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曲檸盯著紙條看了一會兒,心里已經有了考量。
因此向前走的腳步原地轉了個彎,又走了回去。
女仆本來打算離開去做自己的工作,突然看見他又掉頭回來,而且方向朝著自己,眼里閃過一絲意外。
要是放在其他情況下,薛曲檸對這人確實避之不及。
不僅僅是他,宅邸中的人大多都對他有隱約的俱意,然而奇怪的地方就在這里,他們意識不到自己為什么恐懼,就像是大夏天突然打了個寒戰,也不會思考為什么會打寒戰,更不會抬頭看看是否變天。
薛曲檸對面她時的壓力也很大,她對自己的恭謹,似乎并不是出于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這種不確定性就像一層一層打濕的紙蓋在死刑犯臉上,一點一點窒息,在漫長的執刑中逐漸僵硬。
但現在自己也沒有更加能夠相信的人了。
不過他走近才看到女仆手里捧著的是什么東西。
用深紅色的布蓋著,露出丑陋的一角,只是被風微微吹開一小片,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拿著它干什么?”薛曲檸問。
“沒什么。”女仆沖他笑了笑,模樣分外好看,“只是覺得需要把它放在合適的地方罷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薛曲檸:“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也不是。”她把雕像放在自己生前,“只是我以為您學聰明一點了。”
她突然伸手抓向薛曲檸的手腕,薛曲檸反應及時,啪一下將她拍開。
女仆哪里都好,長的好看武力值還等于兩個他,就是太喜歡動手動腳。
他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自己之前言語上敲打她,估計讓她生氣了。
不過幸好她似乎不打算繼續算賬,輕描淡寫揭過這一筆:“您也就在需要我的時候才會露出這副表情。”
“這是你教我的。”薛曲檸冷靜道,“你說過的話每一個字我都記住了。”
如果他露出這副神態,她就沒辦法拒絕。
薛曲檸又無意識打出一記直球,聽在女仆的耳中絕對是煎熬。
“……瑞伊。”女仆喉嚨微動,叫了薛曲檸現在這個身份的名字,瞳孔幽深,“你還記得我叫什么嗎?”
“……”他還真不記得了!
她的名字叫什么來著……?薛曲檸冥思苦想,將進入游戲后的一切細節都回憶了一下。
發現自己并不是沒有在意過這個問題。
只不過每次詢問之后,僅僅過了幾分鐘,這個名字就會在他腦海中淡去,就像玻璃窗上潑開的水痕,最終一點點無所遁形。
薛曲檸:“我記得你叫赤赤……”
女仆打斷他:“那個字讀赫。”
“……”被當場抓獲不記得人家名字的薛曲檸也沒有很尷尬,反而讓她湊近一點。
“你讓我聯系他?”赫的臉色奇怪了一瞬間,不過沒有多說什么。
“對了。”
她把蓋著紅布的雕像放到薛曲檸手上:“它可以給你幫助。”
“放好它。”
拿到蛇神雕像后,他好奇心并不強烈,隨手把它放在了自己房間的床頭柜上。
他隨便換了一件衣服。幸好這個游戲背景里厚重的披風很常見,帶上兜帽以后顯得更加低調。xしēωēй.coΜ
新出爐的家主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仆人,悄悄離開了宅邸,此時老管家還在為傍晚的宴會發愁。
他直接來到了最繁華的區域。
這一片地方從客觀上來說都屬于這一區域的貴族,不屬于皇室,如果皇室的人想要進來,必須經過貴族的同意。
就是這么不講道理。
何況這里可不是什么小貴族的領地,而是弗洛倫家族。
薛曲檸先繞著領地轉了一圈,一邊走還時不時停下問一問商品的價格。
他問過的東西品種很雜,從蔬菜到奴隸都有。一開始販賣奴隸的奴隸主見到他,沒有從他身上看出昂貴的裝飾,十分不情愿理會他。
不過在薛曲檸往籠子里扔了一整袋金幣之后,奴隸主眼睛都直了,直接撲進了籠子,在暴動的奴隸手下搶走金幣。
“夠嗎?”薛曲檸站在原地,沒人看得清他兜帽下隱藏的表情,“不夠還可以加。”
奴隸主鼻青臉腫,卻諂媚地笑:“夠了夠了,大人,您想要買奴隸嗎?”
“不知道您是用來……”
方才帶領暴動把鉆進籠子的奴隸主揍了一頓的某個奴隸,將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攥緊了手心。
薛曲檸悶聲道:“別多問,還想不想賺錢了?”
頓了頓,他還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不要普通的奴隸……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奴隸主連忙表示自己閉嘴,心里也對這個人的身份有了考量。
在這一片地方只有一個貴族家庭,會買奴隸的只有貴族,但是那些老爺小姐絕對不會自己到奴隸市場來。
他可能是某位大人物身邊的管家。
如果能跟管家打好關系,以后都由他來提供奴隸,豈不是能和貴族達成穩定的貿易關系?
