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航之暈死以后,太醫便趕來了。因為未傷要害,加上太醫的及時診治,許航之總算保住了一命。
但也因為流血過多,導致其暈倒了一個月。
在許航之昏迷之后,元梁整整在床前守護了三日,連朝中的政務都不曾理會,直至姜國使節再次來要人,元梁才重新振作了起來。
太醫院的太醫每日都守在承恩宮精心照顧,生怕許航之出一點差錯。
可這人就是偏偏許久未曾醒來。
元梁每日理完政事,便會來到承恩宮,陪著許航之,陪他說著話。想起他在暈倒之前讓他放過他,元梁終于決定放手…放他離開。
等許航之傷勢穩定以后,元梁便將他被送出宮外,并為他挑選了一座風景適宜的庭院居住,給了他自由。
所以眼前并不是是承恩宮,也是落閣,若是許航之看得見,便會發現落閣的場景和承恩宮不同了。
……
許航之知道青煙的心中定是十分難受,便出聲安慰道:“青煙,你不必難受,這眼睛壞了也好。”壞了便只能看見一種顏色。
青煙本還能忍住心中的悲傷,可許航之這話一說出,青煙便又止不住的哭泣。
她還是不相信公子的眼睛會真的瞎了,便問道李太醫,“公子的眼睛可否能治好?”
李太醫猶豫半晌還是搖了搖頭,只道:“難。”
“若是公子早些診治,這眼疾便無大礙,可如今太遲了……”
李太醫心中對這個消息也是十分的為難,他被皇上下旨來宮外精心照顧許航之,并吩咐過不許出任何的差錯,如果皇上知道了他的眼睛瞎了,那……到時他頭上這頂官帽便保不住了。
可他還沒擔憂許久,便聽見許航之喚他,說道:“李太醫,我有一事相求。”
李太醫聽著許航之自稱我,驚慌的連忙跪地,“公子可是折煞微臣了,您有何事盡管吩咐。”
“眼疾一事,請太醫當作不知情罷。”許航之道。
李太醫聽后猛地一抬頭,“公子,這萬萬使不得,如若被皇上所知微臣隱瞞您的傷勢,那微臣頭上這可項上人頭便不保了!請公子三思。”
許航之尋著聲音方向轉頭看去,說道:“李太醫您放心,這眼疾自始至終只有我一人知道,皇上那我自會同他解釋。”
“這、”李太醫猶豫。
許航之又道:“李太醫您這也快到了告老還鄉的年紀,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您說是不是?”
一句反問,倒真是引起了李太醫的沉思,想起家中妻兒,他的眉頭幾乎擰成一個結,思忖許久之后才說道:“安澤公子已無大礙,平安醒來,臣現在便進宮稟告皇上。”
許航之意會的笑了笑,道:“好。”
解決了李太醫,許航之也同青煙說道:“青煙,你也不許將此事透露出半點,可聽明白。”
青煙不明白許航之此舉何意,但她是永遠不會違背許航之的命令,她點了點頭道:“是,青煙明白。”
許航之松了一口氣,身上的倦意便慢慢襲來,他重新躺在了床上,讓青煙他同自己說說這一個月來宮內發生了何種變化。
而李太醫便告退,回宮稟告元梁。
從青煙的口中,許航之知道了,這一個月里元梁已經將明扎抓到了,而姜國那只是一直派人來要人,并未有其他的動作。
聽到這些,許航之知道魏子成沒有被抓回來,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看來事情終于有了回轉的余地。
……
鋪滿路的雪在幾日的大雨后,便悉數融化,只有那枝頭刮著的零星冰柱子,還散發這冬日的余韻。
宮內,
元梁正坐在長鸞殿中,手中拿著的一張畫著一位十歲孩童的圖像,孩童雖小,五官還未張開,但那精致眉眼之間已透露凌厲之意。
由此也可見那畫師可謂是丹青妙手,筆尖勾勒出的每一筆都強勁有力,像是帶著一種熾烈的情感畫出,讓畫中人栩栩如生。
若是仔細一看,便會發現畫中人與看畫人的五官如此相似,分明是同一個人……
只可惜,如今的看畫人,眼中已沒了那份生氣。
“皇上,天色已黑,您這操勞一日,先歇息會兒。”劉裘看著他盯著那話已經將近一個時辰,如今已到了晚膳的時候,便出聲提醒道。
劉裘知道他手中的畫作,是許航之所畫。他也看出了那畫中人,是皇上自己。
只是令劉裘沒料到的是,皇上對那安澤公子的喜愛竟達到了如此深的地步。
而他心中也隱隱擔心,當初安澤公子落水之后,他故意錯意皇上的意思,讓太醫院的眾太醫不為其診治。
倘若他這夾雜私心所為被皇上所知,那定是要人頭落地!
