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采苓醒來的時候,天便已經染了墨黑。
“阮阮,醒了。”
沒想到一醒來就聽到了顧瑾郗的聲音,對阮采苓來說不過就是睡了一覺而已,可是顧瑾郗從未離開阮采苓的身邊。
“嗯,睡得好累啊,你怎么在我房間?”阮采苓被顧瑾郗扶起來。
正好,青芮已經幫阮采苓熬好了藥,聽到屋子里的動靜直接推門進來。
青芮見到阮采苓醒來,眼眶都泛紅了,立刻把手中的藥碗塞進了阮采苓的手中。“小姐,你醒了!快喝藥!”
低頭看著手中的藥碗,阮采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濃厚的草藥味兒竄入鼻翼,阮采苓皺著眉說,“這時龍叔開的藥嗎?為什么現在吃?早晨不是吃過一碗了?”
看阮采苓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千日醉發作的樣子,顧瑾郗也不想讓阮采苓多想,只說,“剛剛你一直發汗,大夫來看過了,讓你晚上也多喝一碗,好得快。”
原來是因為這樣,阮采苓不疑有他,捧著藥碗一飲而盡。
房間里就只剩下顧瑾郗和阮采苓兩個人。
青芮出去之前點亮了燭火,蓋上琉璃罩子,這才關門離開。
剛一出去,沒走幾步就看到阮詡塵迎面走來,見青芮眼眶紅紅的,阮詡塵抬手問,“你們小姐醒了?”
“是,小姐已經醒了,藥也喝完了,這會兒正跟世子爺在房間里呢。”青芮說。
既然已經醒了,阮詡塵也放心了,長呼一口氣對青芮說,“讓后廚準備點開胃的小菜,喝了藥苓兒的胃口定然不好,喝些粥也好。”
青芮點頭,“是,奴婢去準備。”
從后院出來的宸恒,看到這一幕,宸恒覺得挺有意思的,阮詡塵和顧瑾郗兩個人對阮采苓的關心都讓人太過在意,阮詡塵是阮采苓的哥哥還好說,可顧瑾郗這人,生性涼薄,看淡生死,卻唯獨對阮采苓這樣上心。
還沒見過阮采苓的時候,宸恒就問過顧瑾郗,為何喜歡她。
饒是精通文理的顧瑾郗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靜默許久,只說,姻緣天定,阮采苓生來就該是他的妻子,這輩子都該是他身邊的人,其他的再也說不出來什么了。
阮詡塵對阮采苓的保護也讓人覺得有些嚴厲。
宸恒用扇子指了指阮詡塵說,“阮采苓是你妹妹,沒人搶得走,但更多的時候阮采苓已經不需要你來做決定了,就憑她的能耐,一般人能把她怎么樣?她只是不會武功而已,除此之外,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她非常人,你也不用太過擔心了。”
“我知你的意思。”
房間中,不知自己昏睡過去的阮采苓看著顧瑾郗的模樣,總覺得他好像一直都在擔心什么的樣子,阮采苓伸手牽著顧瑾郗,“你怎么了?我醒來之后就一直都是這樣的神情,誰惹你不開心了?”
“你。”
阮采苓疑惑,“我?我怎么了?”
顧瑾郗知道阮采苓心中一直有事兒不能言說,不管他和阮詡塵如何追問,她都不說,顧左右而言他。
現如今,因為她憂思焦慮導致千日醉復發,可她醒來之后反而依舊是沒事兒人的樣子,叫他如何不擔心?
阮采苓失笑道,“我怎么惹你了世子爺?”
一聽到阮采苓喊自己世子爺,顧瑾郗就笑了出來,阮采苓喊著自己世子爺的時候,尾調帶著微微的上揚,總有一種哄勸的意味,哪怕現如今阮采苓的嗓音沒有這么好聽了,但依舊讓顧瑾郗聽出了柔情似水。
“你心里有事兒,卻不跟我說。”顧瑾郗看著阮采苓的眼睛。
怎么會有一個人的眼睛如此清澈,倒映出了完整的自己,可是透過這雙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團黑霧,顧瑾郗在阮采苓的眼中從來都看不到什么情緒,她永遠都隱藏的很好。
連宸恒都沒能參透阮采苓眼中的秘密。
阮采苓一怔。
放在顧瑾郗掌心中的手也微微一頓,她想要抽回來,可是卻未能如愿,顧瑾郗收攏掌心緊緊攥著阮采苓的手指尖,把她的冰冷驅散。
“瑾郗……”阮采苓不知該怎么和顧瑾郗說。
難道她要跟顧瑾郗說,自己前世就是被沐易琛害死的,所以這一世就格外的怕沐易琛?
難道她要說,自己前世和謝清遠一世夫妻,卻被謝清遠和沈蕓韻害的家破人亡,所以這一世,她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謝清遠和沈蕓韻失去一切?
