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召只得失笑地放他著地，又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宋玨在上頭遠遠看著，見他沒事，只覺得松了口氣，只是目光落到鶴召身上，停頓許久，像是打量。
    沈回從上頭躍了下來，一陣狂風險些讓他站不穩。
    “嘖，你要是沒接住白澤，就是另一個故事了。”沈回嗤了一句看一眼那極為危險的漩渦，又興致勃勃問鶴召：“要是我掉下去，你會不會來救我？”
    “不會。”
    絲毫沒有猶豫，語氣極其果斷。
    沈回：“……”你這樣真的好么……
    他才腹誹一句，不知哪里又掀起一陣狂風，直接把他手里的扇子吹飛。
    他下意識伸個手去抓，卻抓了個空，背后又卷來一陣作怪的陰風，推著他就往漩渦邊緣栽去。
    “啊——”
    “操！我怎么不知道我這嘴是開過光的！”
    “救命啊……你還真不救我啊……”
    沈回的身影在漩渦中搖擺，連聲音都漸漸小了，白澤心里一驚，連忙跑到邊緣查看，卻被鶴召一把拉了回來：“危險。”
    “你不救他嗎？”白澤看了眼云淡風輕根本不把這當回事的鶴召，反而自己急了起來，“這……”
    “扔進萬惡淵這小子都沒死，如今掉下去，也落個清凈。”鶴召依舊是置之不理的態度：“活該。”
    “啊？”白澤表情都呆愣了，看著他。
    鶴召嘆氣，揉了揉他的發頂，道：“好了好了，他命大的很，死不了，放心吧。”
    他越這么說白澤越擔憂：“真沒事嗎？”
    “他身上法器多的是，隨便使一件能飛的飛上來不就成了。”鶴召無奈地笑著給他解釋。
    然后才將他橫腰一攬，輕身一躍，躍出一個高度，落腳地正是白澤從上摔下去的那個層面。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似乎越來越大，卷起發絲四處飛舞。
    等了半晌，那掉下去的人也沒半分動靜。
    白澤戳了戳旁邊人的手臂，目光依舊未離高速運轉的黑色漩渦，小聲詢問：“鶴召？”
    鶴召瞇著眼沉了沉臉，開口一句：“他怎的這么沒用了？”
    “不會真出事了吧？”白澤皺著眉，“他……”
    思索一會，終于——
    “我下去看看。”
    鶴召原地捏訣，卻被白澤拉住了袖子：“也帶我去吧……”
    看他眸光微閃，鶴召卻是不為所動，只是笑著扯出自己的衣袖：“小澤兒，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下頭還是危險了些，乖乖跟水神待在這，我去去就回。”
    白澤本想駁一句“誰擔心你了”，但細細想又覺得他說得沒錯，一時竟無言。
    而鶴召已經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了漩渦之中。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周遭是風。
    白澤一開始還算面色正常，只是這久了，一貫的擔憂之色立馬從眉眼處流露出來。
    白澤指指漩渦，問站在一邊的宋玨：“宋玨，你能看出這是什么嗎？”
    “不甚了解。”宋玨微微搖頭，又道：“不過我看著，倒像是個幻境，至于這個漩渦，有可能是幻境的入口。”
    白澤道：“那你覺得，這個幻境兇險嗎？”
    宋玨道：“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幻境，進去了怕是兇多吉少。”
    “啊？”白澤怔住，他指著漩渦，顫著聲：“那他們進去了，是不是……有可能再也出不來了？”
    宋玨沉吟：“不敢妄斷。”
    像在這種虛空之中，根本不可能出現幻境，只可能是人為。而那人在此設下幻境的目的及里頭皆是未知數，怎敢斷定？
    他音剛落，便覺旁邊一道白影，原是白澤跳了下去，速度快得他根本來不及抓住。
    那白色的身影在風中飄搖，迅速被黑暗吞沒。
    周遭很黑很黑，只有凌厲的風聲。
    白澤看不到任何東西，更別提鶴召與沈回。
    手腕被人抓住。
    不是鶴召。
    宋玨低聲捏訣，試圖慢慢穩住二人身形。
    奈何漩渦之力實在太過強大，再加上受此地壓抑的宋玨使不出傳送的法術，二人便如瀚海一片小舟，只能隨風流動的方向而去。
    知曉白澤抵觸生人，他沒敢抱他，只是讓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又讓他閉上眼，自己則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二人被分開。
    眼前依舊一片漆黑，下墜感極其沉重。
    又是狂風流，下一秒，天旋地轉。
    搖搖晃晃許久，白澤有些頭暈。
    “呼——”
    “呼……”
    待回神過來，才感覺到周遭的風聲似乎變小了。
    二人像是過了那個漩渦通道，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里很靜很靜，他們只是懸浮在黑暗中，腳不著地，伸手也不見五指。
    白澤緩了緩，欲張口，卻聽得宋玨低聲呵斥：“不要命了？”
    白澤在黑暗中撇撇嘴：“你不也跳下來了……”
