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太陽
l國, 郊區(qū)。
大多數北歐國家的冬天都很漫長,短暫的夏天成了為數不多的美好時光。
仲夏時節(jié),高緯度地區(qū)獨有的不夜天。
午夜時分的太陽獨有一種魔力, 讓民眾興奮, 瘋狂,徹夜狂歡。
但是對于某些只能生存在黑暗里的「老鼠」來說,這無孔不入的如火驕陽成為了他們午夜時分最恐懼的夢魘。
赫城, 一個偏僻的暗巷。
周圍都是被廢棄的工廠,原本是要重建的, 但是現任市長前不久因為賄賂下臺了, 重建的命令就擱置在那,無人執(zhí)行。
最近經濟不景氣,工人在搞大罷工, 幾乎沒有什么人會來這。
萊恩藏在工廠地下的休息室里, 啃著手中干干的黑面包。
幾只灰色的老鼠在自己腳邊竄來竄去, 他冷眼看著,沒有動作。
要是一開始, 他還會一臉煩躁地驅趕, 但是現在他明白,這樣做只是白費力氣而已。
過去這幾個月對他來說就跟噩夢一樣。
他在華夏被那個奇怪的小子一刀砍傷了肩膀后,就一直在聯線人那里養(yǎng)傷。
那位聯線人是十幾年前柯利夫家族就安插在華夏機關里的,對他們家族絕對忠心耿耿。
然而沒過幾個星期, 華夏的安全部門就找上門來了。
通緝、扣押、查封、凍結……速度快得讓他們措手不及。
那段日子,他們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最后,他靠著出賣聯線人的位置, 聲東擊西, 成功搭上了最后一班偷渡貨輪。
他在貨物的夾縫中, 靠著幾片面包,一包花生和一瓶水活了數十天,終于跟本家的人聯系上,回到了家族大本營。
原本他以為噩夢到這就該結束的。
從小到大他都是順風順水的,從沒有這么屈辱過。
而最讓他感到屈辱的是,這一切一切的都是他那位怯懦羸弱,軟弱的像羔羊一樣的弟弟帶給他的!
明明他就只要好好做籠子里的金絲雀,在他們身下婉轉求歡就好!
為什么!
為什么要這么忤逆他們!
一想到那個奇怪的小子說「我喜歡他」,萊恩心頭那股無名火就冒了上來。
他等這個弟弟長大等了這么多年,憑什么會被一個外人捷足先登!
回到家族之后,他們兄弟幾個惡狠狠地咒罵著那個不知從那兒跑出來的小子、緊接著他們派了好幾撥人到華夏,想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把他們那位「好弟弟」悄無聲息地綁回來,順帶查清那個小子的底細,教教他「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覬覦的」。
這不是綁架,在法律上他們是澤萊尼亞的家人,他們只是幫他早點「回家」而已。
然而無論他們派出了多少人,最后所有人都下落不明,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但是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們已經自顧不暇了。
他們家族幾十年被掩藏的丑聞和密辛被人公開到了網上,媒體大肆宣傳,引起轟然大波。
權錢交易、毒品、家族、擄掠婦女、狎玩幼童……
原先的保護傘拒絕了一切聯絡見面的渠道,對他們家族求助的請求視而不見,任由輿論不斷發(fā)酵。
公司股價下跌,警察上門逮捕,早就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各大家族瞬間沖上來把他們的資產瓜分殆盡……
一家人四散而逃,誰也顧不上誰,大難臨頭各自飛。
直到現在萊恩都想不通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為什么他們這么龐大一個家族,會在短短一個月里衰敗地這么快……
砰砰——
幾道槍聲從極近的距離傳來,萊恩瞬間肌肉緊繃。
勃朗寧的槍聲,是他手下們的槍!
他囑咐過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
如果他們開槍了,那就說明有外人闖進來了!
萊恩屏息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子彈上膛。
外面的廠間空空蕩蕩,陰沉沉一片,沒有半個人。
忽然工廠的大門開了,外頭熱烈的陽光照了進來。
逆著光,能隱約看到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
他緩步走了進來,身形修長,穿著連帽的純白衛(wèi)衣,衣帽戴在頭上,蓋住了整張臉,一縷銀灰色的頭發(fā)從肩膀處垂落到胸前。
只看了一眼,萊恩就認出了來人是誰。
他到死都不會忘了這個人,做夢都想著他。
那人走到了工廠中央,拉下了兜帽。
“警察快要到了,你還要繼續(xù)躲下去嗎?”