她怎么能和顧瑾郗說得出這一切呢?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事情都隱藏在心中,不讓任何人知道,卻逼著自己強大起來,長成如今可以保護眾人的阮采苓。
這些她都該怎么和顧瑾郗說?
顧瑾郗抱著阮采苓,讓她的額頭抵在自己的肩膀,顧瑾郗說,“你不用擔心,你所害怕的一切都不用擔心,只要有我在。”
只要有他在。
千日醉的發作來勢洶洶好的卻很快,吃了一副藥其實就好的差不多了,翌日清晨阮采苓醒來就在院子里轉悠,沒想到卻遇見了剛剛回來的宸恒。
“誒,你出去了?這么早?”阮采苓疑惑的問。
宸恒提著手中的糕點說,“這是江南鎮特有的糕點,我昨兒個晚上定了,剛拿回來的,一會兒早飯吃。”
湊過去瞅了幾眼,阮采苓若有所思的說,“你這么大清早的出門,就是為了拿個點心?你這么有閑情逸致啊?”
“你就是因為想得太多才會舊病復發,大夫說了,讓你心思清透點,別總是想不該想的事兒。”
舊病復發?
阮采苓抬頭看著宸恒,好半天才總算是明白過來,昨天大哥和瑾郗為何要那樣對她說話。
青芮端來的藥,和尋常龍叔給她煎藥的方子也不一樣,入口更加酸澀一些。
原來是因為,她昨天……千日醉發作了啊!
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對她來說就只是睡了一覺而已,頂多就是噩夢連連睡得不安穩,沒想到在瑾郗和大哥的眼中,她又是從鬼門關走了一次。
總是讓大哥和瑾郗擔心不是什么好事兒。
“你和白芙芙約的是什么時間?”
吃早飯的時候,阮詡塵問阮采苓。
餐桌上的氣氛很好,眾人似乎都忘了昨天晚上阮采苓的病,有說有笑的。
阮采苓說,“沒定好,只要白家倒臺,她在夫家肯定會收到消息的,到時候我會去她夫家,想辦法讓她離開,再順理成章的繼承白家。”
“咱們不宜耽擱太多時間。”
宸恒說,“孟天龍和溫如世在那邊傳回來消息,孟天龍的藥方初見成效,剛剛患病的人吃了孟天龍的藥,第二天沒有病情加重,看來是管用了。”
“留在邊城,跟謝清遠一起去的那群人呢?”阮采苓問。
雖然謝清遠是回去的了。
可是其他的太醫府醫都沒有走,反而還死了一個!
顧瑾郗說,“在溫如世的手下幫忙的,雖然不太順當,可畢竟溫如世的官職比他們都要高,還是聽話的。”
阮采苓點點頭,“小心點,別讓他們動什么手腳。”
“如世有分寸。”
在江南鎮的第三天,白家不敢再次找上門來,但是阮詡塵一行人卻帶著知縣,以及府衙的一群人,在白家門口等著。
這一次,白氏開門之后,帶這一家子人,直接給阮采苓等人跪下了,至少比第一次的時候要懂事兒的多,估計也是知道,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白氏你們可知罪?”阮詡塵厲聲問。
白氏和賈夢然對視一眼,夫妻二人紛紛磕頭,“草民……草民實在不知罪在何處啊?”
“朝廷征稅,你們每年偷偷漏繳的稅款上達黃金千萬!你們還不知罪!”
一聽這話,白氏立刻抬頭看向了知縣,結果知縣站在阮詡塵的身邊,本本分分的,見白氏看自己,目露兇光,仿佛在警告白氏。
只要白氏敢說一句對他不利的話,立刻就讓白家下地獄。
這,現在如何是好?
不多時,賈家的一群人收到消息也趕來了,見白家所有人都跪在幾個少年的面前,其中在宴華樓見過一次面的男人,立刻劈手指著阮詡塵和阮采苓等人說。
“你們是什么人!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這里是江南,不是你們京城!別把你們什么世子小姐的那一套架子用到我們江南人的身上!告訴你們,我們不吃這一套!”
“就是!”
阮采苓低頭摸著自己的串珠,青芮大抵就明白了阮采苓的意思,立刻上前一步開口說,“大膽!在座的乃是皇上親封的兩位世子!地位堪比皇子!我們大小姐地位同比郡主!你們不下跪行禮就算了,還敢口出狂言,腦袋不想要了嗎!”
男人見青芮的模樣不錯,倒是摸著下巴笑了,上前一步用手指劃過青芮的臉蛋。
“什么皇子郡主的,到了我們這,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倒是你啊小姑娘,要不跟我走吧!當什么丫鬟啊!”
霎時,白光一閃。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慕白腰間的佩劍已經出鞘又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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