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
“生命是很脆弱的, 南星,身為醫者,要對每一條生命抱有敬畏之心。”
“就算他是殺人犯, 我們也要救, 因為審判不是我們的工作,救治才是。”
“當你拿起手術刀,站在手術臺前, 面前這個人對你來說就只是一條純粹又赤|裸的生命。”
“你可以對一個人有偏見,但是作為醫者的你, 不行。”
“如果無法做到對每一條生命一視同仁, 作為你的師父,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這條路吧……”
小時候覺得大多數人都是善良的。
長大后才明白,原來有些人根本就不配稱作為人。
之前他還不明白為什么每次他說自己想當醫生, 師父都會潑他冷水。
現在看得多了, 慢慢也就明白了。
他喜歡學醫, 喜歡救人,但不喜歡人。
……
“你們大家都希望我今天能死在這兒, 對吧。”
阮老爺子緩聲開口, 在管家的攙扶下慢慢走下樓。
“爸,我沒有……”
“叔公,不是您想的那樣的……”
阮老爺子抬手示意他們安靜:“有沒有,我心里都有數, 你們心里也有數。”
“我畢竟活了大半歲數了,你們圖我些什么我也明白。”
“今晚這一出老爺子我不是在特地耍你們。”
阮老爺子神色平靜:“如果不是之前南星特意提醒過我,說不定我現在已經不在這兒了。”
“老二家的媳婦, 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從剛剛開始, 女人就一言不發, 冷冷地看著阮老爺子,仿佛心已如槁木死灰一般,對一切都無動于衷。
“我沒有下毒。”
“是,你沒有下毒,你只是在送給我的茶食中放了藜蘆而已。”
他說完,女人抿了抿唇,身體微顫。
“藜蘆和人參同食對身體有害,甚至會引發中毒。”
“你明知道老爺子我最近每天都要服用人參,你還讓人在我的茶食中加藜蘆。”
“前段時間,你還花了大價錢收買我的醫生讓他在處方單中加大藥量。”
對于老年人,用藥要減量,不然甚至會起反效果,對身體造成嚴重傷害。
上一次壽辰聚會的時候,白南星就察覺到這一點了。
明明已經在遵照醫囑接受治療,但是阮老爺子的身體卻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要差。
阮老爺子問她:“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女人偏過頭,只重復一句:“爸,你在說什么,我不知道。”
“爸……這里面應該有什么誤會吧,阿瑤她不是這樣的人。”
一旁,二叔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完全沒有了剛剛那指責阮星河時趾高氣昂的姿態。
阮老爺子失望看向他這個兒子:“老二,這么多年,你什么都沒察覺到嗎。”
二叔嘴唇嗡動,好半晌才道:“察覺到……什么。”
“這些年她一直在勾結外人泄漏你公司的機密,利用你的公章和名字私底下做假賬想陷害你,你一點都沒察覺到?”
二叔懵了,臉上血色盡失。
“你這剛愎自用的毛病還是一點沒改。”阮老爺子搖了搖頭。
“連最基本的識人都做不到,我還怎么把阮氏的重擔交給你。”
“當年她費盡心機擠走你的原配夫人,你以為她是真的圖你這個人嗎?”
“從一開始她就是沖著我來的。”
阮老爺子看向那位名叫「阿瑤」的女人:“丫頭,對你父母當年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的過錯。”
當年他野心勃勃擴展商業版圖,大刀闊斧進行改革的時候,沒有顧及到底下一些家庭的感受,釀成了一些悲劇。
后來他有心做出補償的時候,一些人已經找不到蹤影了。
“哼。”女人冷笑一聲:“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阿瑤……”二叔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位妻子,聲音都在顫抖。
女人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偏過身,眼神嫌惡。
“我已經通知警察了,明天一早他們就會過來。”
阮老爺子瞥了眼一旁的老人。
“大哥,我這樣處理,你有意見嗎。”
老人松弛的臉皮抽動了下,「唔」了一聲:“也好,也好,你的子女你來管教。”
“老大。”
阮老爺子看向阮軒,眼神也是恨鐵不成鋼:“從小你就是個拎不清的。”
“我讓嵐丫頭做你媳婦原本是想讓你跟在他身邊多長進長進,沒想到你越長越回去了。”
“嵐丫頭。”
阮老爺子看向羅嵐,眼神溫和下來:“如果老爺子我出面調解,你能原諒他嗎?”
