卿面前,眼神曖昧:“怎么,你要吃我啊?”
胡韶卿愣住了,戴濯清一挑眉,桃花眼里風情萬種:“我小名,叫丸子啊。”
戴月生擔心的看著兩個人,從他的角度,戴濯清就像調戲美女的花花公子,胡韶卿緊緊抿著唇,仿佛被調戲的良家婦女,一臉抗拒,只是戴月生看見他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紅。
戴濯清見他眸色深沉面無表情,撇撇嘴坐回去,無聊的數著筷子,不一會兒面和菜上來了,戴濯清正要捧起來喝一口湯,面卻被端走了。
在他發火之前,另一碗面條被推到他面前,戴濯清看著那面,愣住了。
好像比剛才的面…多了一點肉?
胡韶卿毫不在意的開口:“多吃點,長肉。”
戴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