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br> 距離思維轉移到仿真人上的永生實驗終止，也過去了整整半年。</br> 在薩德徹底放棄聞青硯后，他青主的位置自然而然的變成了有名無實的頭銜。</br> 他當了半年的廢物，在行為上，也完全貼切‘行尸走肉’的狀態。</br> 偏偏薩德拿他沒有辦法，因為聞青硯的軟肋都在半年前那場爆炸中死去。</br> 是他親手一根根拆掉了他的軟肋，使得活下來的只是一具空殼。</br> 對此，薩德憤怒的同時，也橫生了幾分無奈。</br> 永生實驗的失敗對薩德來說，也是一個莫大的打擊。</br> 但他并未因此一蹶不振，反而在求得永生的路上越走越瘋魔。</br> 人體思維轉移到仿真人上的方案行不通，他便投身到藥劑研究上，試圖用科技的力量，研發出延緩人體衰敗的有效藥物。</br> 和前者一樣，實驗中途夭折。</br> 薩德把自己關在屋里三天三夜，出來時胡子拉碴，形容憔悴。</br> 他在這三天里想通了一點，自己這些年來在求永生的路上開展了各種實驗，唯一一次接近成功的只有思維轉移到仿真人的方案。</br> 他決定重啟永生實驗，卻遭到了各方反對。</br> 最后，由青地各方統治者召開了一場聯合會議，決定剝奪薩德在青地的所有權利，以他浪費資源的名義。</br> 聽到這個荒唐消息時，薩德滿臉的不可置信。</br> 他拍案而起，面目猙獰道：“誰給你們的權利做出這種決策？”</br> 他為青地的發展舍身忘死，他的半生都投入到科研事業上。</br> 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今天的青地！</br> 聯合會議上的一張東方臉孔的男人道：“薩德先生，念在你從前對青地的諸多貢獻上，我們商議之下，選擇給您一個體面的退場，希望您不要鬧的太難看。”</br> “嘿！老弟你說的太溫和他是聽不懂的，光是那項人體思維植入仿真人的實驗就足夠他被島民的唾沫淹死，薩德，你這種行為已經犯了背叛全人類的罪！”</br> 一個身形高壯的西方人說道。</br> 薩德瞪大了眼：“犯罪？我是在為你們求永生，人的肉體是累贅，是上帝給人類靈魂施加的枷鎖，只有脫去這層肉體凡胎，我們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br> “那樣存在的人，還能叫人嗎！”</br> “薩德，你最好聽從聯合會議的決定，否則我們將以背叛人類的罪行對你進行審判！”</br> 薩德瘋狂的大笑：“青地什么時候有過‘罪行’這回事？青地是永遠的無罪之國，你們誰也不能制裁我！”</br> “新頒布的青地法則你不知道嗎？”</br> 東方男人問他。</br> 薩德愣住，原本猖狂的表情一寸寸僵硬下來：“什么法則？誰頒布的？”</br> “是我。”</br> 會議室豎起的一面面電子屏中間，原本黑色的屏幕此刻緩緩亮了起來。</br> 當聞青硯的身影出現在屏幕正中央時，薩瑟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br> 他是個聰明人，會議進展到這時候，他也明白了這場會議就是對他的審判。</br> 薩德突然笑了，他看著被屏幕放大數倍的聞青硯，又止不住的搖頭嘆息。</br> “我早該想到的，你不是那么輕易被擊敗的人。”</br> 所以，‘行尸走肉’是假的，‘沒有實權’也是假的。</br> 聞青硯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遭受了重大打擊后，萬念俱灰的廢人，并成功瞞過了薩德的眼睛。</br> 他做的可真完美，也異常謹慎。</br> 在暗地里一點點蠶食著他的權利，卻一點兒也沒讓他察覺到。</br> 或許他做的計劃并不那么周全，但想要瞞過一心撲在永生實驗上的瘋子足夠了。</br> “你說錯了。”</br> 聞青硯關閉了會議上的其他電子屏，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薩德和他兩人。</br> 他微垂著眼睫，以俯視的姿態看著薩德。</br> “你已經成功了，在毀掉我所愛的人這方面，我離自暴自棄只差一步。”</br> 也是在他跨入最后一步的前一秒，安德魯找到了他。</br> 他請求他救吉娜。</br> 作為交換，他告訴聞青硯一個消息。</br> 當初爆炸的那架直升飛機上，沒有喬寧意，吉娜代替了她。</br> 同時，兩個孩子也在飛行之前被吉娜送走。</br> 如果當時的飛行員再仔細一點，就會發現兩個孩子只是外形相似的仿真人。</br> 所以當時真正離死亡一步之遙的，只有吉娜和那名飛行員。</br> 安德魯在海里打撈到吉娜時，吉娜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征。</br> 是他強行讓赫胥黎科研團隊的人用盡一切辦法，保留住吉娜的遺體。</br> 安德魯想到了薩德，盡管不想承認，但事實上他這個弟弟在科技上的成就遠超于他。</br> 他能創造出覺醒自我意識的仿真人，他一定也有辦法讓吉娜活過來，不論用什么手段。</br> 安德魯原本送給薩德的信，被聞青硯截獲。</br> 也是因此，才得到了寧意和孩子都還活著的消息。</br> 這句話將他從閻王殿里拽了回來。</br> 一向不信神佛的聞青硯，在青地教堂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感謝上帝把他的妻兒還給他。</br> 事后，他和安德魯做了交易。</br> 他負責救吉娜，前提是安德魯必須照顧好他的一雙兒女。</br> 合作敲定，聞青硯蠶食薩德權利，一步步成為真正的青地之主的計劃也正式開始。</br> “原來，原來……”</br> 薩德聽完全部，頹敗的跌坐回座椅上，慘笑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br> “我得感謝您，義父。”</br> 聞青硯聲音冷漠，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稱呼薩德為‘義父’。</br> 薩德恍惚了一瞬，怔忡的看著他。</br> “人體思維轉移到仿真人的概念是您提出來的，從人文道德上，它是一項違背法則的實驗，但從醫學上來說，它確實是一項偉大的工程。”</br> 薩德聽到這里，倏地渾身一震。</br> 老態盡顯的眼睛里逐漸迸發出雪地月色般的光亮，他聲音顫抖：“它……它成功了嗎？”</br> 聞青硯沒說話，只是起身讓出了位置。</br> 薩德緊緊盯著電子屏，緊接著他看到一張青春靚麗的臉龐。</br> “薩德叔叔，好久不見。”</br> 薩德眼睛慢慢放大，他看著屏幕里的吉娜數十秒，然后笑著捂住臉，眼淚從他的指縫里溢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