    反駁的聲音細弱蚊吶，卻依舊能聽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看不見對方的表情，白澤耐不住寂靜，嘟囔完，便沖著周圍喊了句：“鶴召？沈回？”
    他的回聲一陣又一陣，這地方貌似很大。
    “這么大，也不知他們掉哪里去了……”
    白澤垂眸說完，腳下猛的一沉，就像托著他們的懸浮力在一瞬間收去，突然的下墜感瘋狂涌上頭頂。
    也正是在這時，一股奇怪的吸引力進入兩人身體，向兩邊牽扯而去，迫使二人分開。
    再也拉不住，終是手一松。
    他們身后各出現了一個漩渦，在黑暗中閃爍著紅色幽暗的光暈，分別將其身影吞沒……
    …
    白澤揉著腦袋坐起身來，從高空墜落摔到地上的痛感并未散去。
    “這是誰啊……”
    “呀，好俊的公子……”
    “咦，好像還沒死呢……”
    “真是命大……”
    “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吧？”
    白澤揉了揉發黑的眼睛，這才發覺自己身側不知何時圍了一大群陌生的面孔，正指著手對躺在地上的他議論紛紛。
    “這……”
    率先有姑娘湊了過來：“公子醒了？別亂動，大夫馬上就到了。”
    白澤鼻尖直直鉆進一股濃重香粉，讓他忍不住側頭打了個噴嚏，稍稍遠離了她些：“沒事，不打緊。”
    說完，白澤又揉著膝蓋站了起來。
    “哎呀香荷，別嚇著人家小公子了。”
    “香荷，人是大家伙先發現的，大夫也是咱們叫的，你怎么還想獨占功勞啊？”
    “來路不明的人你們也搶……真是缺男人缺瘋了……”
    “他不會真的是神仙吧……得罪神仙可不好……”
    又是雜七雜八的聲音鉆入耳朵，白澤下意識地躲閃了些，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這些姑娘家繞成了一個圈，根本無處可躲。
    有妝容妖艷的搖著團扇，使勁給他拋媚眼：“小公子，可有婚配，不知奴家是否有幸，入得了公子的眼……”
    白澤躲開了她伸來的手指，目光瞥到了身后的閣樓，妖艷紅綢，以及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們。
    他這是掉到青樓前了？
    他怎么會掉到這？
    他明明……
    “媽媽來了。”有人嚷。
    圍著他的姑娘們迅速排開，規規矩矩地福身：“媽媽好。”
    李媽媽瞪了她們一眼，尖銳的嗓音讓白澤都忍不住縮了縮：“一個個都干嘛呢？圍在門口，客人們都等急了知道不知道？還不快去接客！”
    唾沫橫飛，姑娘們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也規規矩矩地回到樓里去了，目光悄悄看了眼白澤，這一動作，也正好引起了李媽媽的注意。
    “你是誰？”
    李媽媽橫橫豎豎地打量著白澤，剛才的憤怒還未平，這時的語氣也沒好氣。卻在看仔細白澤的模樣后，眼珠子一轉，立馬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翻轉。
    她臉上的肉幾乎能流得出油，此時又擠起狡黠的笑來，五官都快擠不見了。
    白澤打了個寒顫不準備跟她過多糾纏，只道：“路過，路過。”
    他轉身就走，張望人來人往寬闊筆直的街道，實則心里更急的是想找到一同掉落的他人。
    白澤察覺身后跟著人，看了眼無處藏身的寬闊街道，心里隱隱不安，迅速拐進一邊的小巷之中。
    李媽媽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好似不放棄他，他加快步子她也快地追過來，笑著嚷道：“公子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是不是在找某些走失的人？”
    白澤有第一次的教訓，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跟青樓之人說話的。可后頭人不要臉似的緊跟不舍，狗皮膏藥般甩不掉，他只得奔在巷子中拐角，加快步子繞過來繞過去，一心甩她。
    不料地域不熟的他，還是繞到了一處死角。
    李媽媽不知是從何處而出地跟了上來，站在另一頭咯咯笑，白澤不自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白澤見自己心里的猜想得到證實，連一口氣都沒嘆出，就覺后頸一疼，像是被棒椎之類的東西劈了棍，力度之重，打的他滿眼發昏，搖了搖身體。
    身后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大漢，手里拿著棍子，一副膘肉兇殘的模樣。李媽媽哼笑一聲揮手，身后跟著的兩個大漢立馬來架白澤。
    白澤想伸手捏訣施法，不料手腕立馬被抓住，又一棍子打下來，他兩眼一黑，意識終于陷入了黑暗。
    “小心點，別把人給我弄死了。”李媽媽理理頭發，看著昏過去的白澤哼了一聲。
    怪誰？怪他一丁點武功都沒學過，還是怪鶴召保護地太好，真養成了一個嬌貴公子的模樣？
    畢竟花樹還在，鶴召走了的那些年，白澤把自己關進幻境，鮮少再踏出過；又因為自己怎么努力也提升不了修為，自暴自棄般干脆什么都不做了一長段時間。