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片寂靜。
他沒有失望,只是靜靜地等,片刻后壓低聲音:“這樣,你寫字,我來看,管理員不會發現你的。”
虛空某個地方也傳來壓低的聲音:“好啊。”
薛曲檸把聲音壓地更低:“那你打算在哪里寫字?”
蚊子一般的聲音:“窗戶上吧。”
……
倒也不必如此。
明顯已經甩掉管理員了,他就是不出來,不出來也不說話,說上話了還要妝模作樣壓低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房間里在進行地下交易接頭。
薛曲檸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這次赫沒有立刻回答,時間久到薛曲檸快要打哈欠,他才悶悶地回答一句:“嗯。”
薛曲檸忍不住后仰,嚴肅道:“那跟我有關系嗎?”
這關系著后面能不能求得赫的幫助。
“你覺得呢?”
“大概有……”薛曲檸低下頭,“那這次副本結束,我送你回老家吧。”
赫好像無端有點生氣:“我真是謝謝你。”
頓了頓,他又說:“不會說話就少說點。”
薛曲檸被懟了,只能摸摸鼻子,半真半假道:“我認真的,等這次副本結束,我就把你送回去,老是在外游蕩不安全,萬一被管理員抓住,誰知道他們會讓你做什么,萬一讓你打白工。”
赫就站在虛空中,他身上的衣服沒變,沒什么精神,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眾人視線里,只能像影子一樣跟著薛曲檸移動。
這次為了躲管理員倒是跑了挺遠,回來就發現薛曲檸已經把該知道的東西都知道了。
赫瞇了瞇眼睛,總覺得薛曲檸話里有話。
他說:“呵呵,我不會回去,你以為我從副本里跑出來是為了誰?”
薛曲檸:“那你來都來了,可以幫我一個小忙嗎?”
赫:“我不。”
“……”薛曲檸指出,“你聲音太大了,會被發現的。”
赫在他腦袋上方繞了一圈:“玩笑話你也信?管理員被我引走了,一時半會兒不會發現。”
“你說說看,這個副本有什么問題?”赫饒有興趣道。
薛曲檸沒有絲毫猶豫,將部分自己的答案告訴他,赫點點頭,片刻后想到他看不,才開口:“沒錯。”
“那個房間為什么聽命于你,你不好奇嗎?”赫繞到他面前問,湊近他雙眼,似乎想從里面得到答案。
然而從那雙沒有陰霾的眼睛中只能看到迷茫:“還不清楚,我沒有找到線索,如果沒有宋觀雪的提醒,我甚至現在還不會發現。”
赫滿意地直起上身。一陣夜風吹來,拳頭大的雪花蜂擁而至,薛曲檸趕緊跳下床,將窗戶關上。
人應該是走了。
他看到窗戶上有幾個字:“明早五點。”
“不是……”薛曲檸愣了愣,“我還沒說想讓你幫我做什么呢。”
再擦了擦窗戶,發現旁邊還有一個快要消失的數字:7。
薛曲檸放下心。
因為不知道npc會不會圍堵玩家,他一夜沒睡,時刻注意著門外的動靜,甚至幾次出門上廁所試探。
等到npc終于被他忽悠疲倦了,轉頭回房間,薛曲檸光速將其他幾人叫醒。
他只說了一句話:“那個房間匯合。”
“怎么了?!”趙構驚醒,“發生什么事了?”
“小聲點!”同伴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我們好像要趁npc反應過來之前藏起來。”
多個人移動目標太大了,薛曲檸叫完他們已經消失,他們得自己想辦法去房間。
雖然不明白為什么要把會合地點定在那個房間,但趙構說相信他,那大家也就沒有了意見。
沒人注意的時候,窗外的風雪已經小了下來。
在只有昏暗燈光的教堂里潛行,考驗膽識還考驗空間感,一不小心就會摸錯地方。
等幾人精疲力盡到房門口的時候,門已經為他們打開。
趙構遲疑了:“我們可以直接進去嗎?”總感覺里面相當危險。
薛曲檸從里面探出頭:“愣著干什么,進來啊。”
“我們不需要通過認可什么的……?”另一個玩家指著漆黑的小洞,“我記得之前信徒要進入房間,被牧師要求將手伸進去,如果沒有出事才能進去。”
“你們不用。”
趙構幾人不再多言,立刻進去,將門在身后關上。
關門帶起的風將燈火吹得搖搖晃晃。
“不用這么緊張。”薛曲檸卻突然放松了,甚至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再也沒有比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密室?”趙構蹲下來,摸了摸被燒熱的燈盞。
“比密室還安全。”薛曲檸說,“只要你不把燈從洞里拿出來。”
趙構立刻悻悻收回手。
薛曲檸靠在門上,等著風雪停止。無意中,他背在身后的手摸到了門上的字。
差點忘了,這里有玩家留下來的字跡。
他突然意識到這些文字有可能是宋觀雪留下來的。
當時在房間里沒注意,現在想想,好像發現字跡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很別扭。而且剛好這些話的意思能夠解釋為什么宋觀雪選擇從玩家變成npc。xしēωēй.coΜ
不論他是否被蠱惑,最終結果就是他拋棄了玩家身份。
宋觀雪還留在外面,不知何處。
薛曲檸坐著沒有動作。他決定看天意,如果宋觀雪能逃到這里來,他就救他一命。
玩家環視一圈,問他:“我們要在這里等什么?”
