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血濺到元梁的臉上,鼻尖盡是腥甜。元梁上前將他擁入懷中,粘稠的血浸濕了許航之潔白的衣袍,也染紅了元梁的心。
元梁慌亂的捂著許航之的腹部,可、卻止不住那不斷流出的血。
“傳太醫,傳太醫!”
元梁嘶吼著,堂堂九五至尊、一朝之主第一次露出如此狼狽的神情。
一旁聽見兩人爭吵趕來的青煙,在看見許航之被刺傷后,哭得早已快暈厥過去,他聽見元梁的喊叫,連忙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將唇咬的鮮血淋淋,腳下才有了力氣。
她一定要救公子。
那弱小的背影,瞬間沖進了夜幕之中—
侍衛聞聲而來,周圍皆是擔心、驚慌的聲音,亂糟糟的融在一起,卻進不了元梁的耳中。
只是,承恩宮許久沒有如此熱鬧了……
“安澤,安澤,你別睡,太醫馬上就來了,你別睡。”元梁用一種幾近哀求的語氣抱著許航之,在他耳邊輕聲說著。
生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許航之抓著元梁的衣襟,努力的想仰起頭,他張著嘴,氣息微弱,“皇、皇上,我叫、許航之。”
元梁心口一震。
是的,眼前的人是許航之,是那伴著朕長大,教朕如何作畫,雖然總是板著臉,但卻替他承下父皇責罰的許航之啊!
“是,你是許航之,不是安澤,不是。”
元梁像是犯錯的孩子一般,呢喃著許航之的名字。他將這人擁在懷中,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就怕一松手,就碎了。
“航之,朕現在什么都可以給你了,你想要的所有。”
只求你不要死。什么榮華富貴,萬千寵愛,包括‘我愛你’。只要你要,朕都給你。
只求你不死。
元梁的手在顫抖,一滴淚砸在了許航之的臉上,與那血污悄無聲息的混為一體。
許航之感覺自己的靈魂在慢慢的抽離,他用最后一絲理智,說道:“元梁,我只有最后一個請求,請你放、放我離開。”
這是許航之想說的,也是原主存留在靈魂中最后的愿望。
他對元梁已經別無他求。
元梁聽見許航之這話,渾身的力氣在那一瞬完全剝離,他知道眼前這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不要他得榮華富貴,也不要他的‘我愛你’,他只想求自己放過他。
他想逃離這里。
許航之感覺到元梁全身的僵硬,但卻一直沒有聽見他的回答。抬了抬手想觸碰他的臉,許航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道:“元梁,放…放過我。”
話音未落,抬至半空的手便滑落了——
元梁立即握緊他的手,咽下候中腥甜,道:“航之,朕答應你,你別睡,快睜開眼看看朕……”
“太醫,太醫怎么還沒有到,如果航之有什么事,朕便殺了他們陪葬!”
“許航之,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朕便殺了青煙去陪你,所以你不能死。”
“不能死。”
……
耳邊的身影越發空靈,等許航之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系統空間里,而那反派自救系統123機械的聲音突然憑空出現——
“宿主,你在任務世界里已經死亡了。”
看著眼前清晰的景象,許航之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他點了點頭,道:“嗯。”
123又說:“但是你的任務并沒有完成,元梁的靈魂仍舊是黑色的。”
聽到這,許航之臉上才有了其他的表情,他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結果,淡然的說道:“那就是任務失敗了。”
許航之想到他死亡時時元梁對他說的一番話,他知道元梁對原主并不是沒有感情。而魏子成如今已被他送走,或許元梁最終不會落得滅國的下場。
捂著似乎還殘留著些許疼痛的腹部,許航之希望青煙最終能有個好的結局。
123見許航之竟然如此淡定,不由恐嚇道:“宿主,你知道任務失敗的后果么?”
“嗯。”
許航之當然知道,任務失敗會被抹殺。
只是既然他已經努力過,還是無法改變,那便只好認命。
“……”123一時陷入了沉默。
他竟然忘了眼前的宿主的特殊。
心里抱怨了一句:眼前的宿主可能是他綁定過的最難協助的一屆。
即不需要他隨身,又需要他給任何的金手指,如今面對失敗的結果,也是如此的坦然。
若是它能嘆氣,現在八成要長嘆一聲。
但現在123只能繼續用機械的聲音說道:“但沒關系,因為宿主你沒有選擇系統隨身,難度比一般人高。而這次又是宿主的第一個任務世界,所以系統特地人性化開了一個金手指,可以讓你重新開始回到任務世界。但僅此一次,宿主請珍惜。”
“……?”許航之很想說,這居然還帶自動復活的。
但既然有這個機會,他便也不拒絕。
只聽一陣‘滋滋’的電流聲響起——
123:“是否選擇攜帶系統?”