他連忙賠笑:“大人,我們這里的奴隸都身強體壯,干粗活絕對劃算,不知道您說的不普通……”
“我怎么知道?”薛曲檸不滿道,“你在問我?”
奴隸主趕緊低下頭去,心頭嘀咕。
這位大人聽起來聲音很年輕啊,剛剛沒有聽出來,他真的是管家嗎?
“大人,我們這里的奴隸種類是最多的。”他搓了搓手,“您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我們也可以給您抓過來。”
“抓過來?你們去哪里抓。”薛曲檸冷哼一聲,“要是隨便抓點人來糊弄我,你知道什么后果嗎?”
奴隸主連忙打包票:“大人!請您放心!有許多其他地方逃出來的平民,只要我們挑中了,肯定能給您抓來!”
“只是這需要耗費挺大的人力。”他賠笑著,眼中精光閃爍,“請您體諒一下我們,如果您能告訴我們您的身份,我們也好有一份保障……”
薛曲檸不耐煩地擺手:“告訴你沒問題,但是你好像理解錯了我的意思。”
說完他手點在桌上:“我要巫師。”
奴隸主嘴唇動了動,剛想否認,薛曲檸又把一袋金幣扔進籠子里。
奴隸主目眥欲裂,手抓在籠子上,然后見薛曲檸又扔進去一袋。
“多不多?”
奴隸主吞了吞唾沫,下意識:“不多……”
眼看客人又要把金幣扔進去,奴隸主趕緊撲過去安撫客人,轉過頭兇神惡煞地讓人把奴隸按住。
“您是怎么知道的?”他臉色發白。
薛曲檸抬了抬下巴,高傲道:“放心,我不會去告發你,我們拿錢辦事而已。”
奴隸主放心了,跟他說:“既然您都直說了,那肯定不是外人。”
奴隸主邀請他進入內室,從后門走小路。
既然確定是內行,他也不隱瞞了,尤其這位客人給錢大方,沒走兩步路又給他口袋里塞了兩袋金幣,他笑的見牙不見眼。
“大人,您肯定知道弗洛倫家族有蛇神庇佑對吧?”他開始滔滔不絕,“但是聽說大少爺的身體不太好。”
薛曲檸:“我知道,他從你們這里購買藥品對吧?”
“是的,所以一開始我以為您就是大少爺的管家。”奴隸主在他嚴厲的目光下漸漸失去聲音,然后求生欲很強地換了個話題。
“那些瓶瓶罐罐的我也不懂,但都是巫師配置出來的。”
他壓低聲音:“在咱們這兒,可只有一個巫師。”
說著他就抬頭:“您看,已經到了。”
出現在薛曲檸面前的是一座塔。
他繞著塔走了一圈,不滿道:“門呢?”
奴隸主:“沒有門,大人,巫師很狡猾的,如果有門,他就跑了。”
薛曲檸沉默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情節有那么點熟悉。
……這不是萵苣姑娘嗎?
“你不要告訴我,我們順著他的頭發爬上去。”
奴隸主贊揚他:“大人,您真聰明。”
“……”
已經來這個游戲兩三天了,他數了數,這個副本包含的要素。
首先農夫與蛇,這就不必說了;表哥是否會變成青蛙還有待商榷,至少現在看不出,但有青蛙王子的既視感。
他自己是灰姑娘,三個惡毒繼姐都有些性別認知障礙,咬死了他就是女生。
線索中提到的豌豆讓他感到迷惑。
在巫師把頭發放下來的時候,他掰著手指頭數。
現在積分面板已經開啟,根據從死黨那里得到的為數不多的線索,拿到越多積分越好,可能僅僅完成紙條上的任務還不夠,他要把副本打穿。
所以他需要一條主線把所有要素串起來。
奴隸主已經順著頭發爬了上去。薛曲檸糾結了好一會兒,他盯著這一團頭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些頭發像有生命一般在蠕動。
他抓住頭發,干凈利落地爬了上去。
這的確是一間陰暗的房間。他四周查看了一會兒,沒有看見奴隸主的身影。
墻上有一小節快要燃盡的蠟燭,他從斗篷下伸出手,將蠟燭端在自己面前。
視線內剛剛明亮起來,突然發現一節厚重的鎖鏈近在咫尺!
既然敢找過來,他怎么可能沒有防備?
他的手還放在窗沿上,只要察覺不對,就可以立刻使力翻出去,最多摔個骨折。不過在他要閃人的時候,突然察覺到,對方似乎沒有任何惡意。
于是他停住了動作。
黑暗中一雙蒼白的手從正前方抓住他的肩膀,聲音嘲哳難聽:“瑞伊……”
恐怕怪物的低吼都要比這個聲音更好聽。
他癡癡地笑:“你終于來找我了。”
薛曲檸倒吸一口涼氣,倒退一步。
備胎一號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