“等天亮。”
趙構忍不住道:“其實我們的目的已經改了,我們不打算繼續任務,如果能找到機會逃出去,我們就不會坐以待斃。”
“你那兩個隊友不管了?”薛曲檸問。
趙構沒說話,倒是另外玩家臉上的表情頗為不自然:“本來只是臨時組的隊,這不是找不到辦法嗎?”
“隨你們。”薛曲檸顯然語氣淡了下來,“不過我反正打算把我同伴救出來,你們要不要順路自己決定。”
如果眼前的路是一條路走到黑,也許他們真的拋棄那兩人了。
但是現在薛曲檸要救人,將希望放到他們眼前,此時再拒絕就顯得冷漠,畢竟進副本開始他們都沒出過什么力,要是連營救同伴都不愿意,他們自己也覺得內疚。
薛曲檸他們決定好了,點點頭:“行,那留下來吧。”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風雪已經相當小了,至少能看遠處慢慢移動過來的人影。
看到這一幕的牧師駭地書本都掉在了地上,冷汗直冒。
“怎么回事……”他雙眼發紅望著天空,“怎么風雪就停下了?!”
他立刻轉身將這件事告訴剩下五個神職人員,包括修女在內,一行人齊齊臉色蒼白。
信徒還好心詢問他們發生了什么事。
“沒事。”牧師擠出一抹難看的笑,“還剩下五位呢,叫他們一起。”
信徒說起來就氣憤:“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他們跑哪里去了!”
神職人員不想再理會他的喋喋不休,飛速又冷靜地沖到大門口,將大門反鎖,并將長椅柜子等移過來堵在門上,恐懼地渾身發冷。
“怎么會提前這么多……?”修女一邊喘氣,一邊艱難發問,“這才幾天?!”
“不能讓他們把我們換下去。”牧師篤定道。
薛曲檸如果了這一幕會感嘆時機還是不太好,趕早了。如果再晚一點,讓他們被同化更多,他們甚至不會意識到下一批取代他們的人存在。
如果能出門看一下就好了。
薛曲檸眼饞地蹲在門口,唉聲嘆氣。
他還想知道更多信息。比如驅動他們更替的利益是什么,如果他能聽到幾句對話,肯定能知道一點兒。
除了他以外,其余玩家均臉色蒼白。
我的天,門外到底發生了什么。
慘叫聲,斗毆聲,以及一聽就不是正常人發出的怪笑,就像幾百個神經病在門外聚會。好可怕。
幸好薛曲檸提前帶他們躲了起來,不然他們現在已經涼了。
趙構忍不住問:“我們要在這里一直呆下去嗎?”
薛曲檸此時精神萎靡,沒什么力氣地趴在膝蓋上,說:“不知道。”
“最快也要一個晚上。”他有氣無力,“我們只能在這里繼續躲著。”
“外面的npc都會死嗎?”
“基本上吧。”
其余玩家也有氣無力起來。
安全是安全了,但是他們也是正常人,聽慘叫聽多了會覺得惡心,只有變態才會對此麻木。
所以一個個都精神不振。
時間慢慢推移,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的慘叫聲停了下來。
幾人稍微振作了一點。
外來者開始一個個房間搜索。
“天呢,這里還有一條很昏暗的走廊。”一個女子的嬌笑聲從不遠處傳來,“會不會有隱藏的房間?里面還藏了人?”
“搜一搜。”這是男人的聲音,還打了個哈欠,“也許有人呢?”
趙構幾人緊張了一會兒,心想不會被發現吧。
薛曲檸沖他們很微弱地搖了搖頭。
果然,腳步聲從門口經過走向最深處,女子抱怨一聲:“嘁,什么都沒有,一條走廊修建地莫名其妙。”
第二次腳步聲從門口經過時,他們依舊沒有發現這扇門。就像第一天薛曲檸躲進這里,躲過一劫那天一樣。
腳步聲漸行漸遠,基本上可以確定,出來外來的這幾人,教堂里已經不存在其他人了。
趙構花了一下午,從薛曲檸斷斷續續的對話中推出一切,又驚悚又畏懼地看著他。
他們想盡了辦法也不能聯系外面,薛曲檸不僅從外面叫了人,還直接找出了副本的核心。
確實,只要讓“換屆”提前進行,這一段空白期足夠他們逃脫。
薛曲檸:“再等等,你們要走就今天凌晨別睡,四五點鐘一早就走,不然下一批信徒還會出現。”
趙構:“為什么?”
“只要還有玩家在,想要奪取我們身份的npc不會少,他們就會偽裝成信徒上山。”薛曲檸說。
也就是這時,分明已經安靜的走廊,突然出現了十分細微的摩擦聲。
幾人屏住呼吸,小心聆聽著,卻聽見下一秒,房門被輕輕敲響。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