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br> 黎興邦一家四口被請到了彼岸湖墅。</br> 黎江河和江素珍坐在客廳主位上,臉色慍怒。</br> 左側的沙發上坐著黎元甫和宋喬英,右側沙發上坐著黎歐顏,他們的表情看上去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br> 司夜辰知道接下來是黎家的私事,他一個外人不便摻和,所以在半小時前就走了。</br> 五位哥哥先后進來,手里都拎著不同名牌的大袋子。</br> 袋子里的金銀珠寶被他們倒在茶幾桌上,很快堆成一座小山,和這座小山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家四口的護照、銀行卡等東西……</br> 黎江河太氣了,他來到二兒子面前,抓起一把又一把金銀珠寶,狠狠扔到二兒子身上。</br> 黎淺淺都嚇懵了,到底出什么事了,爺爺為什么這么生氣……</br> “你這個逆子——”黎江河氣得身子都在顫抖,“事情敗露了?想逃了??我黎江河居然會養出你這么個玩意——”</br> 他似乎氣不過,又狠狠打了黎興邦幾個耳光。</br> 黎興邦從始至終都低著頭,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br> 倒是黎淺淺著急起來,“爺爺……”</br> “閉嘴——”黎江河憤怒的聲音將一家四口嚇得不輕。</br> 特別是黎淺淺,整個人都嚇懵了。</br> 從小到大,爺爺從來沒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憤怒地對她吼。</br> 黎江河太生氣了,他看了看面前的兒子,又看了看旁邊的兒媳,怒極反笑,“好啊,你們兩個好得很,我黎江河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最后被自己的兒子兒媳耍得團團轉——”</br> “殺人放火、雇兇洗錢……還有什么是你們干不出來的——”</br> 黎江河的咆哮聲猶如一道雷,劈得黎杉杉和黎淺淺措手不及,她們的父母怎么會……</br>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江素珍上前狠狠打了李英淑一個耳光。</br> “從你嫁進黎家到今天為止,我們黎家何曾虧待過你——你在興邦犯錯時,不僅不加以阻止,反而還推波助瀾,助紂為虐……你太讓我失望了——”</br> 看到奶奶氣成這樣,黎淺淺急忙上前道,“奶奶,是不是有什么誤會……”</br> 她的媽媽,一直是奶奶心中的好兒媳……</br> “誤會???”江素珍氣得不輕,“顏顏,把證據放給他們看——”</br> 黎淺淺看向黎歐顏,又是這個人在背后搞鬼??</br> 自從這個人認祖歸宗后,家里發生了好多事……</br> 黎歐顏將高翔存在手機里的相關證據投到電視屏幕上。</br> 這些年,黎明集團每次出事,黎元甫和宋喬英每次旅行遇到危險,全都是黎興邦和李英淑讓人干的……</br> 特別是黎元甫剛接管集團那幾年,黎興邦和李英淑讓人給他搞了不少事,害他的能力遭到無數人的質疑,好幾次差點坐不穩黎江河交給他的這把交椅……</br> 黎杉杉和黎淺淺不敢相信,她們的爸媽,背地里竟然會這樣害大伯和大伯母……一害就是十幾年……</br> 除了這些,高翔還在遺言里說到,十八年前衛生院大火,張菊在昏迷前看到宋喬英抱走了她的女兒,但是當時她產后太虛脫了,加上吸入了一些煙霧,根本無法阻止,最后是高翔把她救出衛生院……</br> 第二天報紙上報道黎家夫人平安誕下一女的新聞,高翔和張菊這才知道抱走他們女兒的家庭非常有錢……</br> 那時宋喬英生了五個兒子,到了女兒這一胎,已經沒有奶水了,女兒又不喜歡喝奶粉,一直哇哇大哭,宋喬英無奈只能招聘“奶媽”。</br> 在撈錢和思念女兒的雙重念頭下,張菊上門應聘這一職位。</br> 沒想到高雨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哭了,還張開手,似乎要她抱……</br> 在喝了張菊的奶水后高雨莎異常乖巧,于是宋喬英就把張菊留在家里照顧高雨莎。</br> 后來,等到張菊地位穩固后,就把高翔招進來了。</br> 高翔一步步做到管家的地位,取得了黎元甫和宋喬英的信任。</br> 在黎興邦和李英淑收買他之后,這些年,他一直源源不斷給他們提供黎元甫和宋喬英的行蹤,包括日常生活、和誰交際等等……</br> 黎興邦和李英淑萬萬沒想到,高翔私底下竟然存了這么多、這么全的證據……</br> “你們早就知道高雨莎不是我的親骨肉,可你們卻瞞了我十八年,害顏顏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你們怎么可以這么狠心??”宋喬英氣紅了眼眶,聲音都哽咽了。</br> 黎元甫的聲音也沙啞了,他痛心疾首地看著眼前的親弟弟,“你就這么巴不得你親大哥死嗎??在你心里,還有我這個親大哥嗎??”</br> 黎興邦始終低著頭,李英淑也沒有抬起眼皮。</br> 倒是黎淺淺,晃著母親的手難以置信地問,“媽,這到底是不是真的??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們兩家人不是一直很要好嗎??”</br> 以前高雨莎確實讓人討厭,但是大伯和大伯母一直對她和姐姐黎杉杉特別好……</br> 她不明白,爸媽為什么要這么做……</br> 電視上的證據還在播放中。</br> 高翔在遺言里提到,有一次,他無意間聽到黎興邦親口跟李英淑說,十八年前那場大火,沒能讓黎元甫和宋喬英死在里面,實在是有些遺憾……</br> 這話讓黎元甫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唰的一下流下來。</br> 他晃著親弟弟的肩膀,痛哭質問道,“這些年大哥對你不好嗎??咱們兄弟倆什么仇什么怨,讓你這么盼著大哥死——大哥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說啊——”</br> 宋喬英的淚水也流了下來,從她嫁進黎家的第一天起,就把黎興邦和李英淑當作自己的親弟弟親妹妹,別說防備了,對他們的好甚至超過了兩個遠在國外的親弟弟……</br> 高雨莎傷了她的心也就算了,可黎興邦和李英淑也來傷她的心……</br> 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無法呼吸……</br> “當時我還懷著身孕,你們再怎么恨我,肚子里的小孩是無辜的啊——”宋喬英也哭著說,“你們怎么舍得害死她——你們也是孩子的叔叔嬸嬸啊——要不是顏顏自己福大命大,剛好被白家抱去,要不是我們的手下剛好趕到,那天晚上死的就是三個人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