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神雕像長約五公分,上面似乎裹了一層怪異的透明薄膜,雖然能很清楚看出雕刻的物種是那種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動物,然而它的線條卻顯得晦暗不明,給人一種難受眩暈的感覺。
只有洛蘭自己知道,這個雕像在自己的眼中是什么模樣。
在其他人看來,這是個靜態物質,它沒有生命,眼珠也不會轉動,甚至一伸手就可以將它打碎——但是他不一樣。
在他的瞳孔中,怪異的蛇從夢中清醒過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朝著他的方向游動,每一次眨眼它就更近幾分,而它身下的碎石給他帶來作嘔的感覺,它們就像各種動物的內臟堆在一起,當然也包括人。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就算從夢中驚醒也不敢睜開眼。
他怕下一秒睜眼,那條游走的蛇就出現在他眼前。
而且這種恐懼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似乎是源于血脈的,刻在骨子里的畏懼。
“你究竟是誰?”他神色復雜,“為什么你會知道?”
薛曲檸:“小心推斷,大膽猜測。”
也許一般人拿到線索后,就會把故事背景往童話方向上想。
不過薛曲檸從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這個世界,想想他從小到大被神經病包圍,為了跟上神經病的思路他也時常大開腦洞。
當一個萬人迷壓力真大,唉。
至于為什么會認為殺死父親的人是自己——除了利益驅動,當然還有另一層思考。
他已經十分確認這個世界和原來的是兩個世界,但是為了讓他完美融入,游戲肯定根據他的情況對角色進行了調整。
也就是說,在一定程度上,“灰姑娘”和他有極為相似的過去,比如對蛇的吸引。他帶入自己,會對這種情況感到無比厭煩。
因此不排除“自己”走向極端這個可能。
眾人思考到一半,洛蘭卻猝不及防暴起!
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露出寒光,離他最近的三小姐發出一聲尖叫!
不過他的目標不是這個蠢女人,而是毫無防備的薛曲檸。
沒有人想到他會突然傷人——在進入宅邸之前,所有貼身攜帶的武器都應該被收繳了,為了防止在最后一天的“神圣日”之前見血,所有人都不允許私下內斗。
私人騎士來的太晚,根本來不及阻止。薛曲檸心中早有警惕,因此在他動作的第一時間就把蛇神雕像砸了過去,絲毫沒有手軟。
這下輪到二小姐發出一聲尖叫。
對蛇神雕像的恐懼讓他行動稍微凝滯了一瞬間,不過額頭被砸出血之后,他卻反而清醒了過來。
三小姐情不自禁:“喂——”
薛曲檸被拉回了注意力,洛蘭露出得逞的笑。相比于這個柔弱的“妹妹”,他常年跟隨騎士長訓練,他的速度自然不是薛曲檸能躲開的。
然而薛曲檸卻看上去絲毫不慌,甚至抬起頭,很冷靜地注視他。
他心下差異,突然寒毛倒豎。
強烈的危機感從脊髓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立刻收了速度,另一柄刀擦著他的鼻梁過去,幾根頭發被削了下來,帶出一絲血線。刀尖反射出他放大的瞳孔,居然是一柄餐刀。
如果再晚一步,被挑斷的就是他的鼻梁了。
冷汗從他額頭上冒出來,同一時刻,幾乎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薛曲檸被護在懷中,他一抬頭又被按下去,一抬頭又被按下去。女仆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神情發冷,手里握著輕巧的餐刀,直指洛蘭眉心。
“別動。”也不知是警告洛蘭,還是警告懷里的人。
洛蘭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女仆,又看了看薛曲檸,心頭的怪異感越來越強烈。
“你們……到底是誰?”
洛蘭被押了下去。
在這個家族里,家主的確是說一不二的存在。大小姐已經認命地坐下,心如死灰。
她成為了失敗者。
不過薛曲檸并沒有將她們怎么樣,只是請她們暫時回到房間,安心準備參加傍晚的宴會。
僅僅一個早上,家族的權利層就換成了一個他們萬萬沒想到的人。
源源不斷的地契和賬單送到某間臥室,薛曲檸看著頭疼,索性扔到了一邊。
他換上了裁剪得當的男裝。因為才才剛剛接手這個家族一早上的時間,說實話連家中資歷最老的裁縫都沒有想過會在這么短時間內選出家主,所以來不及給他定制,現在找出來的衣服全都是洛蘭曾經穿過的。ωωω.ΧしεωēN.CoM
裁縫工匠生怕新家主砍了自己的頭。薛曲檸倒是不介意,畢竟他終于不用穿女裝了。
別人的衣服袖口有些偏大了,他穿上后得撩起袖子,露出兩節手腕。
“小……老爺。”管家下意識改了口,硬梆梆道:“您為什么不把洛蘭少爺關進地牢里?”
地牢是過去“處決”失敗繼承人的地方,薛曲檸還沒有去過,不過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老管家的觀念里,失敗的繼承人就要被處決,為了家族的穩定,這是必須遵守的傳統。
而新主人如果太過仁慈,那他就要重新評判一下這個家主是否合適了。
他唯一忌憚的就是站在薛曲檸身后的女仆。她雖然只是簡單站在那兒,似笑非笑,但總讓他感覺——
似乎隨時有什么扭曲又龐大的東西,會從黑暗潮濕的地方鉆出來。
突然薛曲檸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老管家這才驚醒,突然感覺到自己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怎么會出這么多汗?
“您剛剛說……”
“洛蘭先不用動,你現在動了他非但不會解決現在的困境,還會造成人心惶惶。”薛曲檸臉上沒什么情緒。
言下之意,該動他的時候不需要管家來提醒。
管家收斂神情,不再看那個怪異的仆人,壓下了心頭隱約的擔憂。
他眉目凌厲起來:“您之前是不是還有話沒有說完?”
“我必須要為弗洛倫家族的財富和榮耀負責,所以在您解釋清楚之前,我不能完全向你表示忠誠。”
“而且我不希望不相關的人在場。”他眉頭緊皺,意有所指。
薛曲檸一直沒有說話,聽到這句話卻立刻否決:“不行。”
女仆原本沉默地接受一切,聞言雙方都愣了愣。
薛曲檸道:“這是我帶來的人,就算讓她出去也是我讓他出去。”
“我說讓她留在這兒,她就必須留在這兒。”他抬起眼,瞳孔顏色愈發透明,“多走一步都不行。”
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在敲打誰。
也許兩個人都有。管家抬起頭看了一眼新上任的小主人,突然發現自己看不透他。
“嗯,我不走。”女仆卻仿佛沒聽懂,順著他的話自然道:“如您所愿。”
表面上恭敬地不得了。
管家態度更加僵硬:“那您直接說吧。”
“您沒有那雙特殊的眼睛,你為什么會知道洛蘭少爺和您看到的不一樣?”
“我從雕像被拿進來開始就一直在觀察。”薛曲檸淡淡道:“三位姐姐的眼珠是跟著雕像移動的。但洛蘭他沒有,他的眼珠在顫抖,就好像您捧著一團活物。”
管家心尖一顫:“但是在這之前您為什么會往眼睛這方面想?”
“……”薛曲檸直白道:“直覺。不同“動物”的眼睛是不一樣的。”
管家半晌沒有說話,許久才開口:“……您只說了一個秘密。另外兩個呢?”
薛曲檸捏著羽毛筆點在桌上,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第一個秘密就是弗洛倫家族的遺傳病。
然而沒有出現通關提示,說明可能不止一個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