羅嵐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已經決定了,請您不要為難我。”
“倘若我說,如果你同意不離婚的話我就把老大那一份的股份交給你呢。”
羅嵐愣了愣,下意識看了白南星一眼。
“老爺子,謝謝您的好意。”
她抿了抿唇,堅定道:“不過,我還是決定離婚。”
“哈哈哈!”沒想到阮老爺子聽完,朗聲笑了起來:“好啊,好啊。”
“嵐丫頭,你和這小子離婚估計要費一番功夫,公司那邊的股東也不好交代。”
阮老爺子拍拍羅嵐的頭,表情和藹:“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來阮氏,找老爺子我吧。”
這話的意思……
眾人心中一驚。
羅嵐怔住了:“爸,您……”
阮老爺子笑了笑:“我已經老了,身子骨不利索了,也是時候把身上的擔子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老三。”
“誒……”一旁的三姑還在懵,下意識應了一聲:“爸。”
“你也過來吧,帶著你家那小子一起。”
三姑頓時喜形于色:“謝謝爸!”
阮老爺子環顧了一圈,看到了一些人眼里的不甘和嫉恨,輕輕敲了敲手中的拐杖。
“之前是我太寵你們了,對你們一忍再忍,讓一些人動了不該有的歪心思,是我管教不力。”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經歷過大風大浪,身上就是有一種不可名狀的威嚴,聽得底下人冷汗直冒。
“不要以為你們私底下做的小動作沒人知道。”
“雖然你們現在都有各自的事業,但對外打的都是阮氏的招牌,別忘了本。”
這是最后通牒,也是阮老爺子給他們的最后一次機會。
如果一些人還是寧頑不靈,一個月后,他會對整個阮家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掃。
他當初一念之差留下來的孽障,合該由他來親手解決。
“關于遺囑……”
聽到這個詞,底下一些人心中一顫,紛紛豎起耳朵。
阮老爺子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我已經立好了,也公證過了。”
“阮氏的股份將會由股東大會表決決定,誰能獲得其余股東的認同,就能得到我手上這些股份。”
“其余財產,60平均分給我這些子女,40交由我的三個兄弟姐妹分配。”
除掉股份,阮老爺子的其余財產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一些人聽完愣了愣。
他們以為原今天過去,阮老爺子會把財產只分給他們其中某幾個人的。
“只是……我在遺囑中加了一條。”
阮老爺子拍了拍白南星的肩,眼睛瞇起,笑得跟個狐貍一樣。
“你們在繼承遺產前都要得到南星親筆簽字的同意書。”
“如果他不同意的話,那個人的財產將會均分到其他遺產繼承人手里。”
白南星:“??”
他瞪大了眼看向阮老爺子。
我怎么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不止他蒙了,底下所有人都蒙了。
沒聽過遺囑還能這么立的!
“南星他不會繼承我的財產,所以你們不用覺得我這么做是在徇私。”
“事實上,我剛剛才問過他愿不愿意繼承我所有的股份,他當面拒絕了。”
眾人一臉震驚地看著白南星,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一樣。
拒絕了?why?!
你是不是傻!