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工廠中,無人回應。
一聲槍響過后,萊恩推開門瘋狂地向偏門跑。
他剛剛瞄準的是對方的頭。
不管澤萊尼亞為什么在這,但是憑他這么孱弱的身體是絕對躲不過這一槍的。
他要逃!
他不能被抓!
被抓了一切就完了!
砰——
萊恩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僵硬發(fā)麻的感覺從手掌漫上指尖,不受控制地發(fā)著抖。
槍在地上咕嚕嚕轉了幾圈,摔到了角落里。
在目標快速移動的前提下,子彈精準地打在了目標手中的槍體上。
這要多么精湛的槍法才能做到這一點!
萊恩回過神,剛要繼續(xù)往外跑,連著幾發(fā)子彈打到了他的腳邊,直接讓他摔倒在地上。
就在他掙扎地想要站起來繼續(xù)跑時,一雙純白的運動鞋出現在他的眼前。
萊恩愣了愣,干脆坐到了地上,自如地同對方打招呼。
“呀,好久不見啊,我的弟弟。”
沐恩看著他,眼神平靜:“前不久剛見過,受了你不少「關照」。”
萊恩看著沐恩手上的槍,認出來是他手下的,挑了挑眉:“你一個人闖進來的?”
他在外頭的手下雖然只有五人,可都不是等閑之輩。
“看來我們都小瞧你了。”他冷笑一聲。
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練就了這樣的槍法和身法,過了這么多年,他們誰都沒察覺到!
沐恩淡聲道:“自保而已。”
萊恩咧嘴一笑:“現在都不叫哥了。”
“因為你不配。”
這話瞬間激怒了萊恩,他赤紅著眼吼道:“怎么,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找了一個新的靠山嗎?”
“也是,憑你這張臉,在哪兒找不到靠山!”
他現在可算是想明白了。
要是沐恩在外頭憑著這張臉攀上了什么大人物吹枕頭風來針對他們,他們現在淪落到這個境地也不足為奇。
“……”他低頭飆了幾句臟話。
“你他媽就是走了狗屎運!小時候有霍爾普斯那個老不死的護著你!現在還有人護著你!!”
走運?
沐恩心里有點想笑。
小時候他無數次在心里問過自己「為什么只有我會遇上這樣的事」。
極度郁結的時候甚至想過就這么算了,跟母親一樣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不過現在他不這么想了。
如果前半生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為了遇見他的星星,那他覺得之前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日日夜夜都變得不這么煎熬了。
那些痛苦好像一瞬間變成了很遙遠的事一樣。
沐恩不欲與他多言,蹲下身。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間,萊恩從袖子里翻出匕首朝他心臟刺過去——
寒光一閃,匕首停在了離心臟十厘米前的位置,一寸也不能向前進一步。
萊恩看著對方捉住他的手,瞪大了眼。
原本他以為沐恩只是身手和槍法好,力量很弱。
畢竟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在他面前還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但是事實告訴他,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這人究竟在他們眼皮底下藏了多少拙!
在萊恩震驚的眼神中,沐恩繼續(xù)俯下身,解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肩膀上的刀傷。
那是之前白南星在他身上留下的傷。
過去這么久,傷口已經結了疤,猙獰丑陋。
“你要干什么!”
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力道,萊恩失聲道。
沐恩握住他的手腕逼著他用自己的匕首重新刺入那個傷疤中。
整個過程緩慢又從容,一點點,像是凌遲一樣折磨著萊恩的身心,血從傷口「滋滋」地流了下來,沒有濺到他的白色衣服上。
新傷慢慢覆蓋掉原先那個疤痕。
“沒什么。”
他面不改色地聽著耳邊刺耳的痛呼聲,聲音平靜:“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的人,不該臟了他的手。”
如果他不這樣做的話,要是警察之后問起來這道傷疤的來歷,讓他有機會倒打一耙,傳到國內,壞了白南星的聲譽,就不好了。
倒不如他現在直接用「偶然遇上通緝犯,在爭斗中不小心把他刺傷」這個理由糊弄過去。
今天他來這里只是為了處理這個傷口而已。
不然這種事本來不應該由他來出面。
“你以為你能躲過去嗎!別忘了,你手上也不干凈!”
