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曾經在夢里發生過。</br> 無數次，在她被喬齡辱罵的夜里，她含著眼淚入睡，便總能在夢中見到他。</br> 大哥抱著她，輕而易舉的替她驅散黑暗和委屈，溫聲對她說。</br> “寧寧，大哥回來了。”</br> 可是寧意知道，夢終究是夢，夢是不會成真的，只存在于她的幻想。</br> 所以在大哥走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夢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死在夢里，永永遠遠都不要再醒過來了。</br> 但她的夢沒成真，愿望也沒有實現。</br> 她就在喬齡的一聲聲‘掃把星’里慢慢長大成人。</br> 從開始聽到有關大哥的事情，會心痛的無法呼吸，到后來漸漸的麻木，無論喬齡再罵她多少次，她都能面無表情的撿起被她扔到地上的碗筷，吹一吹，擦一擦，繼續若無其事的低頭吃飯。</br> 她的心和勇氣在失去大哥的庇護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堅硬起來。</br> 在經歷了無數次午夜夢回，從夢里哭醒后。</br> 喬寧意明白了人死不能復生的道理。</br> 從以往后的路，再沒有替她遮風擋雨，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摸索慢慢走下去。</br> 她逐漸成長為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在大哥走后的所有年頭里。</br> 所以，當他突然再出現，寧意早已經不再是需要保護的年紀。</br> 她看著面前人，狠狠抹了一把眼，擠出一個燦爛的笑。</br> “大哥。”</br> 喬默瞳光顫了下，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捏緊。</br> 她變了許多。</br> 不再依賴，不再撒嬌，那個喜歡躲在他身后，像個小鵪鶉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女孩，到底還是長大了。</br> 怎么說呢？</br> 有點驕傲，有點……悵然若失。</br> 他以為他們的重逢，會是在她興高采烈的擁抱中。</br> 但是沒有。</br> 面前的小女人極度克制，疏離，時光在他們之間劃下了一條無形的溝壑，把他們相隔在兩端。</br> 到底還是不一樣了。</br> 不過，仍在他的預算范圍之內。</br> 以后他都會陪在她身邊，親手將歲月里生出的嫌隙一點點抹平。</br> 他們會回到從前的關系，不……他們再不會回到過去。</br> 他的目的，也從來就不是做她的哥哥。</br> “寧意。”</br> 李宥齊終于在人群中找到寧意，他氣喘吁吁，看起來像是一路跑過來的。</br> 男人停在寧意面前，剛要說話，突然看到橫在她面前的喬默。</br> “這位先生，請問你在賓客名單里嗎？”</br> 今晚到場的人都是李宥齊一個個核對過的，他天生記憶力不錯，再加上來的都是熟人，面前這張臉他確定是第一次見。</br> 喬默后退一步，站在寧意身旁，格外有禮的做著自我介紹。</br> “李總，久仰大名，我是喬默。”</br> 喬默！</br> 電光火石之間，李宥齊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他在哪兒見過這個名字。</br> 在沒認親之前，他調查過寧意的資料。</br> 資料上寫，寧意的養母喬齡有個過世多年的兒子，也就是寧意的義兄，名叫喬默。</br> 原來就是他。</br> 李宥齊腦海里掠過溫庚的慘狀，眸光警惕的盯著喬默，他原想將寧意拉過來，但男人站位極微妙，看似只是與寧意并肩，實際上很好的將人藏住，不讓任何人有靠近的機會。</br> 李宥齊本能的覺得這個男人極度危險，但眼下不是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時候。</br> 他看向寧意，壓低了聲音道：“向槐醒了。”</br> 寧意麻木的面上突然生出一絲變化，她沒注意到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上前一步，抓著李宥齊的手臂追問：“她有說什么嗎？”</br> 喬默在旁默不作聲，只沉甸甸的眸光落在寧意抓著李宥齊的手上，薄唇微抿。</br> “我還沒來得及去見她，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來找你了，我覺得，你應該比我更想第一個見她。”</br> 寧意感激的看了眼李宥齊：“謝謝你小舅舅！”</br> 這是多天來，她第一次叫他‘小舅舅’，李宥齊有些恍惚，等回神時發現人已經出了宴廳，喬默一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后。</br> “寧寧你去哪兒？哥送你。”</br> 喬默上前一步，攔下寧意。</br> 女人臉上的焦急微微刺眼，喬默不動聲色的收斂心底躁動的慍怒，輕笑道：“現在連哥都不相信了嗎？”</br> 雖是玩笑話，但寧意聽出來，他有幾分真實的受傷。</br> 到底還是心軟下來，她頓了下，報了個地點：“去中心醫院。”</br> 喬默彎眉笑了，將她安頓在副駕駛后，跑車如箭駛離李家老宅。</br> 車上氣氛沉默，寧意扭頭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風景，承認她心底是帶著些許怨氣的。</br> 她有許多話想問他，就像那天在見到溫庚時一樣。</br> 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一點音訊？</br> 既然還活著，為什么不回來？</br> 他知道她這些年過的是怎樣的日子嗎？</br> 他知道她背負著害死哥哥的罪名是怎樣一天天熬過來的嗎？</br> 是，見到他的第一眼，寧意由衷的感到高興。</br> 為自己，為他，為他們都不再被束縛的心理而高興。</br> 可是這并不代表，那些委屈和煎熬就能煙消云散了。</br> 磨難，她是真切的受過來了。</br> 如果當時他能早點出現，或許喬齡不會變成那樣，或許他們都會有和現在完全不同的結局。</br> 可是他沒有。</br> 他合格的扮演著一個死人，在長達十多年的歲月里，冷眼旁觀著放任她在罪孽自責里受盡折磨。</br> 寧意很想問問他，這些年，他在哪兒呢？又過著怎樣的日子？是否也曾經后悔沒有選擇回來？</br> 但她什么都沒問。</br> 因為事情已經發生，問得再多都沒什么意義了。</br> 她能做到和平的接受他的出現，但再也做不到像從前那樣，把他當做唯一的可以依賴的哥哥了。</br> “寧寧，你是不是恨哥？”</br> 喬默的聲音很輕。</br> 寧意搖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br> “哥會補償你。”</br> 寧意聞言，回頭看他。</br> 她目光澄澈，一眼望到底的干凈。</br> “哥，我現在有家人了，我也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小女孩，你不在的這些年，我已經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大人，所以你不用對我抱有任何愧疚，相反的，沒能替你照顧好媽，我才是應該說對不起的那個。”m.</br> “我想說，就當我們扯平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