他看著皇上長大,從未見他露出像那日渾身浴血抱著那人的模樣。也沒有見過皇上哭得如此傷心,像是失去了最心愛的東西。
劉裘便知,皇上已經交了心。
他后悔了,他不該對承恩宮那位主子抱有如此大的惡意,若是仔細想想,皇上寵幸他這五年,他雖在宮內上下的口中都十分不堪,但卻真的未見過他害人性命。
而他假傳圣喻,卻險些把他‘害死。’
劉裘站在一側,渾身忍不住打怵,內心不斷的受到了煎熬。
元梁并未發覺他神情的不自然,只是喚道:“劉裘。”
劉裘猛然一驚,立即噗通一聲跪地,道:“仆在。”
元梁的眼神仍未落在他的身上,只是看著畫作說道:“你可知道這話中是誰?”
不等劉裘回答,元梁便自顧自說著:“是朕,是航之畫的朕。”
元梁輕輕的撫摸著上面早已凝固的墨,喃喃道:“這可是航之,那舉世無雙的航之所畫。朕……怎么會忘了,他曾還是朕的老師,是他教朕作畫,教朕吟詩作賦。可朕還是毀了他。”
“航之分明是那樣不爭不搶的人,是朕將他變成了世人眼中驕縱的‘安澤’,是朕毀了那樣美好的航之。”
“朕曾賜過他出宮令牌,給他自由,當時他卻是不肯收,并告訴朕他永遠不會離開,會一直陪著朕。那時他把朕擺在了第一位。可如今這人卻不要朕了,他不要朕給的一切,他要的只有自由,他臨死之前,也在求朕放他離開。”
想起他送給許航之的所有禮物,如今竟都完整的鎖在箱子中,在承恩宮內落滿了灰。
元梁這才意識到,原來許航之一直都是原來的許航之,他的驕傲,他的堅持,一直都未曾改變,世人也看不透,
而他也看不透。
元梁責怪自己自作自受,忍不住想要大笑,“承恩……航之……他果真一直都不曾變。”
“變得只有朕,是朕錯了,是朕毀了他。”
看著幾近陷入瘋狂的元梁,劉裘流了淚,他高聲道:“皇上!安澤公子會醒來的,他會重新回到您的身邊,請您保證龍體,安澤公子若是醒來瞧見,心中定會十分傷心!”
元梁那雙原本深邃、鋒利的眼如今黯淡無光,他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劉裘,輕聲說:“他會醒來,但、他不會回來了。”
他答應過他,要給他絕對的自由。
元梁疲憊的眨了眨酸痛的眼,這時便聽見門外有人傳報道:“皇上,李太醫求見。”
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半晌才反應過來,元梁顫抖著聲音說道:“喧。”李太醫是在奉命照顧許航之,如今突然進宮求見,定是許航之那出了……‘事’。
這事不知好壞,元梁心中一陣慌亂,他不等李太醫稟告,便著急問:“航之如何了?”
李太醫腳步凌亂,他立即跪在地上,恭敬回道:“皇上,安澤公子已經醒來,暫無大礙,只是傷口還需調養幾日。”
“航之,無礙了?”元梁聽到這個消息,難掩心中激動。他眼中興奮,立即抬腳走出了長鸞殿。
劉裘不明所以,直直追在身后,急問道:“皇上,您這是去哪?”
元梁道:“出宮,備轎。”
……
許航之喝了藥,困意便混混沌沌的襲來,他躺著床上雖仍睜著眼,卻只能看見一片黑暗。
許航之不自覺伸了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只是攪了一室黑暗。
腹部的傷口在李太醫離開之前,重新上了藥。傷口本是一陣灼熱,如今倒是涼爽了許多,也不那么疼了……
許航之想起自己遇到意外的那一天,好似也是感受到腹部一陣疼痛,后來便什么都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自己受傷當日發生了什么事,只是從系統那得知自己出了意外,成為了植物人。
許航之也嘗試著想過,但那日的記憶仿佛缺失,他始終記不起。
許航之思緒紛飛,因為眼睛看不見,耳朵倒是比平時敏銳了許多,如此便聽見了屋外傳來的仿佛在猶豫的腳步聲。
許航之立即收回了手,閉上了眼。
這時,屋門終于輕輕的被推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原本沉重的呼吸聲也朝自己慢慢逼近,隨后一只略帶冰涼的手便落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