見到大勢已去,萊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直接破罐破摔:“我要是被警察抓了!我一定會把你做過的所有的事都說出來!”
沐恩頓住了腳步。
“那些事,我沒有參與。”
霍普把他保護得很好,教他槍法和格斗,但是沒有真正讓他經手那些骯臟的事,只是讓他見證。
見證這個家族所有的罪惡。
他們逃出來的時候,霍普直接用了一招假死跟過去的自己徹底決裂。
從此世上沒有柯利夫家族的「霍爾普斯」,只有阿爾忒彌斯里的經理「霍普」。
“你想這么做請隨意,反正也不是你一個人這么想的。”
沐恩轉過身,神色平靜。
“到現在為止,他們一個都沒有成功過,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萊恩愣住了。
沐恩看著他,第一次笑了,笑容中有幾分釋懷。
他輕聲道:“因為這個世上已經沒有澤萊尼亞這個人了。”
從現在開始,他只是沐恩。
“嘀——嗚——”
外面警笛聲響了起來。
磨蹭了這么久,警察終于來了。
沐恩重新拉上了兜帽,只給萊恩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放心,我會把大哥他們一起送過去陪你的。”
……
走出工廠的時候,沐恩抬手擋住刺眼陽光,看著蔚藍澄澈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白南星拉了他一把,在萊恩第一次找到他的時候,他可能……就要跟這些風景說再見了。
一股闊別已久的心安感漫上來,與此同時,心里那種名為「思念」的焦躁感越發(fā)強烈。
好想抱他……好想親他……
原本他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忍耐,習慣了孤身一人。
遇見他之后,他才覺得自己的耐心竟然這么差勁,才過去十幾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沐恩閉了閉眼,拿出藍牙戴在耳朵上。
“解決了?”對面道。
“嗯,解決了,警察已經到了。”
沐恩看著遠處停下的警車:“按照約定的那樣,澤萊尼亞這個身份會在柯利夫家族的資產全部轉讓到你們名下后注銷。”
“你們那邊怎么樣了。”
“收購已經結束了,雖然外面還有不少人在盯著柯利夫企業(yè)的股份,不過問題不大。”
沐恩:“那就好。”
“不過話說回來。”
對面笑了聲,聲音溫潤,讓人聽得很舒服:“真虧你能猜得到他藏在哪里,警察找了這么久都沒找到。”
“我只是碰碰運氣罷了。”沐恩輕笑一聲:“這附近本就是柯利夫家的秘密貨倉和訓練基地,看監(jiān)控里的路線圖,我猜他會藏在這里。”
那些工廠是擺在明面上糊弄別人用的。
工廠的內部路線復雜,有不少逃生通道,最適合拿來藏匿。
外人進了這兒十有八九會迷路,但沐恩對些地方可是熟的不能再熟。
沐恩問:“二位接下來要回國嗎?”
這一次如果不是這兩位的幫忙,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絆倒柯利夫家族。
他雖然能提供情報和證據,但是公司上的事他不擅長,媒體造勢制造輿論這一塊也是一竅不通。
那位姓楚的黑發(fā)青年倒是很擅長這種事。
談判,交易,斡旋……雖然年紀輕輕但是手段老練,在會議廳里把其他家企業(yè)壓制得死死的。
至于另一位金發(fā)青年……
他看上去雖然年紀更小,但從第一次見面起,沐恩就覺得他有點不太正常。
“你的發(fā)色是天生的嗎?”
他們三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見到沐恩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沐恩心里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是。”
青年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可怕,沉默著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輕聲道:“還好,你的眼睛是藍色的,他應該不會喜歡……”
楚淮見狀,無奈地嘆了聲氣,朝他微笑道:“抱歉,不用理他。”
自己慫,不敢親自跟人聯系,只會暗戳戳地套上馬甲在網上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前段時間人家在自己社交平臺上發(fā)了一句「我永遠愛白毛紅瞳」讓這家伙發(fā)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瘋,硬是要讓楚淮查一查學校周圍有沒有人有這樣奇怪的發(fā)色和瞳色。
楚淮:“……”
如果華夏真的有人天生長這幅樣子他還真想見見。
一開始的時候,那位金發(fā)青年對他還很有敵意,可能是因為他這張臉。
在楚淮那里知道來龍去脈后,沐恩主動跟他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會移情別戀,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他喜歡吃什么”。
在那之后,金發(fā)青年就對他沒有敵意了。
“我今天晚上就會回國,他再過一段時間應該也會回去。”
沐恩有點驚訝:“這么急嗎?”
