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這些貴族小姐們涵養再高,這會兒也驚詫地打翻了杯子。
這不是她們被早早趕出家門的妹妹嗎?
她們是知道這個妹妹會在最近幾天被接回來,不過誰也沒有把她當回事;她們才是真正的貴族小姐,哪里是這位灰姑娘能比的?
但是聽聽她說了什么?讓她當家主??
“你好大的臉啊。”三小姐氣的手都在抖。
大小姐臉一沉,裝模作樣地拿出上位者的氣勢:“管家,請把妹妹帶回房間,等會兒客人們要到了,不要讓她丟人。”
薛曲檸:“……你們看不出我的真實性別嗎?”
算了無所謂了。他招手讓人把東西拿進來。原本以為進來的是自己的女仆,不過最后進來的是管家。
他手里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東西,臉色微微發白。大小姐對管家對自己妹妹言聽計從感到非常不滿,不過在猜到里面的東西是什么之后,她差點咬到自己舌尖。
薛曲檸拍了拍手,沖他們道:“我不是來跟你們商量的,我是來通知你們的。”
“我其實一直很奇怪,為什么父親被刺殺,你們卻一點都不著急,反而著急選出繼承人。”
他說話不急不慢,甚至有些溫吞,但是稍微仔細聽就能聽出溫吞之后的不容拒絕。
這才是笑面虎。
三小姐脾氣最暴躁,她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狂躁道:“誰要聽你胡言亂語?仆人呢?為什么不把她扔出去!”
薛曲檸:“因為他已經被我收買了。”
三小姐瞪著管家,管家一頭冷汗,就在她以為管家要矢口否認的時候,他居然……點了點頭。
“你們不用著急問原因。”薛曲檸快速開口,“他能被我收買自然是有原因的。”
“管家為弗洛倫家族工作了一輩子。”二小姐終于謹慎地說了一句。
“是的。”薛曲檸笑著點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他嚴肅道,“所以管家被我感動,他決定支持我。”
管家抖著嘴唇,一個“放”字到了嘴邊又咽下去。
“父親死了,有好處的是誰大家都知道,這里的人一個都逃不了關系。”薛曲檸慢慢道,“不過我們既然有傳統將失敗的繼承者獻給蛇神的傳統,自然不會為他的死傷心,我很理解。”
“但是總要給長老會一個說法吧?”
三小姐原本以為鬧劇就要到此為止了,沒想到薛曲檸又把長老會扯了進來。原本定于七天之后由十名德高望重的長老投票選出家主,中間包含的權利斗爭不用提,以她和兩位姐姐背后的勢力肯定能占據一席之地。
“是的,他們把票投給了我。”薛曲檸說。
他慢慢張開手,露出手心的十張紙條,上面有每一票所有人的簽字,而且沒有人敢偽造。
足夠說明這些票的真實性。
大小姐失聲道:“怎么可能?你才來一天不到……”
“一天時間足夠了。”薛曲檸對她的惱怒絲毫不生氣,還十分友善地解答,“我知道了他們所有的秘密。長老不會經常換馬車夫,而馬車夫永遠是知道他們秘密最多的人。”
“當然一開始他們也不愿意說,但我給的實在太多了。”
大小姐氣的手都在抖,更不用說三小姐了。
令人奇怪的是,二小姐和表哥卻始終沉默,明明最該生氣的表哥,此時卻僅僅閉著雙眼。
“但是這件事和父親死亡有什么關系?”大小姐道。
“當然,用秘密威脅長老們,他們還是不可能把票給我,我也告訴了他們三個秘密。”
“第一個秘密,殺死父親的兇手是誰。”
他突然將紅布掀開,露出掩蓋在下面的,一個猙獰的神像。
“這是我們家族的守護神。”薛曲檸,“不知道為什么,大哥一直閉著眼睛?”
“你不敢看著它嗎?”
所有人都被他的動作驚了,尤其是二小姐,一直謹慎緘默的她居然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
“神……”她直直盯著神像,口中發出喃喃的聲音:“神明……”
她們的家族一直背負著詛咒。
不過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他們為此感到驕傲,他們父親更是如此,自稱身體里流著蛇神的血,他們是最高貴的存在。
他們一直與更加優秀的血統聯姻,除此之外的后代都被視為劣等生物。
“我其實在來之前翻了很多資料,其實這件事要解決非常簡單,只要從這個家族的歷史入手就可以。”
“曾經有一位公主嫁給了一個農夫。”
“農夫在某天遇到了一條凍僵的蛇,心善的他把蛇放在懷里,并且帶回了家。”
“這我們都知道。”三小姐嘲諷著開口,“農夫是我們的老祖父,他因為善良感動了蛇神,所以蛇神給了我們家巨大的財富。”
“怎么可能?”薛曲檸意外看著她,“為什么你會覺得蛇有感動這種情緒?”