白南星:“……”
他齜了齜牙,摸了摸袖子里的蝴蝶刀,心里已經在想「在這群人腦袋上扎幾針扎成傻子的幾率有多大」。
“還有,”阮老爺子繼續淡聲道:“如果我和南星,在這過程中遭遇不測,我名下的所有財產就會自動充公用于慈善事業,阮氏我也會交由別人來控股。”
“這是我的底線,諸位請好自為之。”
……
“你爺爺是在保護你。”隔著電話,沐恩溫聲道。
這個決定權就像是一張護身符。
阮老爺子很清楚他們這一家子都是什么德行,雁過拔毛,唯利是圖,如果真的把他們逼急了,這群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
到時候,首當其沖被針對的就是白南星。
阮老爺子畢竟不能無時無刻護著白南星。
所以他話沒有說絕,用遺產這個誘餌吊著他們,讓他們心懷僥幸。
更何況他們之中,大部分人跟白南星之間沒有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彼此之間還有轉圜的余地。
討好、奉承……無論用什么方法,只要得到同意書就行。
只要忍過這段時間,等繼承結束就能獲得一大筆遺產,沒有一個阮家人會拒絕這筆買賣。
白南星拒絕了遺產繼承,對他們構不成利益沖突,甚至一些有心人為了能讓自己繼承更多的財產,還會在私下拉攏白南星。
這一點正中阮老爺子的下懷。
他的目的就是要讓這些家伙放下戒心,轉移對白南星的敵視。
只要妥善治療,阮老爺子的身子骨還能撐個把年,他有充分的時間料理那些真正包藏禍心的家伙。
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在自欺欺人了。
之前他只是顧念著最后一點親情,隱忍不發而已,要真論起狠來,阮家那些人在他眼里還不夠看。
而且這幾年也是給羅嵐一個緩沖的機會,只要她能成長起來挑起阮氏的擔子,就算有哪一天他走了,他們母子也不會被人欺負了去。
只有自己強大起來,身邊的「壞人」才會一個個變成「好人」。
從一開始,他就幫羅嵐和白南星把未來的路鋪好了。
是個老狐貍啊……
沐恩心中喟嘆一聲。
換做其他世家大族,出于對子女的溺愛,大多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助紂為孽,能做到阮老爺子這樣的又有幾個呢。
白南星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
這些天那些家伙倒是不來找他麻煩了,接二連三地跑過來向他獻殷勤,擺出一幅長輩親切的樣子,成天噓寒問暖。
一個個仿佛都忘了自己之前是一副怎樣的嘴臉,臉皮厚的跟城墻一樣。
他不懂啊……
這些城里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后來呢?”沐恩問。
白南星:“后來我說你們這樣子只會讓我更討厭你們,他們就不來煩我了。”
“沐恩。”白南星尋思道:“你說我要不要建立一個什么做人的指標,只要他們做到了我就同意,也省得他們之后來煩我。”
沐恩:“……”
他捂著嘴悶悶地笑了聲,眼睛彎成月牙狀:“嗯,我覺得可以。”
白南星不樂意了:“你笑什么。”
“沒什么。”沐恩笑著道:“我覺得這個方法很適合你。”
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真正公正,所以人才沒有資格審判作為同類的人。
但如果一定要有人對別人有沒有資格這一點做出判斷,在沐恩心里,沒有人比白南星更合適了。
阮老爺子大概也是這么想的,才會把最后決定權交到他手里。
“你現在在做什么。”
白南星皺了皺眉:“我怎么覺得你那邊很吵。”
沐恩回過頭看了一眼。
背后的會議室里,金發和黑發青年端的是一派優雅從容,從頭到尾掌握了話語的主導權,把各個家族的代表壓得死死的。
“嗯……在解決一些事。”
“很麻煩嗎?”
“不麻煩。”沐恩彎了彎眼睛:“很快就結束了。”
“哦——”
白南星晃蕩著腿:“那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沐恩笑道:“想我了?”
白南星點頭:“想。”
已經將近十幾天沒見了。
沐恩看著窗外漫天閃爍的星星,嘴角勾了勾。
無論什么時候,他都只會為這個人而心動,哪怕對方只是說了一句簡簡單單的話。
“我也想你。”
沐恩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槍,閉了閉眼,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再睜開眼時,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天上的殘月隱隱散發著血色
他溫聲道:“我答應你,下個月之前,我就會回來。”
月圓是重逢的日子。
他離開之前,月還沒圓,而現在已經是殘月了。
他已經讓自己的星星錯過了一次圓月,不會再讓他等到下一次。
作者有話說:
千萬千萬!不要帶入現實!!
小劇場之魔王勇者篇「17」——
莫勇者覺得住在他家的這位魔王有病,喜歡自虐。
三天兩頭問他“為什么還不殺了他。”
莫勇者:殺殺殺,你腦子里除了殺還有沒有別的!
魔王沉默了一會兒:可是,是你說我們兩個注定會有一個死在另一個手上的。
莫勇者:在這之前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不好嗎!還是你就這么想死?
魔王:想。
莫勇者:莫勇者扶額:魔族都傻嗎,怎么會讓你這樣的人當魔王。
魔王:因為他們打不過我。
莫勇者:……
——感謝在2022-04-24 22:01:45-2022-04-25 22:12: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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