“嗯,有些事情……要回去處理。”對方頓了頓,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他已經飛到這里一個多星期了,某個人連一個電話都沒給他主動打過。
原本以為放了暑假之后能像正常情侶一樣好好約個會,沒想到宋引墨直接甩給他一句「我去實習了,你好好工作」之后,人又跑沒影了,三天兩頭跟別的男人一起在外面出差。
事到如今,楚淮也不想著去哪里好好約會這種事了。
接下來這個周末,他還是把他關在別墅里好了,哪里都別去,楚淮想。
比起像其他情侶那樣膩膩歪歪的約會,還是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更適合他們一點。
“你呢?”楚淮道。
沐恩手指微動,心里輕嘆一聲。
他也想馬上回去,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柯利夫家的人還有幾個沒歸案,我還要留在這里輔助警方。”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柯利夫家的人會選擇什么樣的路線逃跑,會藏在什么樣的地方。
這要等到什么時候。
楚淮對這里警方的效率顯然不這么信任:“那你慢慢等,要回國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聯系人辦簽證。”
沐恩現在的身份有點敏感,要回國的話可能會有一些麻煩。
沐恩:“好,多謝。”
他掛斷電話,看著遠處耀眼的烈陽。
這個地方的仲夏時節(jié),沒有夜晚,只有浪漫到極致的白夜,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離約定的時間還剩十三天。
作者有話說:
里希特是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
楚淮心里想著:臥室、浴室、廚房、陽臺……
與此同時,還在工作的宋par打了個寒顫。
——
莫大大(二次元死宅的靈魂在吶喊):白毛紅瞳yyds!
里希特(失落):我的頭發(fā)是金色的……他不喜歡。
——
小劇場之魔王勇者篇「18」——
王國圣女艾爾芙的慈善巡回演唱會進行中。
圣女用自己宛如塞壬一般悅耳動聽的聲音激勵著人類團結一心奮勇斗爭,抵抗魔族的入侵。
演唱會后臺,妖兒看著一眾鮮艷花朵中一束顯眼的幽夢蘭。
每次演唱會結束,他都能收到這束花。
其他歌迷送的都是玫瑰薔薇風信子,只有這個人送的是黑白相間的幽夢蘭。
——花蕊瑟縮,花瓣嬌軟,看著真誠無害,脆弱無城府,但卻被人稱為「幽靈之花」,花香有奇效可安神,但是花瓣卻劇毒無比。
他知道送這束花的人是誰,每次演唱會,這個人都會坐在前排的位置,面帶微笑地看著臺上的他演唱,明明穿地很樸素,卻也擋不住那人通身優(yōu)雅矜貴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開始妖兒以為這個人是某個惡趣味的富商或是貴族,但是后來他找人查遍了整個王國的名單都找不到這個人。
不過實話實說,他對這個人很感興趣。
按照慣例,每次演唱會結束,圣女都會接見單場捐獻慈善金額最高的「歌迷」,感謝他們無私的奉獻。
花瓣中心,鐫刻著典雅花紋的卡片上散發(fā)著馥郁的香氣。
上面用復古的鎏金字體寫著“晚上好,親愛的艾爾芙小姐,我很期待今晚的會面——luca。”
妖兒捻了捻手中的卡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清純的臉蛋上透出幾分妖冶,眉心的紅痣越發(fā)鮮紅,如血一般嬌艷欲滴。
整個王國,鮮少有人知道,他們最為神圣純潔的艾爾芙圣女,身體里有著魅魔的血統(tǒng),平生最大的興趣就是釣男人。
——
頭一回四個攻出現在一章里啊!(加上小劇場)
他們四個各瘋各的,互不干擾——
——感謝在2022-04-25 22:12:14-2022-04-26 20:43: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