“正常的版本是蛇反咬了農夫一口。”薛曲檸繼續道,“不過鑒于現實,更可能的版本是饑寒交迫的農夫打算把蛇帶回去煮了吃。”
三小姐嘴唇顫動,說了一句:“我不相信。”
“然后公主在這個故事版本中也有問題。她是公主,為什么要嫁給農夫?”
“就算因為愛情,那也是一時沖動的愛情。”他搖搖頭,“等她反應過來,她肯定會為自己的決定后悔,這個國家沒有農夫成為貴族的先例,公主也不可能忍受一輩子的貧窮。”
“你們問一問自己愿意嫁給平民嗎?”
幾位小姐神色松動,她們當然不愿意。
從一開始整場節奏都被薛曲檸牽著走,她們根本沒有思考和反應的時間,這會兒一想只覺得處處都是古怪。
就好像她們身處一個巨大的騙局中。
洛蘭突然睜開眼睛,他的眼睛不受控制變成線條,就像某種冷血動物。
“你想說什么?”他語氣冰冷,包含殺意。
“根本就不存在蛇神。”
一句話仿佛落雷擊在每個人的心中。
薛曲檸說:“只不過是欺騙平民的工具而已,什么都不懂的平民很容易把金幣送進神明的口袋。”
“當然一個平民當然不懂這么做,肯定有人幫他。”
“能做到這種地步,將一個家族扶持起來的,我只想到一個人。”薛曲檸偏過頭,擺脫思考的狀態,笑了笑,“國王。”
“國王為什么要幫助他?要么是公主制造了一個大丑聞,要么是他身上有利可圖。”ωωω.ΧしεωēN.CoM
“我比較傾向于前者。”
“那么這里我就要科普一下遺傳病這種東西了。”薛曲檸指了指他的眼睛,“眼睛會欺騙大腦,當眼睛出問題的時候,大腦會更愿意相信眼睛中看到的。”
“你們的眼睛來自于上一輩,上一輩的眼睛繼承自更上一代。”
“每一代只有一個人的眼睛會出現問題,他們看到的東西和其他人不一樣。而這個人則會成為家主。”
“那么追根溯源還是追溯到公主的問題。”薛曲檸已經站了起來,走到放著蛇神雕像的桌旁站立,眉目微斂,一舉一動牽動人心。
不少地位較低的旁支家族一個字都不敢說,心中叫苦不迭。
怎么讓他們也知道了弗洛倫家族的秘密?
他們還能完好走出這個宅邸嗎?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那個不能宣之于口的答案。
公主制造的丑聞,恐怕是近親亂.倫。
甚至還生出了有特殊疾病的孩子。
三小姐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但是大小姐已經全然明白了,她的下唇被自己咬成蒼白色:“也就是說,家族的繼承人早就確定了?”
無論她們嫁給了哪位王子,繼承人都落不到她們頭上?
她的目光不自覺瞟向洛蘭。聯想到薛曲檸輕飄飄的質疑了一句,他為什么不敢睜開眼睛。
薛曲檸腦子里響起瘋狂的警報聲,他選擇性忽略了。
他覺得自己要通關了。
“長老都知道?”她聲音顫抖。
“知道呀。”他攤開手,眉目無奈,“這就是我用來威脅他們的秘密,我答應他們不把這件事公布出去,他們把票投給我。”
大小姐已經有些搖搖欲墜。
原來……這一切都是被早早操控的。
如果沒有薛曲檸將這些事說出來,她可能會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成為蛇神的祭品。
“等等,那么蛇神的祭品是怎么回事?”她眉目一豎,“為什么要把競爭失敗的繼承人給……”
洛蘭突然開口:“因為怕秘密暴露。”
他看向薛曲檸的眼睛里已經充滿殺意:“經過競選,所有人都會知道我的秘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干脆全都殺了。每一屆繼承人都是一樣的做法。”
三小姐失聲道:“那你為什么要殺死父親?!你明明已經——”
“誰說是我殺的?”洛蘭打斷她。
“可是……”
洛蘭嘲諷地看著她。
排除對神明無比信仰,不可能毀壞雕像的二小姐,再排除腦容量不大的三小姐,以及對自己十分有自信的大小姐,想弄死父親的只有一個人。
薛曲檸:“是我。”
準確的說,是他代表的這個身份。
寬大的兜帽披風中伸出一只手,那雙手蒼白卻漂亮,似乎只有帶刺的荊棘薔薇能夠與之相稱。
“如果父親不因為意外去世,我是永遠不可能再次回到這里。”
“現在我是家主。”他抬起眼眸,瞳孔像黑夜一般讓人沉溺,仿佛從童話中走出的小王子。
“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只好先解決你。”
宅邸外,長老們紛紛坐上馬車離開。
他們雖然看上去從容,但是從馬車的車轍可以隱約看出他們的慌亂。
馬車夫朝他的主人詢問,他十分疑惑:“您為什么要走呢?”
長老閉上眼睛,許久才聲音顫抖道:“這件事沒有你們看上去那么簡單。他接下來要解決的才是真正的難題。”
想到那孩子毒蛇一樣的眼睛,他打了個寒戰。
他們就不奉陪了,都扔給他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