許航之:“否”
123:“僅一次、永久。”
許航之:“永久。”
“……”
123:即便重來一次,宿主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不攜帶,是它不配。
‘劇本一:男妃難為。難度:簡單。開始傳送——’
123:溫馨提示,宿主只要將元梁的靈魂改變,便會自動回到空間,請宿主珍惜復活的機會,好好攻略吧!
熟悉的眩暈感過后,許航之徹底失去了意識。
許航之本以為重新開始,是重頭到尾再走一遍劇情,但沒想到系統確實人性化,將他輸送到了替元梁擋了一劍之后。
許航之是一陣強烈的惡心感中醒來,他一睜眼,眼前不再是一片血霧,而是徹底看不見任何東西的黑暗。
耳邊傳來了一聲脆響,像是碗打碎的聲音。
“公子、公子,你醒了!”
青煙激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許航之動了動身子,腹部便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的皺著眉。
“李太醫,李太醫,公子醒了,你快來瞧瞧。”
許航之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朝自己走近,隨后身上的被子便被掀開,手腕被觸碰著。
青煙在一旁繼續哭道:“太好了,太好了,公子你終于醒了,嚇死青煙了。”
見李太醫診完脈,青煙便立即詢問道:“李太醫,公子無大礙了嗎?”
安靜片刻,一個蒼老的聲音隨之響起,“公子脈象平穩,并無大礙,只是這傷口刺的太深了,這幾日還不可亂動,需要多加調養才行。”
許航之知道他是太醫院醫術最高的李守澤太醫。
“那太好了!”青煙擦了擦眼淚。她發現許航之雙眼無神,擔心他身體仍不舒服,便又著急的問;“公子?公子?你可有不適?”
許航之扯了扯嘴角,一陣恍惚之后,才虛弱笑道:“青煙,我沒事了。”他聲音十分沙啞,喉間帶著一陣澀痛。
見許航之神情正常,青煙這才真正的放下心來,說:“公子您沒事真的是太好了。”她說著,又忍不住哭了。
一旁的李太醫為許航之捏好被角后,提醒道:“青煙,你再去煎一副藥來。”方才的藥被她打翻了。
青煙連連點頭,但還是不放心的囑咐道:“公子,你千萬不要動,”隨后她看向李太醫,“麻煩太醫您照看一下公子,青煙馬上便回來。”
李太醫點了點頭,這才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意,“照顧公子是臣應該做的,公子終于醒來,老臣可以回宮同皇上復命了。”
一聽到李太醫口中的話,許航之疑惑問道:“我這是昏迷了多久?”
青煙在一旁立即回道:“一個月了。公子你昏迷了一個月。”
許航之微微有些詫異,他沒想到123竟然將他傳送到了一個月后。而這空了一個月的時間,許航之根本不知道劇情已經發展到了何種地步。
想到李太醫的回宮二字,許航之便更加疑惑道:“回宮?”
聽到許航之的詢問,青煙的臉色瞬間大變,終于察覺了許航之的不對勁兒。
猶豫了半晌,青煙才伸手在許航之面前晃了晃,卻見他絲毫未受影響,眼神依舊空洞,像是…瞎了一般。
青煙心臟猛然一滯,眼淚便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許航之沒有聽見青煙的回答,只是感覺周圍的傳來了極力隱忍的啜泣聲。便喚道:“青煙?”
他心中隱隱也察覺了青煙應是知道自己眼睛……
青煙渾身一顫,急急捂著自己的嘴才不讓自己的聲音溢出,壓抑半晌,但還是終于忍不住哭道:“公子,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她抓著李太醫的手,崩潰問道:“太醫,公子這是怎么了!”
李太醫神色沉重,渾濁的眼里帶著疑惑,他上前檢查了許航之的眼睛,眉頭越皺越深。
青煙等不及,著急問道:“太醫,公子的眼睛究竟怎么了!”
李太醫檢查了許久才松開了手,輕嘆一聲問:“公子,您的眼睛是否早已有了癥狀?”
許航之點了點頭,“嗯,許是早前燒壞了。”
“燒壞了?”
青煙拔高了聲音,想到許航之自落水之后有時總會盯著一個地方出神,當初她總以為是他心里難過,而如今才知……原是眼睛燒壞了!
青煙眸中酸澀,她很想埋怨許航之為何什么都不肯說,總是一個人承受下這些,但轉念一想,他就算說出了,她也沒有能力幫他。
而有能力幫他的人,卻把他棄如敝屣。
即便如今這人又將公子視如珍寶,可、早已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